因为那道隔音层,必须做到极其精准——既要对信息流噪音进行充分衰减,又不能影响信息界本身的运作。
这是一道需要极高精确度的工程。
当那道隔音层构建完成,叶霖向切断者传递了一道信号,感知一下,现在还有噪音干扰吗?
那片空白,沉默了很长时间。
叶霖能感受到,切断者正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感知和运算,验证叶霖构建的那道隔音层的效果。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切断者的意识波动传来。
噪音,减少了九成以上。
叶霖点头,剩余的一成,是信息界存在之膜本身的法则波动,无法完全消除,但不影响你的核心运算。
那片空白,再次沉默了很长时间。
在那段沉默中,叶霖静静地感受着切断者的意识状态。
他能感受到,那个以极致理性为核心的意识,正在进行一种叶霖很难描述的内部运算过程——就好像一台机器,在接收到了一个它的程序逻辑之前从未预设过的输入之后,开始对自身的运算逻辑进行重新评估。
这个过程,和当时终焉在进行时,有某种相似性。
叶霖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
最终,切断者的意识波动,再次传来。
这一次的意识波动,和之前相比,有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绝对的冰冷里,多了一种叶霖花了一点时间才辨认出来的情绪。
疑惑。
你,为什么要帮信息界?切断者问道,你来自另一个存在体系,信息界的存亡,与你无关。
叶霖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怔,随即平静地回答。
因为,它们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本座见过太多消亡的存在体系,每一个的消亡,都是一种不可挽回的损失。
如果有办法避免,本座会选择避免。
而且——
叶霖顿了顿,看向信息界内部那些破碎的连接网络残迹,以及那些在连接切断后孤立无援的世界,本座相信,万物皆有存在的意义。即便是你,即便是本座,都不应该随意终结另一个存在的意义。
切断者,在这番话落下之后,进入了一段极其漫长的沉默。
那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叶霖等了足足有两个时辰,那片空白,才再次传来了意识波动。
存在的意义……切断者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中有一种叶霖无法完全解读的东西,本座,不理解这个概念。
叶霖心中微微一动。
不理解,不是不愿意理解,而是真的不知道。
这个突破口,和当初引导收集者改变时,有几分相似。
你愿意理解吗?叶霖平静地问。
那片空白,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一个字。
叶霖没有立刻开始切断者,而是先做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运转太初之力,在已经构建好的隔音层基础上,加入了一重主动修复的功能——那功能会持续地、缓慢地帮助信息界内部那些已经被切断的连接,重新建立起来。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但有了这道主动修复层,信息界的损伤,会在一段时间内逐步愈合。
链接者感受到那道修复力量开始运转,眼中涌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这……这是在修复连接吗?
叶霖点头,会慢,但会有效果。
大约需要多少时间?
叶霖想了想,以信息界目前的自我修复能力,加上本座留下的这道修复层的辅助,三个月左右,基本能够恢复八成。
链接者深深地向叶霖行了一礼,多谢……
叶霖摆了摆手,先谢不必。切断者的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
他转向那片空白。
现在,本座来回答你的问题——关于存在的意义。
切断者的意识,在叶霖开口的瞬间,变得极其专注。
那种专注,是一种纯粹的理性聚焦——不带任何情感干扰,完全以接收信息为目的的专注。
叶霖感受到了这种专注的质地,斟酌了片刻,然后开口,用一种切断者能够理解的方式,开始讲述。
你存在于绝对空白中,以运算为生存方式,对吗?
切断者简短回应。
那么,你运算的对象是什么?
存在的规律。
存在的规律,是从哪里来的?
切断者沉默了片刻,从存在体系中来。
叶霖说,所以,存在体系,是你运算素材的来源。
一个存在体系消亡,你能运算的规律,就少了一种。
你切断信息界,消灭了信息界内部无数生灵的存在,那些生灵所代表的连接规律,也随之消散。
这对你的运算,是损失还是收益?
切断者再次沉默。
叶霖能感受到,那个极致理性的意识,正在对这道逻辑进行严格的运算验证。
片刻后,切断者的回答传来。
……是损失。
那三个字,带着一种叶霖能清晰感受到的——切断者在运算之前,显然没有预料到叶霖的这道逻辑会得出这个结论。
叶霖继续,所以,保护信息界的存续,对你而言,实际上是收益更大的选择。
因为信息界存续,你就有持续的连接规律可以运算研究。
而信息界消亡,你不仅失去了这些运算素材,还会因为你的切断行为,让其他存在体系对你产生警惕,进而影响你未来接触更多体系的可能性。
这是叶霖特意以切断者能理解的逻辑框架——纯粹的收益与损失计算——来阐述存在意义的一种方式。
不是用情感说服它,而是用它自己的逻辑,推导出与伤害他人相悖的结论。
切断者,在沉默了极长时间之后,传来了一道不同以往的意识波动。
那波动里,有叶霖第一次在它身上感受到的东西——
困惑之后,开始动摇的某种固有逻辑。
本座……之前的运算,存在错误。
切断者说出这句话,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的质地,本座将消除噪音列为最优解,但忽略了消除噪音的代价。
这是一个低效的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