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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业》正文 第六十章 午阳上人(为盟主昧加更)
    朱果颜色似朵朵彤焰红霞簇成,一眼望去,竟给人一股炽热滚烫感触,仿佛微一探手,肤即焦烂!而这枚异果的质地则坚逾金铁,莫说刀剑劈砍不能损伤,只怕连陈珩真身出手,都难以将坏去分毫,且分量沉重,决然不轻。陈珩将之握在手中,好似是托住了一小块先天戊土之精,比他在洞玄时候曾使用过的那“黄龙胆”更为沉重。但若是将之虚置在空,朱果也并不会当即直挺挺落下,而是如蛛丝般轻盈飘在空中,仿佛能随风舞动,已脱离了地心磁光之限。《神魂经》——陈珩此时将朱果在掌中一翻。因窗外光影晃动,恍惚间,似是有一行行蝌蚪小字自果实上涌出,如灯花明灭一般,时隐时现。“道贵长存,保神固根,精炁不散,纯白不分......”陈珩目视手中朱果,微微一笑,口中徐吟道。自入手雷经之后,算算时日,陈珩其实已是在这道场天地度过了三年寒暑。而当日在同蔺束龙一战后不久,陈珩只是稍作调养,便也循着冥冥当中的那股感应,去参与了另一场夺经争斗。不过与争夺雷经时的情形相比。在神魂经处,陈珩却是未遇得太多滞碍,说是轻而易举便得手了经书,亦不为过。看守神魂经的是一群蛇佺。此兽并非道场生灵,而是现世之中的精怪,相传是继承了先天神怪“住”的稀薄血脉,因而有着驱焰喷火、惑人神智的能耐。而一旦被蛇佺的那道血脉异术袭中,即便是专攻神魂元灵之道的鬼道修士,亦大多是要五识混沌,行动不能够自主,进而为蛇佺所食。在阴世的一些偏远世界中,因蛇佺这族类育甚速,饲之又便,为防备幽鬼阴灵的袭扰,不少修行人士都是将蛇佺当做瑞兽之流,斗法时候,也多倚仗蛇佺之力。不过遇上陈珩,它们连施术之机都未寻到,就已一个个,被掌力拳风轰成了一摊烂泥。至于那些同样对神魂经有意的元神真人,更不必多提什么。因有蔺束龙的事迹在前,那些真人也不会自寻无趣,不待陈珩出手,便纷纷退避三舍。便连那位震宫真传曹兴,亦不能例外。其人虽跃跃欲试,想要领教手段,但最终还是作罢,只驱鹰远远遁开。而在相继得手了雷经、神魂经后,陈珩也是不再轻出,只一意闭门潜修,抓紧这等来之不易的机缘,不愿浪费分毫。至于青经不愧为午阳上人的道果碎块所化。在研读时候,他只觉自己对于雷霆,神魂两道的理解在日渐加深。近乎是每一回参悟,都能够有新的发现!因一路行来,他已在各个境界都证得了至极,进无可进,再加之又是服食过那枚胥都大丹,有堂堂胥都大天的隆昌气运相助——陈珩的修行练法之速,其实已是远远超出同境修士一大截,叫人难以望其项背!可在参悟青经时候,这等已是匪夷所思之速,竟还能够往上再寫一寫?试一思忖。也着实是令人难以置信……………而如此感触,亦叫陈珩难免沉醉其中,难以自拔。他只觉是在炎暑啜冰,刹时喉吻生凉,燥气全消,一时间唯是五内畅,无不痛快!世人都言,参悟前贤先辈的道果,乃是提升功行的最为简易之法,只是因入手艰难,弊端太大此法才难行于天下。如今在有万全的防备之下,陈珩终是接触了这等捷径,且那道果还是出自午阳上人这等前古仙人......今回当真是不虚此行。也不知下回再遇上这等机缘,又究竟是何时了?而在心下感慨一番后,陈珩也是调息了一阵,将神意抚定之后,又继续参悟起青陵经来。如此,又是半年光阴过去。这一日,本在静室中打坐的陈珩陡觉身下一晃,不仅是这座阁楼,而是整片地面,都忽然剧烈摇动了起来。他心觉有异,方欲起身。周匝天地却莫名开始向下陷落,除他之外,一切都在无声沉坠,似要落去那无限重渊深处,不知所止。