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茶时间,我们根本无法请出两位老祖。”众人脸色骤变,有人出声。
数十万年来,他们魂煞宗在这方天地绝对是说一不二存在,然而刚刚经历的三界动乱,让一向说一不二的魂煞宗修士惊魂未定。在那等恐怖动乱面前,哪怕他们魂煞宗,也如同汪洋浮萍,根本没有抵抗力。
血日褪去,天光渐明。秦凤鸣立于葬神渊边缘,焦黑的躯体在晨风中微微颤抖,雷核残存的银芒如将熄的烛火,在眉心忽明忽暗。他体内经脉寸断,五脏移位,三成雷核之力献祭后的反噬正疯狂侵蚀他的生机,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明。
金噬伏在他脚边,紫金瞳孔映着远方那座悬浮的黑色宫殿,低声道:【它来了。那不是幻象,也不是分身……是本尊亲临。】
“我知道。”秦凤鸣轻咳一声,唇角溢出一道血线,却被他随手抹去,“九盏魂灯,已灭其四。血傀门、阴尸宗、九幽子、三长老……他布下的七子连环局,已被我们破去近半。如今他亲自现身,说明他再也藏不住了。”
峻岩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人掌控‘轮回逆引术’,又执掌九大邪宗命灯,极可能已是渡劫期巅峰,甚至……触摸到了传说中的‘合道之境’。你现在的状态,撑不过三招。”
“我不需要撑过三招。”秦凤鸣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残破玉符??那是当年青云宗覆灭时,掌门塞入他手中的最后信物,“我只需要一剑。”
话音未落,天地骤变。
那座黑色宫殿自天穹缓缓降落,通体由黑曜石与白骨镶嵌而成,九根巨柱撑起殿顶,每一根柱上都缠绕着一条锁链,锁链尽头,拴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宫殿中央,九盏魂灯悬浮于虚空,其中三盏已灭,四盏微弱闪烁,唯有一盏依旧明亮,灯火摇曳间,仿佛有无数面孔在其中哀嚎挣扎。
宫殿大门轰然洞开,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他身穿玄色长袍,衣袂无纹,却似能吞噬光线;面容苍老而诡异,皮肤下隐隐有金色液体流动,双目深邃如渊,一眼望去,竟让人产生时空错乱之感??仿佛他既存在于此刻,又游离于万古之前。
“秦凤鸣。”他的声音不高,却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如同命运的宣判,“你一路杀来,斩我心腹,毁我布局,焚我执念……很好。我本以为你会沉沦于过往,被愧疚与犹豫拖垮道心。可你没有。你斩了柳无尘的影,也斩了自己的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秦凤鸣冷冷问。
“臣服。”那人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旋转的金色火焰,“只要你交出饕餮乾坤簋,放弃雷核觉醒之路,我可以让你活。不止如此,我还可以逆转轮回,召回青云宗所有逝者??包括你的父母,你的师尊,你的同门。你可以重建宗门,成为新纪元的主宰。”
风静了。
连金噬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唯有秦凤鸣,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如铁。
“你说完了?”他问。
“我说完了。”
“那我告诉你。”秦凤鸣缓缓举起玄微清?剑,剑尖直指对方咽喉,“青云宗的血,不会靠施舍来洗清。我父母的命,不需要你来还。至于重建宗门……”他冷笑一声,“若要重建,也得踏着你的尸骨。”
那人沉默片刻,终于叹息:“可惜。你本可成为我的继承者。”
“你也本可做个凡人。”秦凤鸣冷声道,“可你选择了这条路。”
话音落下,天地共鸣!
秦凤鸣脚下雷光炸裂,残存的雷核猛然燃烧,竟将献祭后的枯竭之力再度榨取出一线生机!他身形如电,刹那掠空,剑光如银河倒悬,直斩对方头颅!
“找死!”那人眼神一寒,袖袍轻挥,一道黑气凝成屏障,挡下剑锋。可那雷剑之中蕴含的寂灭之意竟顺着黑气逆流而上,瞬间侵蚀其手臂!
“嗯?!”他第一次露出惊容,急忙斩断右臂,黑血喷涌,落地即燃,化作无数怨魂嘶吼。
“你的血……有毒。”秦凤鸣喘息着落地,嘴角却扬起,“不是毒,是‘噬祖之印’残留的反噬之力。你在血傀门吞噬的那些执念,并未完全消散??它们在我雷核中发酵,成了你的劫。”
那人盯着断臂处再生的血肉,眼中终于浮现一丝忌惮。
“原来如此……你早就算计好了。”
“从你点燃第一盏魂灯时,我就知道了。”秦凤鸣缓缓闭眼,再睁开时,识海深处那扇“雷霆门户”轰然洞开!“你设局让我愤怒,让我痛苦,让我追忆过去。可你忘了??真正的雷主,不是靠情绪驱动,而是以心御雷,以念成劫!”
“雷核??献祭七成!雷霆门户??全开!”
轰!!!
整片天地被银雷笼罩,九道紫色雷劫自虚无劈下,尽数灌入秦凤鸣体内!他的身躯再次崩裂,血肉翻卷,骨骼暴露,可这一次,他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雷光前行!
“金噬!”他怒吼。
“明白!”金噬腾空而起,背部噬灵翅完全展开,九转噬轮第九环上的“归”字符文爆发出刺目金光!它张口一吸,竟将方圆千里内的煞气、怨念、残魂尽数吞入腹中,随即猛然喷出,化作一道融合了万灵执念的金色洪流,直冲那黑色宫殿!
“想毁我根基?!”那人怒极,双手结印,九盏魂灯同时震颤,四盏残灯中飞出四道黑影??正是此前被秦凤鸣所杀的四位邪宗强者残魂!
