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姻缘?转身嫁暴君夺后位》正文 第1781章 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虽然陛下处置的结果,跟刚才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媚嫔也被禁足。但性质已经完全不同了。陛下之前将庄贵妃禁足,是查此事究竟是庄贵妃,还是皇贵妃的所为。如今却是查庄贵妃陷害皇贵妃的事了,陛下心里,已经完全相信了皇贵妃的清白。璇妃的眉眼间满是畅快,毫不掩饰地看向庄贵妃。落水狗,不打白不打!贤妃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苏嫔用绢帕掩着唇,眸子低垂,不知在想什么。月嫔周身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好像殿内的喧......太顺利了!沈知念指尖缓缓收紧,指甲无声陷进掌心,那一点微刺的痛意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流。庄贵妃跪得笔直,脊背如松,鬓边一缕碎发垂落,被殿内浮动的烛火映出细弱的光晕。她未抬头,亦未颤抖,只将双手交叠于膝上,指节泛白,像在极尽克制某种即将决堤的汹涌。可正是这份不动如山,才最令人生疑。沈知念垂眸,目光掠过自己隆起的小腹——这胎已近六月,胎动日益清晰,昨夜还踢了她三回,力道十足。唐洛川说,龙胎康健,脉象稳而有力,再过两月便可安心静养待产。可此刻,她望着庄贵妃的背影,竟莫名想起半月前,自己诊脉时唐洛川那一瞬凝滞的眉峰。当时他低声道:“娘娘,三皇子的脉象……与从前略有不同。”她问如何不同。他顿了顿,答:“似有沉滞之象,非病所生,倒像是……久服温补之药,反致脾阳壅塞,气机不畅。”她那时只当是寻常调理偏差,并未深究。如今想来,那“久服”二字,早已埋下伏笔。小易子招了?秦医士认了?口供严丝合缝,环环相扣——可若真有人精心设局,又怎会不留后手?又怎会让一个宫人,轻易攀咬主子,且供词精准得如同排演过三遍?沈知念余光扫向李常德。老太监垂首立在御座侧后,眼皮半阖,呼吸几不可闻,像一尊泥塑的佛。可就在苏全叶开口报出“小易子直言奉贵妃之命”那一瞬,李常德左手小指,极轻地蜷了一下。沈知念心头一跳。她见过李常德审人。三年前,尚为昭仪的柳氏因私藏巫蛊被查,便是李常德亲带人搜出绣着帝王生辰八字的扎满银针的布偶。彼时李常德并未动刑,只将柳昭仪幼子抱至阶下,亲手掀开襁褓一角,露出孩子胸前一块朱砂胎记,轻声问:“柳昭仪,您说,这胎记,是不是跟陛下左肩那颗,一模一样?”柳昭仪当场崩溃,哭嚎着招认所有——包括庄贵妃当年暗中递来的那盒安神香。后来柳昭仪自缢于冷宫,尸身送回时,李常德亲自验了口,确认无毒、无勒痕、无外伤,只有一道浅浅指甲印,深陷于腕内侧皮肉之下。那是她自己掐的。李常德从不逼人死,但他懂怎么让人比死更怕。所以,小易子不是扛不住刑才招的。他是被李常德“放”出来的口供。可为何要放?放给谁看?沈知念的目光,悄然滑向贤妃。贤妃端坐于左下首第三位,素来寡言少语,今日更是静如古井。她手中捏着一方素绢,正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那动作太慢,慢得近乎刻意。而她擦拭的位置,是右手食指第二指节内侧,一处几乎不可见的、淡褐色的干涸痕迹。沈知念瞳孔微缩。那是墨渍。只有常年握笔批阅内务府账册的人,才会在那个位置留下如此顽固的墨痕。贤妃掌六宫内务已逾七年,账册皆由她亲手核验、朱批。可今晨寅时三刻,内务府刚呈上本月《各宫用药明细》——其中长春宫名下,赫然列着三支新领的“九曲青莲膏”,专治风痹、筋骨酸痛,性味苦寒,孕妇忌用,体虚者慎用。而佟嫔,每月初五必服此膏,以缓产后遗症所致的腰肢冷痹。沈知念曾亲见佟嫔揉着后腰,在景阳宫廊下对霜降叹气:“这膏药凉得很,涂完半个时辰都缓不过来……可贤妃娘娘说,这是陛下特许的恩典,不敢不用。”贤妃……为何要让佟嫔用寒药?佟嫔体寒,本就畏冷,再添寒药,只会加重血瘀,久而久之,经络郁闭,气滞血凝——若此时再混入秦医士所投的峻烈之药,两相激荡,岂非雪上加霜?