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争斗的不是墨染清，是一位年岁看上去同样年轻的漂亮女修，还有两位中年修士。三人都是玄阶顶峰，攻击轰鸣震天，恐怖波动席卷天地，道道裂缝显现，恐怖冰寒飓风席卷呼啸。

    “住手，墨仙子此刻在哪里？”

    夜色如铁，压得天地无声。秦凤鸣与金噬并肩行于荒原之上，脚下碎石在雷光与金芒交织的步履中化为齑粉。他们身后，血傀门的废墟正缓缓沉入地底，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吞噬这场杀戮的痕迹。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腐朽与铁锈的气息，也带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那是命运之弦被拨动的震颤。

    峻岩的声音在识海中低沉响起：“秦凤鸣，你必须明白，‘轮回逆引术’并非寻常邪法。它需以施术者半数寿元为祭，再以九幽冥火炼化魂灯残烬，方能强行撕裂生死界限，召回亡者一丝真灵。而那人竟愿为此耗费三盏魂灯之力，足以说明他志在动摇你的道心。”

    秦凤鸣沉默前行，眉心银芒微微闪烁，似有雷霆在体内流转不息。他的手紧握着玄微清?剑的剑柄，指节泛白，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压制住内心翻涌的记忆。

    柳无尘……那个曾站在青云宗最高处、执掌执法堂的师兄；那个一身白衣胜雪、剑出如霜的天骄；那个在他最无助时，亲手将他带入内门、教他御剑、授他心法的人。

    可也是那个人，在三百年前那一夜，双目赤红，手持染血长剑，屠尽三代弟子百余人，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曾放过。他说：“天地不仁，众生皆苦，不如尽数斩断因果，重开清明世界。”

    那时的秦凤鸣，才不过筑基初期，却被掌门托付最后一道“诛邪令”，持剑登台，面对那位已入大乘之境的师兄。

    那一剑，他用了整整十年才挥出。

    那一剑，斩断了情义，也斩断了自己对“善恶”的天真认知。

    那一剑，至今仍在他梦中回响，伴随着柳无尘临终前的那一句：“小师弟……谢谢你，让我解脱。”

    “如果他回来，”秦凤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唤醒我心中的愧疚与犹豫……那正是敌人想要的结果。”

    【所以你不能犹豫。】金噬传音，紫金双瞳映着远处天际渐起的微光，【真正的强者，不是没有痛苦，而是明知痛苦，依旧前行。你当年能斩下那一剑，今日便也能斩下第二剑。哪怕对象是他的影子，是他的名字，是你们共同的记忆。】

    秦凤鸣点头，眼中浮现出一抹决然。

    就在此时，前方荒原尽头，一座巨大山谷悄然浮现。谷口立着一块通体漆黑的石碑，上书三个猩红大字??**葬神渊**。

    “这是第六邪宗‘阴尸宗’的地界。”峻岩沉声道，“此宗专修《九死还魂经》，擅长操控尸体复生，甚至能让死者保留生前修为七成以上。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宗主‘冥老鬼’精通‘魂寄术’，可将自己的元神藏于万千尸傀之中，不死不灭。”

    话音未落，山谷两侧忽然传来??之声。紧接着，大地开裂，无数具尸体破土而出，或披残甲，或着道袍，或身缠锁链，皆双目空洞，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其中赫然有数具气息已达大乘门槛，虽已死去多年，但尸身完好，显然经过特殊炼制。

    “来了。”金噬咧嘴一笑，獠牙森然，“这些家伙的灵魂早已腐烂，只剩执念残留。正好给我磨砺‘噬祖之印’。”

    不等秦凤鸣回应，它已腾空而起，四爪张开，周身九道金色光环再度浮现，第九环上的“归”字符文熠熠生辉。它仰天长啸，声震苍穹：

    “吞??！”

    轰隆！！！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席卷全场，那些刚刚爬出地面的尸傀尚未站稳，便如稻草般被卷向空中，尽数吸入金噬口中。它们挣扎、嘶吼、挥舞兵刃，却在触及金噬体表时被一层金色光膜弹开，最终只能在吞噬之力下化作一道道黑烟，融入其血脉。

    短短片刻，上千具尸傀灰飞烟灭。而金噬的气息再度暴涨，背部那对“噬灵翅”竟由虚转实，展开之时，洒下点点金光，宛如神鸟临世。

    “好一只噬祖后裔！”一声阴冷笑语自山谷深处传来，回荡在虚空之间，“可惜，你吃的不过是些残渣败骨。真正的盛宴，还在后头！”

