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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琏二爷》正文 第1065章 举世无双
    潇湘馆,紫鹃再一次走进黛玉的房间。“姑娘,夜很深了,该睡了。”“我还不困,你先去睡吧。”再次得到这样的答复,令紫鹃内心颇觉无奈。她如何猜不到,自家姑娘如此深夜不睡的一个...养心殿内,檀香袅袅,青烟如缕,在斜阳余晖里缓缓游移,映得殿中陈设愈发肃穆沉静。宁康帝并未端坐于龙榻正位,而是斜倚在紫檀嵌玉罗汉床上,身披一件玄色绣金云纹的薄锦袍,发髻松散,鬓角霜色比前月又深了几分,右手支额,左手搭在膝上,指尖轻轻叩着一枚温润白玉镇纸——那是贾琏去年自辽东凯旋时所献,刻着“山河永固”四字,字迹朴拙,却力透石髓。戴权垂手立于帘外,目光低垂,呼吸几不可闻。殿内除了香炉微响,再无半点声息。可这寂静,却比万马奔腾更令人心悸。不多时,四皇子、昭阳公主、北静王水溶、首辅赵东昇四人已至殿前。四皇子整衣束带,步履沉稳,不似往日那般略带散漫;昭阳公主一袭素银缠枝莲暗纹宫装,眉间微蹙,指尖却悄然扣紧袖口,指节泛白;水溶与赵东昇则面色凝重,袍角微垂,每一步都似踏在绷紧的弓弦之上。“陛下有旨,太子及三位总理大臣,即刻入殿。”帘掀,风动,香烟微散。四人依礼跪拜,齐声道:“臣等叩见陛下,吾皇圣躬万福。”宁康帝未叫起,只缓缓放下手,目光掠过四人头顶,最终落在四皇子面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磬:“陵儿,你方才在南书房说的话,朕都听见了。”四皇子脊背微挺,额头触地,声音清朗而笃定:“儿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无一字虚妄。”“发自肺腑?”宁康帝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却不达眼底,“那你告诉朕,若朕今日不准,你便当真要辞了这储君之位,去西山别苑种花养鹤?”“儿臣不敢。”四皇子伏首不动,“然儿臣亦不敢欺瞒父皇。儿臣既知其不可为,强为之,非孝也,实为不忠。”宁康帝沉默片刻,目光转向昭阳公主:“阿姈,你说。”昭阳公主抬眸,眼底清亮如寒潭映月:“父皇,陵儿所言,儿臣信。他素来不会说假话,更不会拿社稷大事玩笑。他若觉自己担不起,便是真的担不起。儿臣陪他长大,知道他惫懒,知道他贪玩,知道他背不出《孝经》第三章,可他也从未骗过人。这一回,他说想通了,便是真想通了。”宁康帝颔首,目光又落向水溶:“水卿,你久掌京营,与琏儿共事最久。你觉得,他可堪大任?”水溶出列半步,拱手道:“启禀陛下,平辽王统兵伐倭,三月破釜沉舟,歼敌八万而不扰民一户;抚朝鲜,以铁血立威,以信义立约,五千万两白银分文未入私囊,尽数解入户部内库;回京后斩魏阮一臂,非为泄愤,实为断根。此人行事如刀劈斧凿,刚正而不失机变,仁厚而不忘雷霆。臣以为——非但可堪大任,且是百年难遇之明主。”宁康帝又看向赵东昇。赵东昇深深一揖,声音沉缓如钟:“臣掌百官,阅人无数。平辽王治辽,三年之间,辽东田亩增三成,流民尽归籍,盐铁税赋翻倍而民不怨;治朝鲜,不设郡县,不派流官,唯立商约、开海禁、修驿道、设学塾,使朝人自立自强。此非霸道,乃王道之始。臣敢断言:若平辽王登极,十年之内,我朝必重开永乐旧制,通西域、下南洋、控东瀛,四夷宾服,万国来朝。然——”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沉,“此等人物,若非名正言顺,终为祸根。