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郭孝恪年仅三十五,可已是秦王府的老人了。
想当年,李世民东征洛阳,献上“固守虎牢,军临汜水,随机应变”的策略,以助李世民取得无比关键的虎牢之战的胜利。
而后,拜上柱国,贝赵江泾四州刺史,后来又兼左骁卫将军,可以说不管是资历,还是能力,都拉满的存在。
自樊兴出任西海都护之后,他毫无争议的坐到了陇右道司马的位置上。
自然,毫无疑问,郭孝恪在这个位置上,充满了进取心,他是有眼光的,不然也不会能在虎牢关大放异彩,很清楚陛下和大唐的下一步,绝对会放在西域的身上。
而且,随着西海都护的建立,西域更是板上钉钉的事,更何况,今年秦川侯带人出行西域,所做的一切,让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所以,当守门小吏,禀报王玄策在门口候着的时候,郭孝恪心里是迫不及待的,但,脸上倒依旧不紧不慢。
他望着王玄策一步步走进来,规规矩矩的行礼,拜见。
郭孝恪冲他点了点头。
对于王玄策的名字,他之前不熟悉,但最近这段时间,倒听说过。
没办法,这位不管是出行,还是开口,亦或者闭口,都以秦川侯开场的小官,在凉州城内,想不引人注意都不可能。
不过,王玄策却并没有趁机结交凉州贵族或者大姓,而是一直在各种寺庙里转悠,刚开始,不少人还都想着联络联络,毕竟不管如何,王玄策敢如此大张旗鼓的打着秦川侯的名头,应是有所依仗,不然,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但,王玄策着实是对其他事,都不太感兴趣,整天和那群和尚待在一起,慢慢的,大家也都不在意了。
没想到,今日竟闯进了陇右道衙门。
“玄策,代秦川侯,城阳公主殿下,向郭司马问好了。”
王玄策抱拳。
郭孝恪起身,当然,这身,是冲着秦川侯和城阳公主站起来的。
“玄策兄弟,那天见了秦川侯和城阳公主殿下,也帮某,问声好。”
“一定一定!”王玄策连连点头。
郭孝恪挥挥手,命人上茶。
然后,也不再看王玄策,假意拿起了桌上的文书。
不过眼角余光,却是一直注意着王玄策。
王玄策也不急,坐在那里,品味着茶,吃着干果,一点不拘束。
倒是有胆量........
郭孝恪心里想着,不过,咱倒是要看看,谁更能沉得住。
最后,还是王玄策苦笑一声,放下了已经续了五次茶汤的杯子:“郭司马,弟,佩服也!”
郭孝恪笑着放下手里的文书,轻轻一笑:“王兄弟既是听从秦川侯之命,有什么事,就不要再藏着掖着,动这些小手段了。”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郭孝恪不由也挺直了身子,目光颇为凝重盯着王玄策。
王玄策深吸口气,他取出来手中信笺,放到了郭孝恪桌前。
“郭司马,秦川侯亲信,城阳公主令,命我让你提前行动,率五千铁骑,暂时先于沙洲玉门关驻扎!”
“探寻前往高昌之道路,以静等候命令!”
“等高昌有变,可第一时间帮助秦川侯,灭贼,平定!”
王玄策把命令,先是说了一遍。
郭孝恪没有说什么,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信笺上,似是判断镇压,亦或者,也是在自己考量。
王玄策自然不会干等着,而是继续道:“郭司马应是清楚,从凉州到玉门关,就算是平常,行军也得一个月余,更何况现在冰天雪地,道路更是难行,就算现在出发,怕是走到玉门关,上元节早就过了。”
“而我大军,已好久没有出过玉门关,更别说前往高昌了。”
“尽管最北道还没有荒废,可五千铁骑要平安度过,也得做好前期的勘探准备,如此下来,怕是就要到初春了。”
“这五千铁骑的人吃马嚼,想办法解决,更是要预留出来充足的时间!”
