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逃?晚了!”
一记化宝鬼炼诀拳印轰破巨大青蚨肚腹,没有惨呼响彻,重伤的青蚨便想逃遁,然而秦凤鸣一击中的,哪会留手,一声兽吼声中,一头头生尖角的凶恶妖兽猛然飞扑而出。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弥罗界北域的荒原之上。山谷废墟中残火未熄,黑烟袅袅升腾,如同冤魂不甘离去的叹息。秦凤鸣立于焦土中央,手中玄微清?剑缓缓归鞘,剑身雷光隐退,却仍残留着斩断三百阴修神魂的凛冽杀意。他目光扫过身后那七十九名幸存者,见他们虽虚弱不堪,但眼中已重燃希望之火,心中稍安。
金噬伏于不远处的一块巨岩之上,通体金丝毛发如被晚风轻拂,根根流转着紫金色泽。它双瞳闭合,体内气息如潮汐涨落,正悄然炼化那一场浩大的执念洪流。七十九道怨恨、不甘与复仇之愿,非但未令其心性迷失,反而在“噬祖之印”的引导下,凝成一道纯净而强大的魂核雏形??那是属于真正大乘巅峰的存在根基。
【它说……我快触碰到‘渡劫’的门槛了。】金噬忽然睁开眼,声音低沉却不带丝毫狂妄,【吞噬万灵执念,并非沉沦黑暗,而是以众生之痛为镜,照见大道本相。】
秦凤鸣抬头望向它:“那你准备好了吗?”
【还没。】金噬摇头,【真正的试炼,不在力量多强,而在能否掌控欲望。我若失控,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秦凤鸣笑了:“那就别失控。”
两人一兽再度启程,踏着血染的土地向北方深入。据峻岩所言,第七座邪宗名为“血傀门”,乃七大邪宗中最擅炼体夺舍之术的凶地。其宗主“血河老祖”修行《万骸血经》,以百万生灵魂血祭炼己身血脉,早已活过三千载,虽始终未能突破渡劫,却凭借无数替命傀儡与分身延续寿元,堪称不死不灭。
更可怕的是,此人掌握一门禁忌秘法??“血祭通冥”,可将整座山门化作移动坟场,召唤出由历代战死者凝聚而成的“血河尸潮”。传闻百年前一场大战,他曾引动十万亡魂血浪,生生淹没了正道三大宗门联军,尸骨无存。
“此行凶险。”峻岩在识海提醒,“血傀门地处‘葬龙谷’,地脉阴煞汇聚,天然利于魂修布阵。且据逃回的阴冥殿弟子传讯,血河老祖已知你二人连斩九幽子与三长老之事,正在调集势力,设局诱敌。”
“设局?”秦凤鸣冷笑,“那我就将计就计。他想看我入瓮,我就掀了他的坛。”
话音刚落,前方天际骤然裂开一道猩红缝隙,宛如天地睁开了血瞳。一股浓烈至极的血腥味随风扑来,夹杂着无数凄厉哀嚎,仿佛有万千亡魂在虚空中挣扎哭喊。
紧接着,大地震颤,一座悬浮的黑色山脉自云雾中缓缓浮现??那并非真正山岳,而是由无数尸骸堆砌而成的巨型傀儡城池!城墙由白骨铸就,塔楼是头颅垒成,城门两侧悬挂着数千具干瘪尸体,每一具都面朝外,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来人。
“欢迎来到……葬龙谷。”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城中传出,带着几分戏谑与残忍,“秦凤鸣,你胆子不小,竟敢一路杀到我血傀门门前。今日,我不但要留下你的性命,更要将你身边这只金兽炼成我的第九百具血奴,永生永世为我征战!”
秦凤鸣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拍了拍肩头的金噬。
金噬咧嘴一笑,獠牙森然:“正好,我也想知道,一个靠吃人活了三千年的老东西,灵魂到底有多难消化。”
下一瞬,两者同时动了!
秦凤鸣脚踏虚空,每一步落下都有银雷炸响,身形如电掠空,直逼那血色城门。眉心雷核剧烈旋转,一道道细密雷纹自额头蔓延至全身,竟与《化宝鬼炼诀》中的“逆炼归元”奥义隐隐共鸣,形成一层半透明的雷罡护体。
而金噬则化作一道金色流星,自高空俯冲而下,张口便是一声长啸:“吞??!”
轰隆隆!!!
方圆千里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形成巨大漩涡。那些挂在城墙上的尸体首当其冲,尽数离墙飞起,如稻草般被吸入金噬口中。仅仅数息之间,数千具尸身已被吞噬殆尽,连骨头渣都不剩。
“找死!”城中怒吼一声,血河老祖终于现身。
他立于城楼最高处,身穿赤袍,皮肤呈暗红色,仿佛血液随时会渗出体表。双目无瞳,只有一片翻滚的血浆,手中握着一根由脊椎骨串成的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既然你们寻死,那本座便成全你们!开启??血祭通冥阵!”
