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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正文 第2125章死士
    慕焕蓉缓缓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但那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深深吸了几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挤压了四十年的悲苦一口气吐出来。她终于再次看向李德全,看向这个她姐姐深爱了一声,也追觅了一生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目睹对方痛苦的共情,有隐瞒真相的愧疚,更有一种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厘清的,属于慕焕蓉个人的悲怆与决绝。“仲墨哥,”她的声音依旧干涩,此刻虽......陈年尧。这三个字一出口,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不是惊惧,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像一块裹着冰霜的铁砧,重重压在每个人的喉头。陈年尧站在人群最前方右侧,身形挺拔,灰布中山装熨得一丝不苟,袖口露出半截腕骨,青筋微凸,左手拇指上一枚老坑玻璃种翡翠扳指,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绿光。他没动,连眼皮都没颤一下,只将目光缓缓抬起,迎向慕焕英。那眼神里没有晏青河的溃散,没有钱厚进的谄媚,也没有侯万金的癫狂。只有一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被岁月磨出包浆的平静——仿佛不是在听一场清算,而是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旧戏唱词。可慕焕英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比岩浆更灼烫的暗流。“四三年冬,慕家祖宅‘栖云别院’,占地三十六亩,前后七进,东西跨院带抄手游廊,后园假山引活水,藏有明嘉靖年间文徵明手书《栖云记》石刻全本,以及宋版《陶渊明集》孤本两册。”慕焕英语速极缓,每一个字都像用凿子刻进青砖,“那一年,燕京伪政府以‘清查敌产、充作伤兵医院’为名,强征栖云别院。”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划过陈年尧脸上每一道纹路:“可没人知道,签发征用令的,是当时任伪民政署长的陈年尧亲笔手谕;更没人知道,那张手谕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事毕即转赠陈氏宗祠,供奉先祖灵位,永续香火’。”陈年尧喉结微微一动。慕焕英却不再看他,转身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匣面无雕饰,只在右下角烫着一枚小小的朱砂印——“栖云”二字,篆法古拙,是慕家百年来所有产业地契、房契、田契封底的专用钤印。她当众掀开匣盖。里面没有文书,没有账册,只有一叠泛黄发脆的纸页,边角焦黑,似被火燎过,又似经年烟熏。最上面一张,赫然是那份征用令原件!纸张已显酥脆,但墨迹清晰,落款处“陈年尧”三字力透纸背,印章红得刺目,仿佛昨日才刚盖下。“这不是拓本,也不是影印件。”慕焕英指尖轻轻抚过那枚朱红大印,“这是当年栖云别院管事连夜誊抄留存的底稿副本。原件烧了,可这位管事把副本藏进了灶膛夹层——他怕死,更怕祖宗蒙羞。”她抬眼,直刺陈年尧双眼:“你当年烧掉的,不只是纸,还有慕家八十三口人跪在祠堂前,亲手捧出祖宗牌位时,滴在青砖上的血。”陈年尧终于动了。他慢慢抬起右手,解下那枚翡翠扳指,搁在掌心,摩挲了三下。动作很轻,却让整个屋子里的呼吸声都消失了。“慕大姐,”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两片生锈的铁片在缓慢摩擦,“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否认。”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宗望山瞪圆了眼,钱厚进悄悄缩回了还跪在地上的膝盖,连晏青河都忘了擦汗,怔怔望着陈年尧——这老狐狸,竟真认了?!可陈年尧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寒:“可我要问一句——当年慕老爷子,把栖云别院的地契,悄悄抵押给津门汇丰银行,换银元三十万,运往上海买军火,支援苏北新四军,这事,慕大姐……你知道吗?”轰!这句话,比刚才任何指控都更具杀伤力。李向南一直静立在慕焕英身侧,闻言眉峰骤然一凛,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慕焕英面色未变,只是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不可察的震动。陈年尧却已继续道:“那批军火,中途被日伪特务截获,牵连出五名地下党员牺牲。事后,慕老爷子自缚双臂,跪在栖云别院门前三昼夜,求伪政府宽宥族人。他不是没想过抗争,而是抗争之后,还要保全活着的人。”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字字如锤:“可慕家那位远房表叔,时任伪治安总局副科长,却趁机告密,说慕老爷子通共证据确凿——这才有了后来的‘清查敌产’。”“……”慕焕英嘴唇微翕,终未出声。“所以,”陈年尧缓缓合拢手掌,将那枚翡翠扳指重新套回拇指,“栖云别院易主,是慕家内部有人递的刀,再由我执柄落印。我拿走的,不是慕家的祖产,是慕家自己割下来、喂给豺狼的肉。”他忽而一笑,眼角皱纹深如刀刻:“慕大姐,你查了四十年,可曾查过,当年替你父亲跑腿送信给苏北联络站的那个伙计,后来为何在天津码头失踪?又可曾查过,慕家账房里,每月十五号必少的一笔三十七块六毛钱,究竟是付给了谁?”慕焕英第一次,沉默了足足十息。屋外风雪呼啸,窗棂震颤,煤油灯焰剧烈摇晃,在墙上投下她僵直如碑的剪影。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直垂眸静立的李向南,忽然上前半步。