    话音落下，整座山谷剧烈震动，地面龟裂，一道巨大沟壑自谷底蔓延而出，直通天际。沟壑之中，升起一具具通体漆黑的棺材，每一具都铭刻着古老咒文，封印着滔天煞气。

    “这是……阴尸宗镇派至宝??‘九幽葬棺阵’！”峻岩震惊，“传说每具棺中都封存着一位曾横扫一方的大乘强者遗骸，若同时开启，可召出‘九幽尸王’，合力布下‘万魂噬神阵’，连渡劫修士都会被困其中！”

    “那就让他们出来。”秦凤鸣冷声道，“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阵法厉害，还是我的雷核更强。”

    他一步踏出，眉心银芒暴涨，雷核疯狂旋转，竟引动天地雷劫之力，在头顶凝聚成一片雷云。与此同时，他双手结印，引动饕餮乾坤簋中积蓄已久的魂能，与雷核之力融合，形成一道前所未有的攻击形态??

    **“雷噬诀?第一式：雷焚万邪！”**

    轰！！！

    一道粗达十丈的银色雷柱自天而降，直劈第一具黑棺！雷光炸裂，棺木崩毁，其中一具身穿黑金战铠的老者猛然睁眼，咆哮着冲出，手中巨斧横扫千军！

    “大乘巅峰！”秦凤鸣眼神一凝，却不退反进，剑尖轻点虚空，三十六道雷弧瞬间成型，交织成网，将那尸王困于其中。紧接着，他身形一闪，已至其背后，玄微清?剑贯入脊椎，雷能爆发，直接将其神魂焚毁！

    “第二具！”他又是一脚踹出，雷劲贯穿第二棺椁，只见一名女修尸身跃出，双掌拍击间阴风怒号，欲施展“寒魄夺魂掌”。可她还未近身，金噬已然降临，张口一吸，将其连皮带骨吞下！

    “第三、第四、第五……”战斗节奏快得惊人，几乎不分先后。秦凤鸣与金噬配合默契，一人主攻，一兽主吞，短短半炷香时间，已有七具黑棺被破，七位尸王伏诛！

    然而就在第八具棺材即将开启之际，整片雷云忽然被一股诡异力量扭曲，竟从中裂开一道缝隙，涌出浓稠如墨的黑雾。黑雾凝聚成人形，赫然是一个面容枯槁、双眼如烛的老者，手持一根白骨拐杖，杖首镶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冥老鬼！”峻岩厉喝，“小心，此人真正的肉身早已腐朽，元神寄居于‘九幽心核’之中，只要心核不灭，便可无限重生！”

    “无限重生？”秦凤鸣冷笑，“那你试试看能不能躲过这一剑。”

    他不再保留，眉心雷核骤然收缩，竟与识海中的“雷霆门户”产生共鸣。刹那间，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雷的化身，周身电蛇狂舞，脚下踏出的每一步，都引发空间震荡！

    “你要做什么？！”冥老鬼脸色剧变，转身欲逃，可金噬早已封锁退路，双翼一展，九转噬轮全开，恐怖吸力牢牢锁定其元神所在！

    “来不及了。”秦凤鸣低语，举剑过顶，剑尖指向苍穹。

    “雷核??献祭三成！开启??**雷劫临身?伪渡劫态**！”

    轰隆隆！！！

    天崩地裂！

    整片天空被撕裂，九道紫色雷劫自虚空中劈下，尽数灌入秦凤鸣体内！他的身体瞬间焦黑，血肉剥落，骨骼暴露，可又被雷能迅速修复，反复淬炼！这一刻，他虽未真正渡劫，却以秘法强行模拟出渡劫期修士的部分威能，实力暴增十倍不止！

    “不??！！！”冥老鬼凄厉嘶吼，拼命催动心核逃遁，可已迟了。

    秦凤鸣一剑斩落，剑光横贯天地，直接将那颗跳动的心脏劈成两半！与此同时，金噬张口喷出一道金色光束，彻底湮灭其残余元神！

    第八具棺材开启，尸王现身，可还未出手，便被秦凤鸣余威震碎头颅。

    第九具……却迟迟未动。

    “不对。”秦凤鸣喘息着落地，目光死死盯着最后一具棺材，“这具棺，与其他不同。”

    的确，这具棺材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没有任何符文，反而流淌着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青云宗的护山结界纹路！

