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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业》正文 第六十二章 少亢阴雷(为盟主痴梦说与山鬼听加更)
    西河乾地,黄秘宫——陈珩将脑中记忆细细查阅一转,但都未寻得同这两个名字有关的丝毫线索。他微微摇头,也不再费神,只是自蒲团上起身,看向窗外。而此时在午阳上人的神意重新陷入沉寂之后,天中的那一幕幕奇景亦随之黯淡,正在缓缓隐去,恍如日蒸残雪,点点而消。但千万万,那些正仰首望天的道场生灵仍是惊骇难止。他们面上满布的愕然疑惑之色,非仅未随之减半丝,反而是更浓郁了些。群龙、金宫、仙童、玉阙......方才天中映照而出的种种景象,已是远超出了道场修士的认知之外。虽诡才异想之士,亦难状其万一!可想而知,今日这场异变,必会在成屋道场内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后续也不知是将衍生出多少荒诞传闻来....……而眼下,在天中最后一抹残光里。以陈珩眼力,倒能清楚看得一只大法鼓似静立于无际玉崖顶端。玉崖通体晶莹,不染杂尘,明澈如冰鉴初拭,若人立其上,则须眉可数。而崖下是银河星汉,数之无尽的大星、小星在其中沉浮升降,或明或晦,光摇周宇,转若飞蓬,如此,更衬得那只大法鼓雄浑奇伟,直有镇天维法之势,巍巍乎不可犯也!天中诸般奇景,皆是午阳上人的记忆所化。有的模糊,有的残缺,总之多是朦朦胧胧,如在雾中。不过法鼓形象,却是清晰若刻,以至陈珩能看得鼓身上那一条条玄奥雷纹,连颜色也鲜明生动。显而易见,午阳上人是对此器记忆极深。即便是无穷岁月过去,常年浑浑噩噩,神智恍惚,他亦对法鼓不能够忘怀…………………“普化大鼓?”陈珩目芒微微一闪,口中言道。这只法鼓的名头因种种缘故,虽在今世并不甚响亮。可放于前古,在那些道廷弹压万天万道的鼎盛时代。普化大鼓——说是近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亦并不为过!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普化大鼓便是雷部的象征,又被誉为是“雷部之敕”!当雷部的玺首至尊命人敲动法鼓时,偌大雷部自上而下,一应上圣高尊,仙君神主,真宰灵相,雷公电姥,以至是诸司雷吏,力士童众种种,都是要正容肃貌,恭听号令,万不能够懈怠轻慢。而鼓声一作,震于阳天之表,荡于九狱之下。众生咸闻,充塞天地,浩荡难名!因在雷部之中,只有雷部的玺首至尊才有资格唤出此鼓,故而在外人看来,普化大鼓自然也是同雷部的威权联系到了一处。时隔无穷年岁,午阳上人仍是对普化大鼓难以忘怀,再联想起他曾经的所作所为,便不难明白其中缘由。这位对势位的渴求。还当真是远非一般人所能比拟的......陈珩曾翻阅派中典册得知,在进入道廷雷部未久,午阳上人便欲求天罡应化府中的一方上等职司,掌握实权在手。只是上面那几位厌他为人,即便有瘟部的宝珠仙翁不出力,但此事最终还是未能做成。后续午阳上人虽功行有进,又立下赫赫功勋,且多方活动之下,拉找到了不少雷部同僚。但直至道廷崩灭,午阳上人依旧未能进入天罡应化府。而他在雷部中的官职,也是止步于蓬天院的右院判,并不得正位。甚至有传言,午阳上人之所以倒向崇郁魔神,是那位魔中圣哲欲与几位古老存在联手,在阳世众天建立魔廷,并许了午阳上人在魔廷中的重职。可惜魔廷的设想还未完善,便因种种阻力而胎死腹中。那午阳上人在魔廷的重职,自也无从说起......而在陈珩思忖之际,天中那抹残光也终隐去不见,光中的普化大鼓只随之一个闪烁,便消散不见,叫人再难寻得。眼下只是天高气净,日暖风和,连满地的血潮都是莫名不见。除去城中仍未停歇的惊呼声外,面前一切,似于昨日并无什么不同。