“虽说秦川侯,已向长安,请大唐皇帝令,为陇右道军政特使,可这消息,一来一回,能上元节抵达,就算不错了。”
“可时间紧急,军情紧急,万万不敢有半点耽搁啊。”
“这一点,郭司马定是比弟,更清楚。”
“西海都护的事,相比郭司马,早就听说,秦川侯这一次,志在西域,打通高昌,如此意味着什么,郭司马更是比我等更清楚。”
“如此大计,乃自汉来,我汉人又一荣耀,对我汉人之影响,更是巨大,博望侯早就证明了,西域乃是一个巨大的宝盆,既如此,如此宝盆,有德者居之,而普天之下,德者,莫过于陛下!莫过于大唐!”
说到这里,王玄策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喉咙。
深吸口气,双拳攥紧。
“更别说,秦川侯,城阳公主殿下,苏侯,皆已入了虎穴,我等食大唐俸禄之官员和将士,自当要精忠报国,为大唐建功立业!”
“此乃吾辈之职责,当也是大丈夫之所求也!”
“还请郭司马,即刻动身吧!”
郭孝恪把信笺放下,他眉角挑了挑,不由更认真的打量着王玄策。
“不愧是秦川侯门下之人,如此口才,某,佩服。
“若某乃是绿林之人,定誓死追随弟,以助秦川侯之大业!”
“可惜,某身负皇恩,守护陇右这偌大的地方,可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犯下弥天之罪也!”
郭孝恪摇了摇头。
“我佩服秦川侯之胆量,亦是佩服城阳公主之不坠皇室名声之志向,可,我终是大唐的司马,是陛下的臣子。”
“没有陛下旨意,擅自调动五千人马,玄策兄弟,你可知,这是什么罪过吗?”
“而且,就算调动,所有军粮之消耗,又从何处寻得?这寒冬腊月,只怕难以为继啊!”
“不妨还是等到陛下的旨意到了,再说吧。”
郭孝恪很为难,他摇了摇头,似是不认同王玄策的话。
王玄策深吸口气,当即不假思索:“郭司马,那可否借我五千铁骑,我一人率领,不求郭司马动身!”
郭孝恪缓缓站了起来,双手负后,走下案台,望着门外晴朗却又干冷的天气。
“同样是不合规矩。而且,我这个司马,虽能调动人手,可也仅只能调动三千,再多,就要上报!”
“军粮消耗之大.......”
“这一点,郭司马不用担心,一切军粮消耗,都有凉州城的寺庙供给!”王玄策这段时间所做的事,立马就派上了用场。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对于寺庙而言,却不算什么。
他完全可以用侯爷的名义征调。
“可人手,不足啊。”郭孝恪转过身,静静望着他:“五千人才能做成的事,就算三千人出去,也只有送死的份,本司马,可不能拿着将士的命来开玩笑!”
王玄策眉头皱的很深。
确实如此。
少两千人,可不是少两百人,确实少的有点多。可军中自己并没有相熟的人,借不来兵。
让寺庙再出武僧?
可算了吧,不可能!
武僧或许单打还可以,但这是要对阵高昌正规军,怕是,难!
郭孝恪见他不动了,嘴角微笑着,自语了一声:“这寒冬腊月的,百姓都闲了下来,想赚个钱,都没地方去,希望春天,能早点来吧.........”
“不然,可够熬的。”
王玄策猛地抬头。
百姓.......
府兵!
用钱,雇佣!
“多谢郭司马!”他骤然起身:“郭司马,可这战马和甲胄.........”
“战马不用想!可在路程上,慢慢收集,甲胄?正好边军有更换下来,我发一道手谕,调向玉门关,已做战备。”
“我这就去!郭司马好计策!刚才,弟差点误会了郭司马。”
“等抵达玉门关,弟,定是亲自谢罪!”
王玄策当即丝毫不耽搁,急匆匆冲了出去。
郭孝恪望着他的背影,略一思索,当下下了两道凋令。
一是,自己要率一千五百骑,前去边关视察。
二是,加派一千五百骑,前往玉门关驻扎,整备,以防西域动乱。
这两道命令,可以说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寒冬腊月,视察边防,本就是他这个司马之职。
而最近西域谁都知道,不太太平,加派一千五百人手前往玉门关,更也一点毛病挑不出来。
他让人把这两个调令,送向刺史府,他便毫不犹豫的前往了营寨。
西域之事!
高昌之行!
秦川侯已亲入虎穴,怎能少的了自己呐?!
正如王玄策所言,大丈夫,当如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