三皇子体弱,佟嫔病弱,母子俱衰,谁得益最大?沈知念喉头微动,目光终于转向庄贵妃。庄贵妃仍跪着。可就在苏全叶话音落定、满殿哗然之际,她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不是惊惶的抽气,不是委屈的哽咽,而是极深、极稳、极长的一吸——仿佛将整座永寿宫的空气,尽数纳入肺腑。随即,她缓缓抬起了头。脸上没有泪,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像冬日湖面结了薄冰,底下暗流无声奔涌。她望向南宫玄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满殿死寂:“陛下,臣妾,认罪。”轰——殿内骤然炸开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连一向沉稳的李常德,眼皮都猛地一跳!认罪?!庄贵妃竟真的认了?!媚嫔身子晃了晃,扶住椅背才没栽下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贤妃擦拭指尖的动作,停住了。璇妃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杯中碧色清汤微微漾开一圈涟漪。唯有沈知念,心跳漏了一拍,随即重重擂鼓般撞在胸腔里。不对……太不对了。庄贵妃不是会认罪的人。她是庄相嫡女,恩师之女,十五岁入宫即封昭仪,二十二岁晋贵妃,十年间执掌凤印三次,替皇后协理六宫。她不是靠哭诉与柔弱上位的,她是靠算计、隐忍、雷霆手段,把一个个比她资历老、家世显的妃嫔,悄无声息地碾进泥里的。她若真要谋害三皇子,绝不会留下小易子这个活口;她若真被构陷,更不会在此刻低头认罪——因为一旦认下,便是铁案,再无翻盘余地。除非……她认下的,根本不是真正的罪。沈知念猛地攥紧袖中帕子,指甲深深嵌入丝缎。就在这时,庄贵妃开口了。她未看任何人,只凝视着南宫玄羽的眼,一字一顿,清晰如刀:“臣妾承认,命小易子接触秦医士,授意其篡改脉案、调整用药。”“但臣妾所图,并非害三皇子性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佟嫔苍白的脸,掠过贤妃僵直的指尖,最终落回帝王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锐利:“臣妾所图,是救他!”满殿死寂。连烛火都似屏住了呼吸。“救?”南宫玄羽冷笑,嗓音低哑如砂石摩擦,“你拿虎狼之药,伪作温补之方,日日喂他饮鸩止渴,这也叫‘救’?!”庄贵妃垂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陛下可知,三皇子生下来便不哭不啼,太医署初诊,称其‘先天魂魄不聚,恐难长成’?”“臣妾查过太医院尘封的《先帝朝秘录》,其中记载,先帝第七子,亦有此症。彼时太医束手,唯有一僧入宫,以‘引阳续魄’之法施治,辅以一味奇药‘赤髓参’,方保其活至十四岁。”“赤髓参生于极北雪窟,百年一现,早已绝迹。可臣妾查到,二十年前,北狄使团入京贺寿,曾献上三株‘伪赤髓’——外形、气味、药性,八分相似,唯独一味辅药相克,服之三载,必致脏腑渐衰,形销骨立,终至神散。”“而那三株‘伪赤髓’,当年,就赐给了……敬事房总管,赵德全。”殿内一片死寂。赵德全?!敬事房那位老太监,早在五年前就病死了,尸骨早化灰烬。可所有人瞬间明白过来——赵德全,是贤妃的表叔。贤妃的父亲,与赵德全,是同母异父的兄弟。贤妃手中那方素绢,突然变得无比刺眼。庄贵妃的声音愈发平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赵德全死后,其私库被内务府清点,三株伪赤髓,尽数失踪。而三个月后,佟嫔娘娘请封三皇子养母的折子,恰由贤妃娘娘亲呈御前。”“臣妾斗胆,命小易子查访当年赵德全旧仆。其中一人,临终前亲口供认:伪赤髓,已被贤妃娘娘高价购得,并命人研磨成粉,混入佟嫔每月服用的‘九曲青莲膏’中,借药性寒凉之掩,缓释毒性,使佟嫔体寒日重,血气愈滞。”“三皇子自幼随佟嫔抚养,饮食起居,样样不离其身。