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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正文 第2127章他图什么呢?
    中院的喧嚣如同煮沸的水,一浪高过一浪。敬酒的,划拳的,说吉祥话的,人声与杯盏碰撞声交织着,将这冬天的寒气驱散殆尽。主桌上,李向南陪着爷爷李德全和姨奶慕焕蓉,从容应对着各方来客的敬贺。现在人多,关于慕家当年的事情,已经不便说了,等着晚上人群散去,只有自家人的时候,才好好聊一聊才是正道。他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举杯的动作沉稳利落,但那双眼睛深处的清明与锐利,却从未被这喧闹真正的浸染。慕焕蓉坐在席......陈年尧——这三个字一出口,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慕焕英并未提高声调,可那两个字却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陈家代表——陈年尧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他身形微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竟没接话,只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胸前那只绣着暗金云纹的旧式怀表袋。那只表,是四三年慕家老爷子亲手送他的及冠礼,表盖内侧还刻着“慕陈世交,永以为好”八个蝇头小楷。如今表还在,字还在,人却早已把这八个字连同慕家祖宅东跨院的地契一起,悄悄塞进了西山别墅的保险柜最底层。慕焕英的目光扫过他手背凸起的青筋,扫过他袖口磨得发亮的银线镶边,最后落在他左耳垂上那粒米粒大小的朱砂痣——那是陈家嫡系男丁出生时由老族长亲自点下的记号,与慕家祠堂里第七代先祖画像耳垂上的痣,位置分毫不差。“陈家,”她顿了顿,声音低缓如古井投石,“42年冬,以‘代管’为名,接管慕家西山七处林场、三座炭窑、两处石灰矿;43年春,借战时统购统销之令,将慕家历年积存的二十万斤上等松香、三百吨桐油、六千担生漆,悉数划入‘华北实业联合体’名下,账面作价三成;45年秋,又以‘接收敌伪产业’为由,将慕家在阜成门外的百亩果园、附属粮仓及三十六间佃户房,尽数并入陈氏农垦公司。”她每说一句,陈年尧额角便跳一下,眼尾的细纹绷得发白。“这些事,你父亲陈振邦当年都亲笔签过字。”慕焕英从笔记本中抽出一张泛黄纸页,纸角焦黑卷曲,似曾遭火燎——正是当年陈振邦签署的《代管契约》原件影印本,右下角那枚“陈振邦印”的朱砂印泥,至今鲜红如血。陈年尧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擦过木板:“慕……慕大姐,那时国难当头,我父受命于危局,代管只是权宜之计!战后我们陈家……也多次主动提出归还!是慕老太爷……咳,是慕老爷子病重不理事,后来又……又走了,事情才搁置下来。”“搁置?”慕焕英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却让满屋人脊背发凉,“那46年你陈家派人在慕家祖坟后山偷偷埋下的那十二口樟木箱,也算搁置?”陈年尧瞳孔骤然收缩。“箱子里,装的是慕家四十七件传世紫檀家具的拆卸构件,每一件都在榫卯处刻有‘慕’字暗记。”慕焕英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影印纸,“你们拆了运走,又请了三位苏州老匠人,在西山别院里花了整整十一个月,照原样重装。连底座浮雕的虫蛀痕迹,都仿得一模一样。”她停顿片刻,目光如刀:“可惜,那位领头的老匠人,临终前把整套图纸、尺寸、暗记位置,全默写在了自己儿子的婚书夹层里。他儿子去年在通州修桥,图纸被施工队无意翻出,卖给了我。一千八百块钱,换你陈家十年来对慕家产业最精密的一次盗取。”陈年尧的手猛地一抖,怀表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表盖弹开,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正是四六年十一月十七日,慕家祖坟后山第一口樟木箱入土的时辰。他嘴唇翕动,想辩解,却发现所有说辞都像薄纸糊在滚水锅上,一戳就破。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向南忽然抬手,轻轻叩了叩身前那张榆木方桌。