在这等莫测情形出现之际,偌大成屋道场,似也随之生出了某种变化来。此刻正是春光明媚,宿雨初晴,日色晶莹耀眼,照得人身上一阵滚烫,甚是惬意。但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是天愁地惨,日月无光!有血雨滂沱如注,好似天顶裂开了一个个豁口,浇得一条条河水上涨,哗啦漫过堤岸!在一片片浑腥血气中,千万万的南越、北郑国人齐齐慌乱仰首,瞳孔张大,好似原上群羊目睹天纲绝维、乾坤大戾,一时间骇怖不能自持,寸步不能行。在漆黑虚空之中,先是有兵戈战鼓声隆隆响起,震得人头颅发胀,心悸不已。尔后便是天中骤亮,溢出无限芒光来,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那光中浮动着一幕幕奇景,无从捉摸,亦是不可以常理之。有的是群龙斗,上飞太空,有的是四海俱会,飞洪倒流。有的是诸金玉琉璃宫周游云霄,同时升举,有的是真人羽士降阶拜迎,空中正一粒金丹放光。种种种种,已是难以记述......无论南越还是北郑,富贵高门亦或布衣寒素,诸多道场生灵仰首望见了这一幕幕。此刻他们连惊容都是褪去,只是头脑当中一片空白而已,动弹不能。而在一座高有百丈的华美观星台中,一个方面大耳,花白眉头的老者虽是难以自抑的拜倒于地。但其人喉头却是震颤不已,眼珠也是一对铁弹般来回滚动,愈来愈快,似是直欲脱出眼眶。“嗬嗬......”老者嘴唇翕动,艰难吐出了几个短促音节,只是模糊古怪,叫人难以听清。因难以发声,老者脸上神情也愈是惶惑恐惧。直过得半晌,他莫名感觉身躯一松,似脱离了某种无形凌迫,一道急促呼声也终是从他口中吐出。“阳天!阳天?!"老者失声大喝。......道场生灵将头顶之天称作阳天,而道场中的诸般武学,其实亦有“阳天武学”之名。而在千年之前,一些修行者,甚至也称自己为阳天之修,只是时过境迁,这等古称才难被今人提起。不过阳天之名从何而来?若是细说起,那便是同羽化六境,尤其是那些证得了“化羽”境界的羽仙脱不开干系了。世人皆知,凡是证得六境“化羽”之后,无一例外,那些修士过不了多久,神智都会混沌迷昏。无论先前是怎般的英明神武,最后都是要浑浑噩噩,以至连穿衣吃饭、说话喝水都成了一件难事。如此模样,虽被一些道场上修士作是“弃窍脱胎,化道升虚”了。但在另一些人看来,那些羽仙自修成六境后,实则已是一步步在迈向死途,最后那浑噩痴迷之状,实则与“守尸之鬼”也是无异。故而这道场天地虽有六境之名,实则也只有五个境界可修罢了,灵台,便是这方天地所能容许的极限。不过虽有森严铁例在前,但从古至今,修行人士对逐道长生的渴慕,却是从未停止过。故而明知六境不祥,化羽有异,但还是会有无数灵台修士,前赴后继地去突破那层关障,继而陷入泥淖,再难抽身而退。至于“阳天”,便是那些癫狂已久的羽仙,在偶然清醒时候,向外喝出的词句。曾被史册偶然记下,又传到今时。初始“阳天”还被道场生灵揣摩为“上界”。不少修士都以为,那些羽仙的肉身之所以疯癫麻木,是因他们的魂灵早已飞升,遁入了“阳天”之中。因在那方上界中可以永享清净,福寿俱全,羽仙们才不愿下界,唯恐被浊世尘垢所污秽。而这等说法,即便是今时,也流传甚广,被不少灵台修士奉若圭臬。但老者并非寻常人,他是灵泉蒲家之人,是这道场内极古老的世家出身。早在数千年前,灵泉蒲家便声势极盛,至今依旧未曾没落,甚至南越的立国,也是同蒲家多少脱不开干系。有着如此深厚底蕴,那灵泉蒲家自然要比寻常势力,更清楚这片天地曾发生过的事迹。而阳天的内里真相,便是蒲家一位先祖,自一位修道人口中清楚听来。