他所饮乳汁、所食米粥、所贴膏药……皆沾染佟嫔之气。所谓母子同气连枝,佟嫔血滞,三皇子自然魂魄难聚,气息孱弱。”“臣妾所做一切,只为引出这潜伏十年的毒源!”“臣妾不敢动贤妃,便只能动秦医士,诱其暴露用药痕迹;不敢直接质问,便只能假意‘加重病情’,逼贤妃为保万无一失,再遣人更换药引,露出马脚!”“今日,贤妃娘娘亲手擦拭的墨渍未干,内务府新领的青莲膏尚未拆封,而苏公公审出的口供,恰好‘严丝合缝’指向臣妾——”庄贵妃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极冷,像冰层乍裂时迸出的第一道细纹。“陛下,您说,这究竟是谁,在布局?”南宫玄羽霍然起身!龙袍广袖猛然挥开,震得御案上玉镇纸嗡嗡作响!他死死盯住贤妃。贤妃依旧端坐,可那方素绢,已从她指间滑落,无声坠于青砖之上。她没去捡。只缓缓抬起脸。脸上没有惊惧,没有辩白,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庄姐姐,”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不早些告诉陛下?”庄贵妃静静看着她,眼底没有恨,只有一片荒芜的苍凉:“因为我要等。”“等你,对三皇子动手。”“等你,亲手毁掉最后一点,能护住他的东西。”“等你,把佟嫔,也彻底拖进泥里。”贤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竟有泪光一闪而逝:“……你赢了。”不是认输,是承认。承认自己十年隐忍,十年布局,十年将佟嫔当作棋子养在眼皮底下,最终,还是被庄贵妃看穿,被她反手推入深渊。沈知念浑身血液,骤然冻结。她明白了。庄贵妃从未想害三皇子。她是在赌。赌贤妃对权势的贪欲,胜过对皇嗣的敬畏;赌贤妃对佟嫔的掌控,已深入骨髓,容不得一丝差池;赌贤妃会为保万全,在发现“病情加重”后,铤而走险,再动手脚——而这“再动”,就是破绽。小易子招供,是假。秦医士认罪,是假。那口供,是李常德按着庄贵妃的剧本,写给贤妃看的。连苏全叶的“铁面”,都是演的。贤妃信了。因为她太笃定自己天衣无缝。她擦拭墨渍,是以为无人注意那抹陈年旧痕;她亲呈佟嫔请封折子,是以为无人翻查二十年前的秘录;她高价购得伪赤髓,是以为死人不会开口,旧档不会重启。可她忘了,庄贵妃的老师,是当年主持《先帝朝秘录》编纂的老太医。她忘了,庄贵妃的舅舅,是掌管宫禁档案的宗人府右丞。她更忘了,最危险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蹲守在陷阱边缘。殿内死寂如坟。连佟嫔都忘了害怕,只是怔怔望着贤妃,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她终于懂了。为何阿景从小就不爱笑,为何一抱就哭,为何夜里总惊厥抽搐……原来不是天意弄人,而是有人,用十年光阴,熬一锅毒汤,日日喂给她喝,再让她,亲手喂给她的孩子。贤妃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很哑,带着血沫似的腥气。她慢慢解下腕上那串沉香佛珠,一颗一颗,剥落在地。檀香碎裂的脆响,惊得媚嫔浑身一颤。“陛下,”贤妃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却异常清晰,“臣妾……认罪。”“伪赤髓一事,确系臣妾所为。”“佟嫔所用青莲膏,确系臣妾调换。”“三皇子之病……确系臣妾一手造就。”“臣妾,罪该万死。”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亮得骇人:“但臣妾不解——庄贵妃既已查明一切,为何不揭发?为何要等到现在?等三皇子病入膏肓,等佟嫔心力交瘁,等满宫上下,皆以为是贵妃狠毒?”庄贵妃静静看着她,终于开口:“因为陛下,不信我。”她望向南宫玄羽,目光凄清而锋利:“您信贤妃的谨慎,信璇妃的敏锐,信皇贵妃的聪慧,甚至信媚嫔的愚蠢……可您,从来不信我的‘慈悲’。”“您只记得法图寺的香火钱,记得臣妾为太后抄写的百卷《金刚经》,记得臣妾每年冬至,必往慈宁宫为太后诵经三日……”“可您忘了,臣妾的父亲,是提着叛军首级,踏着血路,护送先帝回京的庄骁。”