    “打开它。”金噬低声说。

    秦凤鸣没有犹豫，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了棺盖。

    棺中并无尸身，只有一件破旧的白色道袍，静静躺在其中。道袍胸口，绣着一朵青莲??那是青云宗核心弟子的标志。

    而在道袍之上，放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两个字：**无尘**。

    “这是……柳无尘的遗物？”秦凤鸣声音颤抖。

    【不是遗物。】金噬传音，语气罕见地凝重，【这是召唤媒介。有人用这件衣服和玉佩，作为‘轮回逆引术’的锚点，准备将他的灵魂从轮回中拽出。而刚才那一战，正是为了消耗你的体力与意志，让你在他归来时无力反抗。】

    “所以他还没来。”秦凤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但快了。”

    【你准备好了吗？】金噬问。

    秦凤鸣睁开眼，目光如刀：“我从未准备好。但我必须面对。”

    就在这时，天边泛起第一缕晨曦。可那光不是金色，而是血红。

    一轮血日缓缓升起，照耀在葬神渊上，投下长长的阴影。阴影之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出。他穿着一件染血的白衣，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昔。

    “小师弟。”那人轻声说，声音温柔，一如当年。

    “好久不见。”

    秦凤鸣全身僵硬，手指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发白。他的呼吸几乎停滞，脑海中无数画面奔涌而出：柳无尘教他练剑的身影，替他挡下责罚的背影，临终前含笑说出“谢谢你”的那一瞬……

    “师兄……”他喃喃道。

    【别信！】峻岩急吼，【那是假的！真正的柳无尘早已魂飞魄散，归来者只是被执念与怨气填充的傀儡！你看他的脚下??没有影子！】

    果然，那人双脚所踏之地，无影无形，仿佛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知道你不信我。”那身影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柄断剑，“但这把剑，是你七岁那年，我为你折断的第一把练习剑。你说它太钝，配不上你的志向。我告诉你：‘剑不在利，在心。心若坚定，草木亦可为锋。’你还记得吗？”

    秦凤鸣瞳孔猛缩。

    他记得。

    他全都记得。

    “我也记得。”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记得你说过的话，记得你教我的每一招剑法，记得你为我挡下的每一次风雨。”

    他缓缓举起玄微清?剑，剑尖指向对方咽喉。

    “但我更记得，那一夜你手中的血，记得那些倒在你脚下的孩子，记得你笑着说‘我要创造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时的眼神。”

    “如果你真是柳无尘，你就不会忘记??那一剑，是我哭着挥出的。”

    对面的身影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你说得对。”他轻声道，“我不是他。”

    话音落下，他的面容开始扭曲，白衣化作黑雾，手中断剑崩解为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缠绕锁链的黑影，双目燃烧着幽绿火焰。

    “我是他最后的执念，是他不愿死去的渴望，是他对你未能说出口的遗憾！”黑影咆哮，“你以为斩杀我就能解脱？你错了！只要你还记得他，我就永远存在！”

    “那就让我……彻底终结这份执念。”

    秦凤鸣眉心雷核最后一次旋转，将剩余所有力量汇聚于剑尖。

    “雷核??献祭五成！雷霆门户??全力开启！”

    轰！！！

    银雷如瀑，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他不再是人，而是雷的化身，是审判的执行者！

    “这一剑，”他低语，“不只是斩你。”

    “也是斩我自己。”

    剑光落下，横贯天地。

    黑影发出最后一声哀嚎，消散于雷光之中。

    风停，光现。

    朝阳终于穿透血雾，洒落在大地上。

    秦凤鸣跪倒在地，全身焦黑，雷核黯淡至极，几乎熄灭。但他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

    “结束了。”

    金噬走来，轻轻蹭了蹭他肩膀。

    【没有结束。】它传音，望向远方，【你看。】

    顺着它的目光，秦凤鸣抬头望去。

    在极遥远的天际，一座悬浮的黑色宫殿缓缓浮现，九盏魂灯在其顶端明灭不定。

    而最后一盏，正在剧烈闪烁。

    “真正的对手，”他低声说，“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他艰难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重新握紧长剑。

    “那就来吧。”

    “我等着。”

    风起，雷未熄。

    一人一兽，再度北行。

    而在那九只银鞘虫所在的山谷深处，最后一滴金色液体流入阵法核心。

    古老的石碑上，浮现出最终一行文字：

    **“当故人皆逝，新王当立，雷主将以己身为祭，开启万界归墟之门。”**

    命运的终章，已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