三声。极轻,却异常清晰。满屋喧嚣仿佛被这三声截断。连窗外呼啸的北风都似顿了一瞬。李向南没看陈年尧,目光沉静,落在慕焕英侧脸上,只道:“慕姨,歇会儿吧。”慕焕英微微颔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茉莉花茶,掀盖轻吹,袅袅白气模糊了她眉梢冷意。就这一瞬的空档,人群后方忽地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不是老人的咳,也不是病人的咳,而是一种刻意压低、带着痰音、却又分明含着某种试探意味的咳。众人齐齐转头。只见韩家代表韩砚舟,这位素来以儒雅持重著称的燕京大学历史系副教授,正用一方素白丝帕掩住嘴,缓缓放下手。帕子一角,赫然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那是慕家老宅正厅屏风上,祖传缂丝《百鸾图》里领头那只鸾鸟的羽纹。慕焕英眸光一闪,未言,只将茶盏轻轻搁回桌面,发出“嗒”一声脆响。韩砚舟却已迈步而出,步伐稳健,甚至带点学者特有的从容节奏。他走到距慕焕英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双手递上一本硬壳蓝布封面的册子。“慕老前辈,这是韩家这四十年来,整理的全部家族账簿副本。”他声音温润,字字清晰,“其中,凡涉及慕家产业者,均已用朱砂标出。共计七百三十九笔交易,二百一十四处产权变更,六十三份抵押文书,十九张租约续签记录……皆附有原始票据影印及经手人签字。”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慕焕英:“韩家不敢求恕,只愿以物证为凭,听凭处置。若慕家信得过,我韩砚舟今日起,辞去教职,亲自督办清退事宜。慕家要哪一处房产、哪一块地契、哪一笔账款,我韩家即刻腾退、即刻归还、即刻赔付。绝无推诿,更无迟延。”满堂哗然。连晏青河都惊得忘了擦汗,死死盯着韩砚舟手中那本蓝皮册子——封面上,一个褪色的“韩”字旁,竟用金粉补了一小片残缺的墨迹,形如新月。那是慕家老账房先生独创的防伪标记,四十年前只在慕家核心账册上出现过三次。慕焕英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问:“你父亲韩维钧,当年在慕家做西席时,抄录《永乐大典》残卷,用的是哪种墨?”韩砚舟神色未变,答得极快:“松烟墨,加三滴鹿血,研磨九千九百转,晾晒七七四十九日。墨色沉而不滞,遇水不晕,百年不褪。”慕焕英指尖在茶盏边缘缓缓摩挲:“他抄到卷一百三十七时,因左手旧伤复发,改用右手。字迹略歪,但每页右下角,仍用小楷批注‘此页校毕,无讹’。”韩砚舟喉结微动,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最后一笔批注,写在四二年腊月初八。那天……慕老太爷病中起身,亲手给他斟了一杯热酒。”屋内忽然安静得可怕。连杜兴岳都收敛了气势,八大金刚悄然退开半步。慕焕英终于抬眸,目光第一次有了温度,却不是暖意,而是某种深潭般的审视:“韩砚舟,你既记得这些,为何四十年前不站出来?”韩砚舟垂眸,望着自己鞋尖上一点未拭净的雪泥,声音低了下去:“因为……那年腊月初八,我父亲校完最后一卷,回家路上,被一辆军用吉普撞飞。司机逃逸,无人认领。肇事车辆……牌照被刮花,但底盘编号,与陈家西山别院当日派出的三辆车中,第二辆完全一致。”他抬起眼,眼中竟有泪光,却未坠:“我查了八年,证据链差最后一环。直到去年,陈家司机的儿子在津门码头酗酒斗殴,被警察拘押。他醉后吐露,当年撞人后,是陈振邦亲自开车接他回西山,给了他五根金条,并让他发毒誓——若说出半个字,就把他刚出生的女儿,扔进炭窑。”慕焕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越过韩砚舟,投向人群最末端——那里站着王家代表王秉文,一位始终佝偻着背、戴着玳瑁圆眼镜的老者。他听见韩砚舟的话,手指猛地攥紧衣襟,指节泛白,镜片后的双眼剧烈颤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王秉文。”慕焕英忽然唤道。王秉文浑身一震,几乎跪倒。“44年夏,你王家承建慕家琉璃厂仓库扩建工程,账面上支取工料款三十万法币。”慕焕英语速极缓,“实际施工,只用了七万。余下二十三万,你买通工务局验货员,在验收报告上伪造‘钢梁承重达标’字样。三个月后,仓库坍塌,压死七名慕家工人。你连夜转移资产,将慕家赔偿金二十万,换成美钞,汇往旧金山。”王秉文猛地抬头,老泪纵横:“慕大姐!我……我当年是被迫的啊!是陈振邦派人拿枪顶着我的太阳穴,逼我签的假验收单!