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正文 第六十一章 云母天药
自无穷渺远处传来的那声音好似游丝一缕,时断时续,仿佛只稍不留意,便会忽略此节。但此时,陈珩神情却是未有丝毫的放松,心弦稍一绷紧,目现认真之色。前古雷部蓬天院右院判,渭垒四明洞之主,宝珠仙翁亲传大弟子,亦曾是祟郁魔神麾下一员恶名藉的杀伐大将!午阳上人——午陵阳!对于今番情形,陈珩其实早有预料,如他在夺雷经时忽然遭逢的那场异变,便已是为眼前这幕早早做了铺垫。但当这一切真切发生时,陈珩还是不由警惕。尽管他面上并不动声色,但脑中还是有无数念头浮出。一尊真真正正的前古长生仙人!即便是受困多年,实力大大折损,一身元气近乎万不存一的前古仙人,也绝然不是如今的陈珩能应付的。此等人物甚至只需一个意动,便可叫天地阴阳倒转,清浊翻覆。诸般法手段,已是远远超出了下境修士的想象和认知!两者间差距,譬如蚁在尘下,而人在尘上,一仰一俯之间,已是两重天地。可以说,纵是这等状态下的午阳上人,可他若对陈珩起了杀心,陈珩即便真身远在那座台池仙市,也依旧无从避开。不过以陈珩如今在玉宸的身份,应也不会有大神通者坏了规矩,以大欺小,主动向他出手。连当初空空道人的应身都未坏了体面,将陈珩强行卷去兜御天,收为劫种,更不必说是这位午阳上人了。而根据午阳上人的生平履历,和他前番在道场的施为来看,这位更与空空道人不同。他不仅对陈珩和陈珩身后的玉宸不怀恶感,反而还欲结个善缘?既是如此......“我观小友骨骼清奇,气度雄远,非尘中人物,即便在玉宸之中,应也是上上之选。这时,午阳上人再度开口,他们恢复了几丝气力,连那声音落入陈珩耳中,亦是清晰了稍许,问道:“不知小友姓甚名谁,又是哪一位的高徒?”“晚辈陈珩,道号太和,师承通道君。”混茫虚空中,陈向前处行了一礼,口中言道。“太和,太......此为至大至极之一炁’者,中涵浮沉升降,动静相感之性,是为道显本体,乾坤一气,倒是好个道号。赐你道号的那一位,看来是对小友期望极深了。”又过得几息功夫,午阳上人声音才缓缓传来,有些许赞赏之意。与传闻中的那酷虐好杀不同,此刻的午阳上人倒是语声温和,好似一个仁厚长者。而午阳上人心下虽有些疑惑通恒身份,但他也知自己被困了有无穷年岁,在这期间,众天宇宙内不知是又发生过多少大事,又有了几回物换星移。便连一些熟悉面孔说不定都已陆续死在了劫下。那玉宸多出一些令自己陌生的大神通者,其实也是在情理之中,并无甚好说的………………接下来午阳上人又同陈珩交谈几句,问了些陈珩所学。虽只是短短功夫,但午阳上人声音却渐渐浑厚有力起来,不复先前那股气若悬丝之态,带有隐隐一股高旷威严,清晰入耳!如此一幕,就好似午阳上人已恢复了不少实力,即便挣脱桎梏,撕开牢笼一般。连面前那处本是伸手难见五指的漆黑虚空,此刻都似有微弱光影掠动,要勾勒出一尊难以言喻的巨大身形!而午阳上人在略问几句后,也不多废话,只抓紧时间道:“我清楚小友参悟我的道果,是欲提升神魂底蕴,好方便入手玉宸的那门杀生大术。只是我曾与创出那法门的玓光仙君打过交道,知晓这位生而神异,并非寻常之辈,他那法门在创出后,大显仙尊见之都曾摇头,说此法难传于后世,能学者实是......即便小友天资不俗,又有我那道果为助力,亦是个水磨功夫,虽说可以做成,但也是耽搁了在此处参悟雷霆大道的功夫。”陈珩思忖片刻,忽行了一礼,斟酌道:“不知上人意思是?”午阳上人见状微微一笑:“我之所以特意现身于此,便是为解小友烦忧而来!”