“血河老祖、冥老鬼、九幽子、三长老……给我拦下他们!”
四道残魂咆哮着冲向金噬,可金噬咧嘴一笑,獠牙森然:“你们的灵魂,我早就尝过了。”
它双爪猛然合拢,第九环“归”字光芒大盛,竟将四道残魂强行拉回,重新吞入腹中!这一次,它不再炼化,而是以“噬祖之印”为炉,以万灵执念为柴,点燃了属于自己的**真劫之火**!
“九转噬轮??第十转?!”峻岩震惊,“不可能!传说中只有初代噬祖才达到过的境界,它竟然……”
“没有什么不可能。”金噬的声音变得古老而悠远,仿佛穿越了无数纪元,“我是噬祖意志的延续,是万灵执念的归宿。今日,我以四邪残魂为祭,开启??**归墟之境**!”
轰隆隆!!
天地震荡,虚空崩裂,一道巨大的金色漩涡在高空成型,宛如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漩涡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星辰湮灭,万界沉沦的景象。
而秦凤鸣,就在这毁灭之景中,举起了最后一剑。
“这一剑,”他低声说,“不为复仇,不为救赎,不为任何人。”
“只为??**清算**。”
剑光起。
不是银雷,不是紫劫,而是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雷**??那是雷核燃烧至极限后诞生的“本源雷光”,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雷霆!
白雷划破长空,所过之处,空间如玻璃般碎裂,时间仿佛凝滞。那黑色宫殿的防御层层破碎,九根巨柱接连断裂,九颗心脏轰然炸裂!四盏残灯应声而灭!
那人终于变了脸色,怒吼着催动最后一盏魂灯,欲施展“轮回逆引术”逃遁。
可就在此时,金噬的归墟漩涡猛然扩张,将整个宫殿笼罩其中!
“你逃不掉。”秦凤鸣的声音穿透雷光,“你说过,这场棋局是你设的。可你忘了??棋子,也能掀桌。”
白雷落下。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席卷八荒,整座黑色宫殿在雷光中化为虚无,连同那人的身影一同湮灭。九盏魂灯尽数熄灭,唯有最后一丝火苗,在虚空中挣扎闪烁,仿佛不肯承认终结。
秦凤鸣跪倒在地,全身焦黑如炭,雷核彻底黯淡,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金噬也从空中坠落,噬灵翅碎裂,九转噬轮只剩下一环残影,气息奄奄。
可他们的眼睛,都望着那最后一丝火苗。
“还没完。”峻岩虚弱地说,“他的本源未灭……他还在……”
话音未落,那丝火苗忽然扭曲,凝聚成一张模糊的面孔,正是那黑袍人最后的残念。
“秦凤鸣……你以为你赢了?”他笑,笑声凄厉而空洞,“你可知为何七大邪宗会同时崛起?为何我会选你作为雷主候选?为何‘噬祖之印’偏偏落在金噬身上?”
秦凤鸣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残念低语,“为了唤醒‘万界归墟之门’。而你,正是钥匙。你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献祭雷核,都在激活那古老阵法的最后一环。现在,它已经开启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地深处传来轰鸣。
九只银鞘虫所在的山谷中,最终阵法完全点亮,金色液体汇成河流,注入中央石碑。石碑轰然裂开,露出其后一道漆黑的裂缝??那裂缝中,没有光,没有影,只有无尽的虚无在缓缓旋转,仿佛宇宙的终点。
**万界归墟之门,开启了。**
“原来如此……”秦凤鸣终于明白了,“你根本不在乎七大邪宗的存亡,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你所求的,是旧秩序的彻底崩塌。”
“不错。”残念微笑,“当万界归墟,一切因果重置,我将成为新世界的唯一主宰。而你……将成为祭品。”
“或许吧。”秦凤鸣艰难地撑起身体,望向那道裂缝,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但你也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钥匙……不仅能开门。”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金色符文??那是金噬在最后时刻传给他的“噬祖本源”,“也能……**锁门**。”
金噬挣扎着爬起,紫金瞳孔最后一次亮起,传音道:【一起。】
秦凤鸣点头。
两人一兽,用尽最后的力气,同时将雷核残焰、噬祖本源、以及识海中所有积蓄的力量,尽数注入那枚金色符文!
符文化作一道流光,射入归墟之门中央!
刹那间,门内虚无开始倒卷,裂缝收缩,金色符文如锁链般缠绕其上,最终“咔”的一声,将那道门彻底封印!
“不??!!!”残念发出最后的嘶吼,随风消散。
天地恢复寂静。
风轻轻吹过焦土,带起几片灰烬。
秦凤鸣终于支撑不住,仰面倒下。金噬趴在他身边,呼吸微弱。
“结束了?”峻岩问。
“结束了。”秦凤鸣望着天空,喃喃道,“旧的时代……结束了。”
“那接下来呢?”金噬传音。
“睡觉。”秦凤鸣闭上眼,“睡醒了……再想以后的事。”
金噬笑了,尽管它已没有力气。
一人一兽,在废墟中沉沉睡去。
而在那被封印的归墟之门深处,一抹微弱的金光悄然闪烁,仿佛某种存在,正在沉眠中等待苏醒。
数日后,弥罗界北方升起一座新碑。
碑上无字,唯有一道雷痕与一道金爪印,交叠如誓。
从此,世间再无七大邪宗。
也再无人见过秦凤鸣与金噬。
但每逢雷雨之夜,总有人声称看见一道银雷划破长空,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兽吼,仿佛在宣告??
**雷主未死,噬祖犹存。**
**终焉非终,新章将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