他还说……若我不照办,就把我女儿送去慰安所!我女儿才十五岁啊!”“所以你就让七个慕家工人替你女儿去死?”慕焕英声音陡然拔高,如裂帛,“王秉文,你女儿活下来了,可那七个工人,连棺材都是慕家凑钱买的!他们坟头的碑,还是我慕焕英亲手立的!碑上写的不是名字,是‘慕家雇工,某某某,殁于四四年七月廿三’——因为他们的家人,连尸首都找不全!”王秉文嚎啕大哭,扑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我该死!我该死啊慕大姐!我早该死了!可我不能死!我要活着,等一个能说话的机会!”他一边哭,一边哆嗦着从贴身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发脆的纸——全是当年七名工人的死亡证明、家属领款收据、甚至还有三张被血浸染的工牌。“慕大姐……这些……我一直藏着……每年清明,我都偷偷去他们坟上烧纸……不敢烧多,怕被人看见……”慕焕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叠血纸。许久,她转向最后一人——鲁家代表鲁明远。鲁明远是中五甲里最年轻的一个,不过四十出头,西装革履,腕上一块劳力士闪着冷光。此刻他脸色煞白,却强撑着挺直腰背,甚至扯出一抹笑:“慕老前辈,您说的这些,我鲁家……确实有过错。但时代洪流,谁又能独善其身?我们鲁家现在做的,是正经生意,外贸、机械、电子,全都是国家需要的!您看我这块表,是去年广交会,用三台国产车床换的!”他故意扬了扬手腕,表盘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慕焕英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鲁明远,”她声音平淡无波,“你父亲鲁守业,四五年在慕家当账房。他偷了慕家三本总账,其中一本,详细记载了慕家与天津盐商的二十年往来,包括所有暗扣、回佣、转运路线。”鲁明远笑容一僵。“那本账,你父亲藏在鲁家祠堂神龛底下。四九年他临逃港前,烧了另外两本,唯独留下这本,准备当作投名状献给港督府。”慕焕英缓缓道,“可惜,他没等到登船那天。船票在我手里,登船名单上,他的名字被划掉了。代替他上船的,是你表哥鲁守义。”鲁明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你表哥上了船,你父亲却留在了燕京。”慕焕英从笔记本夹层中抽出一张泛黄船票,轻轻放在桌上,“这张票,是我托人在港岛旧档案馆里找到的。票根背面,有你父亲亲笔写的两行字:‘账在神龛下,勿动。若明远成器,可予之。’”她抬眼,目光如冰锥:“鲁明远,你成器了么?”鲁明远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表,那劳力士秒针“咔哒、咔哒”走着,像在倒数他最后的体面。这时,李向南忽然站起身,走到慕焕英身边,从她手中接过那本蓝皮账册,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行朱砂标注的数字,对韩砚舟道:“韩教授,这里写着,慕家西山林场1943年产松脂,折合市价应为四十二万法币。但陈家账面只记了十二万,差额三十万。这笔钱,后来流向何处?”韩砚舟迅速翻阅,声音微颤:“流向……燕京大学文学院,用于购买‘抗战文献抢救基金’。当时……经手人是我父亲。”李向南点点头,又指向另一页:“这里,慕家阜成门粮仓1945年存粮被征用,陈家虚报损耗率百分之六十七,实际损耗不足百分之三。多报的六十四万斤粮食,折款多少?”“折款……十五万八千法币。”韩砚舟额头渗汗。“这笔钱,”李向南目光扫过全场,“是否也进入了燕京大学文学院账目?”韩砚舟沉默三秒,缓缓点头:“是。”满屋死寂。所有人都听懂了——所谓“抢救文献”,所谓“学术基金”,不过是陈家洗白赃款的遮羞布。而韩砚舟的父亲,既是帮凶,也是被蒙蔽者。慕焕英忽然长长吁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四十年积压的尘埃与寒霜。她不再看任何人,只将那本笔记合拢,放入怀中,转身走向门口。棉布门帘掀起,凛冽北风卷着雪沫扑进来,吹得她鬓角几缕银发猎猎飞舞。就在她即将跨出门槛时,脚步一顿,未回头,声音却清晰无比:“明天上午九点,慕家老宅正厅。所有账册、地契、票据、人证、物证,全部带来。少一页,少一人,少一句实话……”她顿了顿,风雪灌满耳畔,却压不住那字字如钉:“慕家不告官,但——你们自己,把棺材板,给我钉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