但陈珩知晓,方才他在这道场中,已是得了极珍贵的一桩造化。云母天药!似是这般丹宝,莫说是出乎了陈珩意料,怕连安排陈珩来到成屋道场的山简,都未想到还会上演这一出。而如此造化,也着实是意外之喜。便在陈珩的星枢身出了静室,与闻讯而来的孙明仲、冯濂等元神真人相谈之际。紫光天,那座台池仙市中。陈珩真身微微垂眸,将气机缓缓调定。虽他躯壳是坐在蒲团上未动,但他元灵已是自自家紫府中飞腾而起,到得了上处。此刻他元灵两袖挥动间有清光虹霓相随,双目神光湛然,已是随时都可凝作实质,似神雷霹雳一般射出!“一炁冲和,化为神灵,圆光辉,照映十方......那一滴‘云母天药’,着实助我不少,倒是省却了我苦修和道功。”在默默感悟一番神魂变化后,陈珩点一点头,感慨道。纵目望去,只见四方玄气滚滚而流,结为重云。而妙光淳淳,在空中又演化出诸般形象,似宝芝,似羽鹤,似麋鹿,似飞鱼,盘旋舞空,五色迷离。至于陈珩元灵身下,则是一片足有千丈见方的深邃紫海,水势浩大,气象非凡。在紫海的至深处,则是有一团明亮焰火在勃勃而动,好似心脏跳动一般。焰火每一回震颤,都能有万千柬璀璨光华透出海面,照得眼前一片明亮,似是叫天地都在了一片阳雨之中,极尽辉煌。而当焰光停歇的间隙,那一应异象又随之收敛不见,只是紫气漫漫,潮落潮生。其明媚灿然之状,着实是美轮美奂,难以言说!此处正是陈珩紫府,也是他元灵的居所。而火居深海,阳焰透水——如此一幕,乃是修道人在开辟紫府时,所能呈现出的至上等的仙家异象。当年陈珩紫府境界成就时,他的紫府天地不过才百丈见方,甚是有限。尔后随着他修为提升,这紫府畛域亦是随之扩大,到得眼下,已是有千丈见方都不止,“火居深海”一词,也是逐渐要变得名副其实起来。而根据道书记载,一些仙道大神通者的紫府,其实与一重宇宙天地也无异,足可以容纳兆亿生灵居住在其中,繁衍生灭,代代不绝。甚至随那大神通者心念所引,本是虚无一片的紫府内景,亦是将有日月星象、陆洲河流、高山深谷、鸟兽群生之流被捏塑而出,用以充实界域。那等手段,才是真正的移天换地伟力,难免令人心向往之!而此刻陈珩只是伸手一点。噗呲一声,在千丈紫海中,便有一朵水火莲花冉冉盛开,随水波推动而上下沉浮,左右来去。那莲花约莫人头大小,每一枚叶片皆是翠色欲滴,颜色娇嫩喜人,与现世实物并无二致。而在莲花中心,则是水火相抱成团,两色萦绕,光透表里。但这仅是一个开始。随着陈珩继续发力,一朵朵莲花又陆续生出,一气漫开,不多时候,便堂皇铺满了这千丈海面。在海上的和缓风浪之中,一道道光气交织纠缠,远远望去,便似是万灯齐放,火势熏灼,绚烂辉煌,叫人难移开眼来!“起!”陈珩见状微微一笑,口中清喝一声。霎时间,一朵朵水火莲花缭绕升空,围绕陈珩来回转,或徐或疾。这就好似一整片光海呼啦涨上了云头,闪烁迷离,将陈珩身形都一时遮去,模糊不见,直有与外界日光争辉之势!过得一炷香的功夫,这紫府异景才慢慢消去不见,空中依旧只是瑞云寥寥,彩霞道道。而在这番试手之后,陈珩也是心下颔首,只觉满意。那些水火莲花俱是陈珩神魂所化,无一例外。若放在他服食“云母天药”之前,陈珩神魂纵可勉强化出如此数量的莲花,但也万难将它们操持如意。只怕过得不久,便将依次熄去,更莫说使之如剑光一般在身周飞旋往复,一刻不停了。如此看来,那“云母天药”不愧有丹宝之名,的确是神魂大药!而陈珩进入成屋的目的有二。一是参悟元神道痕,好提升功行。二则是夺得青陵经中的雷法和神魂部,感悟玄妙,加快神通修持。第一类自不必多提。而后者,在真正得手青陵经后,陈珩才明白。于他而言,雷法与神魂,这两道修持在成屋道场中势必是难以齐头并进的。时日终究有限。若是寻常的参悟妙道也罢。可陈珩若想做成他心中所想,那他便难免要在雷霆、神魂两道之中做成取舍。这也是为何方才午阳上人话中透露,陈珩即便可以达成他在神魂道上的目的,但也是耽搁了在这道场参悟雷霆大道的功夫。