“您忘了,臣妾的兄长,是战死在西境,尸骨未归的庄珩。”“您忘了,臣妾跪在您面前求的,从来不是荣宠,而是——”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裂帛:“——一个能让庄氏血脉,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的机会!”“贤妃构陷臣妾,是为夺权;”“贤妃残害三皇子,是为除嗣;”“可若臣妾今日,仅凭一纸旧档、几句证词,便指认贤妃——您会信吗?”“您只会觉得,庄贵妃,终究露出了爪牙。”“您只会觉得,这又是后宫女人,为争宠撕咬的闹剧。”“所以臣妾要等。”“等贤妃自己,把刀,递到您手上。”南宫玄羽站在那里,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殿角铜漏,滴答、滴答。一声声,敲在人心上。沈知念缓缓闭上眼。她终于知道,为何唐洛川诊脉时,会有一瞬凝滞。他不是诊出了三皇子的病,而是诊出了佟嫔的脉——那脉象沉涩如锈,分明是十年寒毒积郁,深入骨髓。他不敢说。因为说了,就是捅破一层窗户纸。而捅破这层纸的人,不能是太医,不能是皇贵妃,甚至不能是皇帝。只能是庄贵妃。以自污为饵,以认罪为刃,将十年暗网,一刀斩断。佟嫔忽然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不是对着帝王,而是对着庄贵妃。她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始终没有哭出声。她只是死死攥着裙裾,指甲抠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洇开暗红的花。庄贵妃看着她,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那温度很淡,像雪后初晴,照在枯枝上的第一缕微光。她没说话。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像在应允一个迟到了十年的承诺。贤妃缓缓站起身。她整理了下鬓发,拂平袖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殿门。没人拦她。连李常德,也只是垂眸静立,仿佛她只是去更衣。可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一去,便是永诀。就在她即将跨出殿门的刹那,贤妃忽然停步。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庄姐姐,你赢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今日,跪在这里的,是我?”“那么,跪在门外,等着听宣旨赐死的……”“会不会,就是佟嫔?”风,不知何时起了。吹得永寿宫檐角铜铃,叮咚一声。清越,孤绝。余音袅袅,散入沉沉夜色。沈知念睁开眼。她望着贤妃消失在月洞门外的背影,又看向地上那串散落的沉香佛珠。其中一颗,滚到了她的凤鞋尖前。漆黑,幽亮,沁着凉意。她忽然弯下腰,用指尖,轻轻拈起它。檀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腥。像极了,三皇子方才喝下的那碗药。殿内,依旧死寂。唯有佟嫔压抑的呜咽,如游丝般,在梁柱间缠绕、升腾。庄贵妃依旧跪着。脊背挺直如初。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翻盘,不过是拂去衣上一粒微尘。沈知念握紧掌中佛珠,冰凉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忽然明白了。这宫里,从来就没有赢家。只有活着的人,和,还没来得及倒下的人。而她腹中这个孩子……沈知念缓缓抬手,覆上小腹。胎动,又一次清晰传来。一下,又一下。有力,倔强,不容忽视。像在宣告。像在叩问。像在说——娘,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