那修道人不是道场修士,而是出生于现世之中。乃是修行了“正统仙道”,一位真真正正的仙道修士!在三千载前,那时的南越都尚未立国,连一点发迹影子也未见,执掌河山的尚是“杜”,连如今的北郑的大多疆土,亦是在杜国的舆图之中。彼时的杜国有一位天纵奇才,名为涂璨。其人是流民出身,十三岁时才初涉修行之道,但不过十六,便已是三境通脉武修,打通了全身经脉隐窍,内息自成,后未及弱冠年华,更是灵台圆满,近乎一只脚踏在了六境化羽的门槛上。而涂璨更有一手极厉害的炼丹之法,曾以一卷自创的“仲源丹法”压服天下丹师,被奉为“丹中圣手”!如此绝代天资,着实是骇人听闻,亦惹得天下一时震动。不过后续,杜国的修行中人却未真正等到涂璨突破六境,神魂飞升至“阳天”的讯息。在涂璨突破当夜,他那闭关之所上空忽有星芒横空,熠熠辉煌,旋即涂璨便不知所踪,再也未出现过。如此诡异一幕,在杜国自然是掀起轩然大波,惹出来无数猜测,也叫灵泉蒲家的那位先祖嗟叹不已。因看好涂璨的前程,蒲家可是在涂璨身上投入不少,但后者忽然就没了形影,这着实叫人心绪难平。不料一甲子过后,在那位蒲家先祖垂垂老矣,已是难从床榻上起身之际。忽就有一打扮古怪的少年人叩门请见,并送上了延寿灵丹来。少年人自言是涂璨幼子,甲子之前的那场异变,是震檀宫上真怜惜涂璨天资,特意将他接引至了现世,如今涂璨已是拜入震檀宫之中,因闭关而无暇分身,所以特意命幼子下界来还人情。蒲家先祖闻言自是大感错愕,遂出言请教起来。也正是自那涂璨幼子口中,蒲家人才终知晓此方天地的真正隐秘,也明白他们眼中的偌大世界,不过是一方古老牢笼罢了。震檀宫、毫楚燕氏、正统仙道、午阳上人......这道场生灵,都是禀午阳上人的意念所生,而那羽化六境,也是午阳上人昔年在闲极无聊时传下。证得六境,并非是可以弃窍飞升。“阳天上界”之说,其实荒诞不实!那些羽仙之所以浑浑噩噩,全是因破关之际,要遭得一缕天地怨气的冲击,因难以承受,故而神魂受损。初始还能勉强保有灵智,后续那伤创愈来愈深,羽仙也将愈发沉沦,将那怨气中浮出的景状奉为大道至理,彻底疯癫。如此言辞,叫当时的蒲家先祖着实骇然难止。即便是得了延寿丹药,不过半年功夫,其人亦郁郁而终。至于此等秘事,也是被蒲家修士小心记载,一直传到了今时。而此刻......“阳天苏醒了,那这方道场,莫不是要被毁去了?”老者喃喃自语,股栗不已。而这等变故,不止道场生灵,诸多下场的元神真人也是将之看在眼中,面上神色不一。“午阳上人……………”似曹兴、燕行这等四家修士个个心绪复杂,眉头皱起。季闵、余奉事不关己,只凝神打量,心下警惕。至于隋姮与蔺束龙则似想到了什么,眸光一动,若有所思。“还请上君出手弹压!”在云宫之中,四眼老道深吸了一口气,疾步走出殿内,向上首的燕子拜道。“不急,不急………………”燕成子思忖片刻,竟摇一摇头,脸上有一抹古怪之色。“好不容易蓄起了一些元气,竟是如此施为?这位午阳上人,倒是舍得呵,不愧是在道廷宦海里翻腾多年的人物!”燕成子迎着老道视线,笑道:“但这番心血若不得回报,只做了无用功,你真能够甘愿?”与此同时,一片无垠漆黑中。陈珩忽觉神魂有异,不止是这具星枢之体,连台池仙市中的真身,都生出了真切感应。“玉宸,当年大显仙尊创下的道统,当真是许多年都未见了......”这时,一道声音似从极遥远处模糊传来,回音窸窣,近乎微不可闻。过得漫长功夫,那声音才终又是缓缓响起,道:“而你参悟我的神魂道果,是欲增长感悟,好方便入手玉宸的那门无上大神通,当真是好心气。”陈珩闻得此言,霍然转首。“午阳上人!”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