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业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他无处不在,哪怕祂们四人联手,都难以将对方击溃。
祂们与对方展开了一次较量,却大败而归,于是选择放弃原本的区域,寻找更多能够吞噬的力量。
祂们不再满足于吞噬那些几乎没有智慧生命的行星。
祂们迫不及待地去寻找存在着更高生命层级的星球存在。
最终,祂们在万业的追杀之下,找到了这片宝地,这个存在着仙神的世界。
然后,祂们开启了一场与本地存在的神明旷日持久的战争。
祂们四人联手之下,成功将原本的世界之源大道腐化,成功让那个世界陷入了祂们的信条之下。
接下来按照原本的计划,祂们只需要等待世界不断被腐蚀,随后一口吞下,就能了事。
可祂们却败了,对于那一场战争的细节,对方似乎讳莫如深。
祂只记得,在那场战争之中,祂的肉身被一刀泯灭。
刀光落下时,祂看见自己的躯壳从眉心裂成两半。
祂的神力从裂口处倾泻而出,祂再也没法维持自己的灵魂。
于是祂只能裹挟着残存的神识,附着在了一片遗址最深处的石窟中。
那片石窟最终被那个斩杀祂的存在发现。
对方似乎已是强弩之末,没有办法再对祂动手,只能在当地布下了阵法,叫祂的意识不得不囚禁其中。
“我在那里等了几百年,却始终无法恢复自己的灵魂。”
“战争过后,我的信徒彻底覆灭,世间再也没有人记得我的名。”
“新的神只崛起,人类的历史翻过一页又一页,没有人为我停下脚步。”
祂依然在等。
祂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直到这一日。
祂听见了哭声,寻常来说,不会有人能与祂沟通的。
或许是因为罗素娥已经濒死,或许是因为她作为圣女的特质。
她的死志成功招来了祂。
祂时隔数百年,终于看见了第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祂问道。
“……罗素娥。”她说。
“你愿意成为我的侍女吗?”
她愣住了。“你的侍女?”
“是的。”
祂接着说道:“我如今没有教派,没有信徒,没有神殿。“
“我一无所有,但我依然需要一个能够承载我意志的人。”
罗素娥若有所思地回应道:“你需要一个人,替你行走人间,替你寻找让你完全恢复力量的方法,替你做那些你自己做不到的事。”
“是的,相应的,我会给予你想要的一切。”
听到对方的许诺,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上一个让我侍奉祂的神,把我变成了什么吗?”
她说着,又喷出一口黑血。
“祂把我从一个圣女,变成了一只野狗,一只被彻底打碎后,还可以被任何人轮流践踏,玩弄的野狗!”
“你现在也要我侍奉你,你和祂,有什么不同?”
沉默良久,那个声音终于回答说。
“我只知道一件事,你现在就要死了。”
“你死在乱葬岗也好,死在这间石屋也好,死在任何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也好。“
“你的尸体会被野狗分食,或是被拖去烧成一把灰,没有人记得你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你来过,但我知道,你不甘心。”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我知道你想知道,那些凌辱你的人,会落得什么下场。”
罗素娥睁开了眼睛,她心中的愤恨被对方的低语逐渐引燃。
“所以,你能让我拥有足够的力量,向他们复仇?”
“以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足够,但只要你愿意,我能给你许诺,我将给予你强大到足以覆灭玄阳教的力量,甚至有朝一日,我会帮你找到玄阳真神,不光杀了他们,还有高高在上的祂。”
一股不知哪来的力量撑起罗素娥,她坐了起来。
她靠着冰冷的石壁,仰头望着虚空。
如果不是那道声音仍在耳畔,她甚至会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力量,我需要你给我能从这里离开的力量。”
“可以,但这会很痛苦,得到力量之后,你需要来到我所在的地方,找到我。”
罗素娥低下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
指甲里的皮肉翻卷着,露出凝固的血块。
曾经她用着双手捧过圣水,点燃金灯,在祭坛前祈福过无数次。
可如今,这只是一双属于废人的手。
她攥紧拳头。
“我愿意。”
在答应的那一刻,属于瞳母的力量,就在那一夜进入了她的身体。
瞳母从她的眼睛中爬出,教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她躺在那间石屋里,仰望着看不见的穹顶。
她的身体逐渐接纳了瞳母的力量。
第二夜,她发现自己的肉身似乎恢复了不少。
她甚至可以看见许多黑暗中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却能看见净室的每一个角落。
她能看见活物的气息,她看见了一只躲藏在草堆下方的老鼠。
一瞬之间,她的意识就循着她所“看见”的那条线,径直钻入了老鼠的眼球。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念像水银一样注入那个狭小的球体。
她在填满它,占据它,成为它。
她看见了。
看见了老鼠的存在。
它的恐惧,它的饥饿,它的所有记忆。
她退回视线,也成功退出了老鼠的身体。
那只老鼠僵在原地,像是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过了很久它才抖了抖皮毛,仓皇遁入黑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靠近腕骨的位置,多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很小,瞳仁是暗紫色的。
它眨了一下又一下,像初生的婴儿,逐渐适应光明。
她伸手轻触那只眼。
眼睑在她指腹下颤动,那颗瞳仁缓缓转动,看向她。
它在看她,她也在看它。
这是她与瞳母结合的第一个夜晚。
瞳母微弱的力量得以在她的身上显现。
她在净室又躺了七日。
这七日里,她每天都在暗中尝试使用那种力量。
她发现,她可以进入任何存在视觉的生物体内。
老鼠、蜘蛛、藏在瓦缝里的壁虎、飞进天窗暂歇的麻雀。
她的意识循着视线,就能钻入它们的瞳孔。
这些弱小的生命很快就会被她占据身躯,她也能借此获得它们所有的感知与记忆。
最开始这种占据最多只能存在一个,然后是三个,然后是五个。
她的意识随着瞳母的存在越发强盛,足以同步控制五只生物。
她能够同时看向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感受五具不同躯体的存在,同时经历五段截然不同的生命。
她发现,她所占据过的躯体,会在她离开后留下印记。
那些生物再次见到她时,就会站在原地,任凭她的意识再次进入它们的躯体。
它们早已死亡。
只剩下皮囊与躯壳供她穿脱。
那就是瞳母神性的一部分。
被祂占据过的生灵,会成为祂的“信徒”。
祂进入过它们。
祂与它们融为一体。
它们的眼睛,从此不再属于它们自己。
罗素娥跪在净室中央,知道时机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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