不过有了“云母天药”的助力,陈珩的神魂总量、感悟都是大大增强,远非先前能比。细一感应,以他如今的神魂,已是达到了修行那门无上玉宸大神通的门槛。只待得回返宗门后,他便可去道录殿将那门镇世法兑换在手!既是如此,那在成屋道场中,陈珩自可将全副精力都用在感悟道痕和参悟雷霆大道上了,不必分心他顾。而在陈珩所学的诸般神通,乃是以紫清神雷最为接近大成境地。至于陈珩心中的设想,便是在道场之中,以午阳上人的道果为助力,将这紫清神雷的修持之期再缩短一些。而想到雷法,陈珩心下也是一动,将念头转至午阳上人最后赠他的那道前古雷术。此刻在研读一番过后,陈珩眸光一动,脸上也是露出一抹讶色。少亢阴雷——或许午阳上人也知以陈珩的玉宸出身,必不缺什么杀伐之术,寻常神通即便赠出了,也多是被陈珩束之高阁,难达成送人情的目的,故而他才选择了此法。而在陈珩看来,这道少阴雷虽名为雷法。但它内里根底,倒似是一类法力回复神通,是对于雷霆大道的另类妙用。施术者一旦修法有成,将此法打出之后,不仅有杀敌制胜之用,威能不俗。且这阴雷还会将敌手身内的精血气级摄一空,返还给施术者,弥补施术者亏空的法力。有此法傍身,便可不惧蚁附围杀,反而是能够愈战愈勇,直至是杀穿了战圈!那从某种意义上,这门少阴雷着实是一类群战的利器,对陈珩而言,的确是用处不小!而在少阴雷的最后还留有言语。午阳上人说出此术是出自那尊宝珠仙翁之手,至于少阴雷之上,又为“诛业仙光”!“诛业仙光”乃是宝珠仙翁的心血所集,位列于无上大神通之属,自然要比少阴雷杀伐利害,在威能上强出了远不止一筹,还有诸般不可思议之妙用。不过午阳上人在此处倒是藏了一手,或为了吊住陈珩胃口,使得陈珩尽心,他并未将“诛业仙光”的修行之法道出,只是略提一嘴便过。不过今番能得手“云母天药”和“少亢阴雷”,陈珩已是知足了。至于更上的“诛业仙光”——陈珩虽说心动,但也并不会一味强求,那样反而是落了下乘,执意为之,反而会成了他人手中傀儡。常言无功不受禄。午阳上人花费如此手笔,显然是将脱困希望放在了玉宸处,希冀大显祖师能亲自显圣,助他逃离苦海。但大显祖师是否会为此出手?过得半晌,陈珩微微摇头,也不再多想。而在那云宫之中,见燕子脸上有一抹笑意,似放松了不少,叫四眼老道不解其意,忙出言相询。因午阳上人方才是特意施术,遮蔽了天地感应,故而现世无人知晓他究竟是与陈珩说了什么,便连燕成子亦难窥探。若这两者是在暗中达成了某类默契,那岂不麻烦?“看来陈珩是得了不少好处,而他自己事先也并未料到。”燕成子对四眼老道缓声言道:“既这般,那这玉宸小辈来此,怕只是想要争一争造化,落一落我等颜面罢了,背后并无玉宸诸位大德的布局,不然也不会是方才景状。至于午阳上人的那番装神弄鬼,不过是老生常谈罢了。不必多想,老夫亦能猜个大概,此事在过往岁月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话到这时,燕成子嗤笑一声:“抛些无关紧要的讯息,什么黄秘宫,什么庆甲山,再说一些甘愿卖命的言语,以为这样便能打动玉宸了?旁人或许不知他有那张替命祖符,但那位大显仙尊,必是心下清楚!午阳被困了已有无穷年岁,玉宸都对此兴致缺缺,未有出手之意,而在这等关头,玉宸只怕更懒得多生事端。今日见了午阳上人还是老一套,我才清楚自己的那点隐忧,只是因顾忌陈珩身份,多想了一层罢了。”说完这句,燕成子看向陈珩的星枢身,意味深长道:“而这小辈既是要扫我等颜面,必不会错过金谷宫一行。你且做些布置,届时我要在金谷宫中同他见上一面,说些肺腑言语,以消两家误会!”四眼老道闻言连忙称是,俯身领命。而当他抬起头时,面前唯是空空荡荡,早不见燕子的身形。时光飞逝,转眼又是六年过去。这一日,在成屋道场中。因感光阴迫促,他留驻道场之期已近极限,陈珩也停了打坐,从蒲团上施施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