他没看陈年尧,也没看慕焕英,而是目光平平扫过在场所有人——晏青河、宗望山、钱厚进、侯万金、叶如烟,最后落在陈年尧脸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住了风雪声:“陈老先生说得对。有些账,不能只算明面上的。”众人皆是一怔。李向南却已转向慕焕英,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慕姨,您今天翻出四十年前的旧案,不是为了重修祠堂,也不是为了重分祖产。”他顿了顿,目光澄澈如雪后初晴:“您是想告诉所有人——慕家没倒。慕家的骨头,还在。”慕焕英眼眶倏然一热,迅速垂眸,掩去那一瞬的湿意。李向南却已转身,面向陈年尧,声音陡然沉下三分:“可陈老先生也该记得,四三年腊月二十三,栖云别院东跨院失火,烧毁三间厢房,其中一间,是当年慕家私塾所在。那晚值夜的教书先生,姓周,单名一个‘砚’字,是慕老爷子从北平师大请来的国学大家。他本已逃出火场,又折返取走一箱手抄本《十三经疏义》,结果再没出来。”他静静看着陈年尧:“那箱书,后来出现在陈家祠堂藏经阁二楼西首第三格。去年冬天,我陪慕姨去琉璃厂淘旧书,看见它了。书页边角,还留着焦痕。”陈年尧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细纹。李向南却不再多言,只将手伸进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内袋,抽出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封面无字,纸页泛黄,边缘磨损得厉害。他翻开第一页,指着一处墨迹未干的批注,声音不大,却让每个字都清晰砸进众人耳中:“‘栖云之火,非天灾,乃人祸。火起于东厢西壁夹层,炭盆余烬未熄,而墙内新填黄泥掺桐油,遇热即燃。此非失察,实为预设。’”“批注者——周砚。”“落款日期——四三年腊月二十四,寅时三刻。”“……”陈年尧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李向南合上册子,轻轻放在慕焕英手中:“慕姨,这是周先生临终前托人带出的遗稿,夹在《陶渊明集》孤本里。那本宋版书,去年我在天津劝业场旧书摊买到的。书页夹层里,还有一张照片——周先生抱着您五岁的儿子,站在栖云别院梨树下。”慕焕英浑身剧震,双手颤抖着捧住那本薄册,仿佛捧着失而复得的半条命。李向南却已转身,目光扫过其余三人——王家代表王守业、鲁家代表鲁振邦、韩家代表韩明哲。“王守业。”他点名,“四四年秋,慕家在阜成门外的二十顷良田,被以‘垦荒支前’名义征用。征用文书上,是你父亲亲笔签名。可签完字当晚,你父亲便病重不起,三个月后撒手人寰。临终前,他让管家把你叫到床前,塞给你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二十张地契的复印件,还有一张字条:‘儿啊,地是慕家的,命是咱们自己的。拿着,别声张,等风停。’”王守业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一个字。“鲁振邦。”李向南目光移向第二人,“四五年春,慕家在琉璃厂的‘松竹斋’南纸店,被强令并入鲁家名下的‘翰林轩’。表面上是合作经营,实则鲁家以‘战时统购统销’为由,扣下全部库存宣纸、徽墨、端砚,价值逾八万银元。可就在并店前七日,你夫人亲自登门,向慕老太太借走了三幅明代吴门画派真迹——至今未还。”鲁振邦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下意识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一把竹椅。“韩明哲。”李向南最后看向第三人,“四六年冬,慕家最后一批存世瓷器,二百三十七件,装箱运往天津港,准备出售筹措难民赈济款。船离岸三小时,韩家商号‘恒昌泰’突然发函,称其中十八件‘涉嫌出土文物,来源不明’,要求海关扣押。最终,那批货被罚没充公。但据天津港务局旧档记载,当日扣押清单上,韩家签字人栏,签的却是你堂兄韩明远的名字——而韩明远,早在四四年就已病逝。”韩明哲双腿一软,竟直接跌坐在地,面如死灰。李向南环视全场,一字一句,清晰如铁:“你们以为,四十年过去,旧账就能烂在泥里?你们以为,慕家没人记得那些名字、那些地方、那些被烧毁的书、被抢走的画、被吞下的地?”他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冷:“可慕家记得。不是为了讨债。是为了证明——有些东西,烧不烂,抢不走,吞不下。”“比如,慕家祠堂里那尊明代铜香炉,底座铸着‘栖云慕氏,承天立心’八个字。它被砸碎过,被熔成铜锭卖过,被改铸成锅炉阀门用过。可去年,它在唐山一家废品站的破铜堆里,被人扒拉了出来。”他微微一顿,目光如电,直刺陈年尧:“陈老先生,那尊香炉,现在就在我家后院柴房。炉身上,还留着当年您亲手刻下的‘陈’字印记——就在‘承天立心’四个字中间,用小刀剜出来的。”陈年尧终于彻底失态。他踉跄后退一步,后腰撞上供桌边缘,震得桌上烛台晃动,两支白蜡烛齐齐倾倒,滚烫烛泪泼洒在“慕氏先祖之灵位”几个墨字上,像两道蜿蜒的血痕。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此时——吱呀。屋门被推开一条缝。风雪裹挟着一团黑影扑了进来。是杜兴岳的八大金刚之一,满脸通红,帽子上积雪簌簌掉落,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慕老!李大夫!外头……外头来了个人!说是……说是慕家当年的账房先生,姓柳,叫柳三畏!他手里……他手里攥着一本红皮账簿,说要当面交给慕老!说里头记着……记着中五甲四家,四十年来,每一笔从慕家刮走的钱!连利息,都按月滚着算好了!”满屋死寂。慕焕英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燃起两簇幽蓝火焰。她没看那报信的金刚,也没看瘫坐的韩明哲,更没看面如金纸的陈年尧。她只是慢慢抬起手,用袖口,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擦去了脸颊上那道未干的泪。然后,她对着李向南,深深颔首。李向南亦微微点头。风雪更紧了。窗外,东方天际,正悄然透出一线极淡、极锐、却无可阻挡的微光。那光,正一寸寸,刺破四十年浓得化不开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