说完这句,漆黑深处有云翻滚之声,隆隆回荡四周!似无数双大手缓缓自虚无中撕出了一道豁口,于是无穷尽的仙光瑞彩自那豁口中徐徐涌出,霎时氤氲满地,有如珠玉涂染。而在那诸色仙光中,隐隐可见午阳上人的形象。其人如今模样,与陈珩在《青经》现世时见到的形象一致。依旧是身着大赤飞仙洞衣,腰配诸宝,臂缠毒龙,给人一股不怒自威之感。但有一处不同的是,在午阳上人头顶还虚悬着一枚干瘪雷珠,似是脱水已久的杏仁,壳膜粗粝难看,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自上空跌落。见陈珩视线看来,仙光中的午阳上人点一点头。而他在深深打量陈珩一眼过后,便缓缓起手一指。随着这个动作,那干瘪雷珠忽嗡嗡发响,最后从中飘出了一滴拇指大小,色若空明,几不可见的水珠。莫名,陈珩只觉口鼻被一股无从描述的馥郁清香充斥。他只是稍一呼吸,便也觉甘芳满颊,像是有一股清流顺喉而下,无需吞咽,便也流入了脏腑深处,与血液相融。“云母天药……………”而在此水现出时候,现世云宫中,一直关注午阳上人动静的四眼老道惊呼出声,只觉心跳都稍快了半拍,脸上现出一抹惊疑之色。不止四眼老道,便一直神情淡然的燕子这时亦有些惊讶,口中轻咦。午阳上人被困了这些年,虽说凄惨狼狈,但毕竟还未被彻底逼入山穷水尽地步,在此人身上,其实还是藏着几类底牌手段。这一处,作为燕氏的大神通者,燕子还是心中有数的。只是燕成子并未想到,在午阳上人藏起来的那几类底牌中,竟然是有“云母天药”这等真正的仙珍丹宝!看来午阳上人在前古时代,他与丹元部那位严叔茂的交情,似比常人想象的要更紧密一些?不然似“云母天药”这等少有人可以炼制,亦少有人会花费功夫炼制的丹宝,也难落在午阳上人之身?“若宝珠仙翁、严叔茂这等人物不死,崇郁魔神未被那几位佛主联手镇压,以午阳的人脉背景,想要擒住他,还着实是桩极费力之事。可惜前古终了之后,这众天宇宙也是彻底彻底失了法统,在新世肇启的滚滚大势之下,谁能一直风光下去?”在拍手感慨一句之后,燕成子稍一思忖,还是按住了想要出手打断的心思。他尽管对那“云母天药”也很有些心动,知晓这是难得的,能够提升神魂底蕴和感悟的稀世丹药,尤为珍贵!此丹宝若是放至外间,不知会掀起何等轩然大波。不仅是周遭这片偌大天域,连那些大天道统亦会纷纷遣人过来,争先恐后,必要将此物收入囊中,留于他们的道种使用!但午阳上人好不容易蓄起来一些气力,只是为将这等丹宝送于陈珩,卖出一桩人情。自己若是出手打断,将“云母天药”截下,坏了午阳上人的谋划那倒不必说了。两方本已是不死不休,再添上这点恩怨,也不算什么。但这施为,难免是夺了陈珩的机缘,将这位玉宸的丹元魁首给得罪死了。昔年几个族中小辈因不满山简为人,又嫉恨他的心性,只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便为燕氏招惹上了一尊大德道君。此事燕氏族人再回想起,也只觉甚是荒唐难言。而如今。自己若是为了“云母天药”又招惹上一个陈珩......燕成子摇一摇头,也是老眼一垂,索性不再多看。此时,在那片漆黑虚空中。陈珩还未开口,那滴“云母天药”已是以不容分说之势落来。虽他真身并不在这成屋道场内,但莫名,在台池仙市的那座九重宫观内。陈珩真身才刚抬首望去,面前虚空就忽泛起阵阵涟漪,那天药正正落入他的眉心,一片冰润清凉之感霎时间传遍了身躯,令他神情气舒……………“此物名为“云母天药,能增强神魂总量、感悟,乃是当年道廷的一位好友赠我,便聊以此宝,为小友缩短修期,早登堂奧。”