今日太子让位,非为私情,实为国本计。臣请陛下,顺天应人。”殿内寂然。宁康帝缓缓坐直身躯,抬手示意戴权退下。殿门无声合拢,殿内只剩五人,以及那一炉将尽未尽的沉香。他忽然问道:“琏儿呢?”赵东昇答:“平辽王已于一个时辰前奉召入宫,此刻正在偏殿候旨。”“让他进来。”戴权应声而去。不过盏茶工夫,殿门再启。贾琏一身玄色麒麟补子亲王常服,腰束金螭带,足踏云纹皂靴,未佩剑,未簪冠,发束青绫,面如冠玉,目似寒星。他步履沉稳,入殿不疾不徐,至御前七步处止步,撩袍跪倒,额头触地,声如金石:“儿臣贾琏,叩见父皇,叩见长公主、太子殿下,叩见水王爷、赵阁老。”他称“儿臣”,而非“臣”。宁康帝凝视他良久,忽道:“琏儿,你可知,朕为何将你过继至皇后名下?”贾琏垂首,声音平稳:“儿臣愚钝,不敢妄猜圣意。然儿臣深知,此恩如山,此责如岳。儿臣不敢负父皇所托,不敢负母后所期,不敢负天下苍生所望。”“好一个不敢负。”宁康帝微微闭目,“你可知,你若登极,四皇子便再无太子之尊,昭阳亦不得再摄六部之权,水溶须卸京营提督之职,赵东昇亦当致仕还乡?你可知,自此之后,朝堂之上,再无‘平辽王’,只有‘朕’;再无兄弟君臣,只有君与臣?你,可愿割舍?”此语一出,水溶与赵东昇俱是一震。昭阳公主指尖猛地一颤,却未抬头。四皇子却缓缓抬起了脸,目光灼灼,竟含笑意。贾琏久久未语。殿中烛火“啪”地轻爆一声。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儿臣若登极,四弟仍是我四弟,阿姈仍是阿姈,水王爷仍是我水叔,赵阁老仍是我师长。君臣之分,不可逾越;手足之情,亦不可废。儿臣可以废宗室仪制,可削王府护卫,可裁亲军番号,但绝不会削四弟之封爵,更不会夺阿姈之印绶。水叔若愿留京营,儿臣加授‘镇国公’衔,总领十二卫;赵阁老若愿理政,儿臣请其为‘太傅’,参决军国重事。至于儿臣自己……”他顿了顿,抬起眼,直视宁康帝,“儿臣愿效太祖故事,三年之内,遍巡九边,亲察民瘼;五年之内,重订律法,删繁就简;十年之内,开科取士,不限门第,唯才是举。若此三诺不成,儿臣甘受千夫所指,万世唾骂。”宁康帝霍然睁目,眼中精光暴涨,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他忽而放声大笑,笑声洪亮,震得梁上尘簌簌而落:“好!好!好!这才是朕的儿子!不是那个只会磕头谢恩的傀儡,也不是那个自诩清高的书呆子!琏儿,你听着——”他猛然拍案而起,玄色锦袍翻飞如云:“自即日起,朕诏告天下:废太子陵之储君之位,改立平辽王贾琏为皇太子!钦此!”四皇子俯首,额角抵地,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松。昭阳公主闭目,一滴泪无声滑落,坠于金砖之上,洇开一点深色。水溶与赵东昇对视一眼,双双伏拜,声音哽咽:“臣等,恭贺新储君!”宁康帝却未停,转身自龙床内侧取出一卷明黄卷轴,亲手递予贾琏:“这是朕三年前便写好的传位诏书。当时你还未收复辽东,朕便已拟就。只是压着,等你功成,等你德立,等你……值得。”贾琏双手接过,指尖触到诏书封缄上那枚朱砂御玺,滚烫如烙。宁康帝又看向四皇子:“陵儿,你起来。”四皇子起身,垂手而立,神色平静。“你既愿让贤,朕便许你一事。”宁康帝道,“自今往后,你不必再称‘太子’,亦不必避讳‘琏’字。朕赐你‘靖安王’封号,食邑万顷,赐丹书铁券,免死三次。你可居京师,可游江南,可赴辽东,可访朝鲜,朕不拘你。但有一条——你每年须至东宫讲学三日,为新储君讲《贞观政要》。你可愿?”四皇子怔住,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少年初春,澄澈无尘:“儿臣……愿。”