在陈珩神魂渐次摇动,飘飘然如空中鹤时,午阳上人声音也是悠悠传开。初始是四肢百骸仿佛被香膏浸润,虽渐次馥郁,却并不刺鼻,好似兰蕙之清一般,沁人心脾。但过得稍许,他神魂便在那香中浮起,不必陈珩出手,便脱离了肉身躯壳。这是一股极玄妙的感触。这一刹,陈珩只觉自己的元灵在寸寸拔高,躯上光亮也愈来愈皎洁明净,过程当中并无丝毫不适,只是一类水到渠成的畅然感。仅是十数个呼吸的功夫,他的灵同服食“云母天药”之前相比,已是高出了小半个头,且更要刚健凝厚,毫光灿灿,神异尽显!而一团团氤氲气雾自生自灭,围绕元灵飘动旋舞,又幻化出诸般形象来,如锦上添花般,叫陈珩元灵更添出了一丝高渺幽玄之意,说不清亦是道不明。“云母天药,竟然是此等丹宝,着实奇妙………………”在那台池仙市内,陈珩心下一动,不由赞道。而未等他更多思忖,陈珩忽然又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轻飘飘穿过了房舍,直上青霄。一开始,陈珩还能看清脚下的水榭楼台,大湖高山。那似占地广大的台池仙市渐渐展开,诸般宫阙渐渐变小。但不多时,随他愈升愈高,入目所及,便只剩下一片似乎绵延无尽的云海,再不见他物......此刻,似是整片天地皆同力,令得陈珩的升腾之速竟是每一息都在加快,叫他已是辨不清自己究竟到得了哪一处。周匝已是模糊一片,只是飙风怒号,地转天旋!而恍恍惚惚间,不知是过去多久,陈珩身形终是缓缓停住,茫茫虚空之中,终是见得了一道鲜明色彩。那是一口极广大的旋涡,金光大放,似开于天心处,内里气息空洞,仿佛一物不存,也不知其中究竟蕴含着何物。在本能驱使之下,陈珩只是一个纵身,便跃入其中。而等他穿过那道旋涡后,耳畔只闻一声琅琅天音,灵台就忽变得清明一片。待回过神来,陈珩真身依旧是端坐于台池仙市的洞府中,面前炉中的那一炷香都未焚尽,余烟袅袅。至于他的元灵,亦好端端留于紫府,自始至终,动也未动,更莫说什么出窍飞升了。仿佛方才的那一幕,只是陈珩的错觉。但他的元灵神魂发生的变化,却又是在揭示,方才的那一幕,分明真实不虚.......此时陈珩将神意稍转。成屋道场,在那片漆黑虚空之中。诸色仙光正在一点点黯淡消退,连带着午阳上人身形,亦是忽明忽暗,模糊不清。似在将那滴“云母天药”拿出了之后,午阳上人所蓄不多的元气,也是消耗一空,如今连再度显圣,都成了一桩难事。“西河乾地,黄秘宫......劳烦小友带话回宗,午陵阳愿为仙尊座下犬马,世世效劳,只求解脱,还请大显仙尊看在当年情分上,救一救!”在午阳上人的法相即将彻底溃散时,一道光亮也是自他顶上雷珠射出,须臾没入陈珩之躯。这叫陈珩脑中也是多出了一篇繁复经文,各类蝌蚪小字密密麻麻,似在自行扭动,玄奥难言!仅稍一看,陈珩便知这是一道前古雷法神通。而不等陈珩开口,随这个赠法的动作,午阳上人也似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只是顶门雷珠一垂,他那庞然身形就似琉璃般飞散,仙光齐齐暗去,眼前虚空须臾便再无光亮。少功夫,一道声音遥遥传来,似与陈珩又隔着了千万重天地,近乎微不可闻。“便以此法为酬,辛苦小友为我传话。”午阳上人言道。在这句发出之后,面前的如墨漆黑也是缓缓散尽,叫陈珩的那具星枢身回归于成屋道场。“西河乾地......黄秘宫?”过得片刻,静室中,陈珩心下轻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