宁康帝点点头,又望向昭阳公主:“阿姈。”“儿臣在。”“你掌禁军、领六部、督监察,朕加你‘监国长公主’衔,赐‘尚方斩马剑’一口,可先斩后奏,上至亲王,下至九卿,凡有悖逆不臣者,皆可诛之。”昭阳公主双膝一屈,再度跪倒,这一次,她声音清越如钟:“儿臣,领旨。”宁康帝最后看向水溶与赵东昇:“水卿,朕命你为‘太子太保’,兼领京营、羽林、虎贲三军总督,秩超一品。赵卿,朕命你为‘太子太傅’,总揽内阁、吏部、户部三衙,凡新政推行,由你主持。”二人再拜,额头触地,久久不起。宁康帝这才缓缓坐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之色终于浮上眉梢:“好了,都起来吧。今日之事,暂不宣诏。三日后,朕将在奉天殿设‘乾元大典’,册立新储君,颁行新政十策。琏儿,你与阿姈、陵儿三人,随朕去一趟慈宁宫。”众人一怔。宁康帝却已起身,缓步向殿后走去,声音淡淡传来:“太后一直等着见你们三个孩子。她说,她要亲眼看看,谁家的儿孙,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慈宁宫内,太后斜倚在暖阁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佛珠,珠子温润,颗颗圆润如泪。窗外冬阳斜照,将她满头银发染成淡金。她身边坐着一位素衣妇人,容颜清癯,眉目与贾琏竟有七分相似——正是当年被宁康帝遣往江南养病的荣国府二太太,王夫人。王夫人自打昨夜进宫,便再未说过一句话。只静静坐在那里,手指一遍遍摩挲着袖口一道细密针脚——那是她亲手为贾琏缝的襁褓边。太后见四人进来,未说话,只将佛珠交予身旁女官,而后伸出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指向王夫人:“琏儿,过来。”贾琏上前,跪于榻前。太后拉起他的手,又招王夫人:“你来。”王夫人起身,步履微颤,却走得极稳。她蹲下身,与贾琏平视,伸手,轻轻抚过他眉骨、鼻梁、下颌,动作极轻,仿佛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良久,她喉头滚动,只吐出两个字:“……我的儿。”贾琏眼眶骤然一热,却未落泪,只将额头轻轻抵在母亲手背上,低声唤道:“娘。”太后望着这一幕,眼中湿润,却笑了:“好,好。当年你父皇把你抱来给我看,我就说,这孩子眼里有光,不是池中物。如今,这光,要照彻山河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皇子、昭阳公主,又落回贾琏脸上:“琏儿,你记住,江山不是金玉堆成的,是人命铺就的。你四弟让位,不是懦弱,是仁;你阿姈执剑,不是跋扈,是守;你娘忍了二十年,不是软弱,是韧。这江山,从来不是一人扛着,是一家子,一朝人,一代代,咬着牙,含着泪,用脊梁顶起来的。”她抬起手,指向窗外——那里,一轮红日正悬于紫宸宫脊,光芒万丈,刺破冬云。“去吧。从今往后,你的名字,就叫——”“贾琏。”“不。”太后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磬,“从今往后,你的名字,是——”“大胤,承熙帝。”殿外忽有风起,卷起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清越悠远,仿佛穿越千年时光,自盛唐而来,向万古而去。风过处,新雪初霁,乾坤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