权杖重重顿地,整座傀儡城池猛然震动,地面龟裂,无数血泉喷涌而出。每一股血泉之中,都浮现出一名披甲战士,或持刀、或执矛、或骑骷髅战马,皆眼神空洞,气息却赫然达到元婴乃至化神级别!
“这是……用历代战死者炼制的‘血魂兵’?”峻岩震惊,“足足上万具!而且每一具都被注入了一丝他的本源精血,相当于他的分身傀儡!”
“再多也没用。”秦凤鸣冷声道,“它们没有执念,只有命令。而金噬吃的,从来不是数量,而是灵魂深处的真实渴望。”
果然,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血魂大军,金噬并未慌乱。它四爪落地,周身浮现出九道金色光环,正是此前施展过的“九转噬轮”。但这一次,第九环不再模糊,而是清晰显现出一枚古老的符文??**“归”**。
“吞天噬地,万灵归墟,九转轮回,终归本源!”它低吼出声,声音如洪钟大吕,震荡八荒。
随即,它张口一吸!
恐怖的吞噬之力席卷全场,那些血魂兵尚未靠近百丈之内,便纷纷身体扭曲,像是被无形巨手撕扯,硬生生拉向金噬口中。它们拼命挣扎,挥舞兵器斩击虚空,可每一次攻击都在触及金噬体表时被一层金色光膜弹开??那是“噬祖之印”演化出的绝对防御!
更有甚者,在被吸入前一刻,眼中竟闪过一丝解脱般的清明,仿佛终于从无尽杀戮中醒来,甘愿赴死。
“不可能!”血河老祖咆哮,“他们是我以秘法控制的傀儡,怎会有自主意识?!”
“因为你错了。”秦凤鸣站在金噬头顶,目光如电,“你以为操控他人魂魄就能获得忠诚,殊不知每一个曾活过的生命,心底都藏着不甘与执念。哪怕被炼成傀儡,那份对自由的渴望也从未消失。而金噬,正是吃了这份‘想活下去’的念头,才变得更强。”
说话间,上万血魂兵已被吞噬近半。金噬的气息节节攀升,背部那对虚幻的“噬灵翅”愈发凝实,甚至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辉,照亮了整片阴霾天空。
血河老祖脸色剧变,终于意识到局势失控。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向权杖,厉声喝道:“献祭本源!唤我真身降临!”
刹那间,整座傀儡城池崩塌,化作滔天血浪汇聚成河,滚滚流向中央。血浪之中,浮现出另一尊更为庞大的身影??高达百丈,通体由鲜血与骨骼构成,胸口嵌着九颗跳动的心脏,每一颗都代表着一段重生之命!
“这是我用九次渡劫失败后残躯炼成的‘血河真身’!”巨影开口,声如雷霆,“只要还有一滴血存于世间,我便可无限复活!今日,我就让你亲眼见证,什么叫真正的不死之躯!”
话音未落,巨拳轰然砸下,空间为之凹陷,气浪掀起百丈尘暴!
秦凤鸣早有准备,双手结印,引动眉心雷核之力,同时催动饕餮乾坤簋反向释放此前积蓄的部分魂能,化作一道逆向雷流迎击而去!
轰!!!
雷与血激烈碰撞,爆发出刺目强光。血河真身手臂当场碳化脱落,但转瞬间又从血河中再生而出,速度惊人。
“果然难缠。”秦凤鸣皱眉,“这家伙的生命力已经超越常规大乘,近乎半步渡劫。”
“那就让他尝尝这个。”金噬忽然传音。
只见它猛然跃起,双瞳紫金光芒暴涨,口中不再是单纯的吞噬,而是凝聚出一道融合了寂灭雷余威、噬祖意志与自身魂力的金色光束,直射血河老祖眉心!
“区区小兽也敢??”血河老祖狞笑,正欲抬手格挡,却惊骇发现,那光束竟无视物理防御,直接穿透血肉,侵入神魂!
“啊??!!!”他发出凄厉惨叫,九颗心脏同时炸裂,血河翻腾倒卷,真身剧烈颤抖。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金噬冷冷道,“我只是把你这些年来吞噬的所有冤魂执念,原封不动还给了你。你说,当你每晚入睡时,耳边响起的那些哭声,是不是特别熟悉?”
原来,那一道金色光束并非攻击肉体,而是将此前吞噬的血魂兵中蕴含的怨念、不甘与痛苦,尽数灌入血河老祖神魂之中!这些情绪原本属于被他屠戮炼化的无辜者,如今却在他体内爆发,形成最残酷的精神反噬!
“不……不要……放过我……”血河老祖嘶吼渐弱,面容扭曲,眼中血浆沸腾,似有万千面孔在他瞳孔中浮现、哀嚎、撕咬。
最终,他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一滩污血,缓缓渗入大地。
战斗结束。
然而秦凤鸣并未放松警惕。他知道,像血河老祖这般人物,绝不会如此轻易死去。
果不其然,就在血迹即将消失之际,地下忽然传来一阵诡异波动。那滩血竟如活物般蠕动,凝聚成一只手掌,猛地抓向金噬脚踝!
“还想玩?”金噬冷笑,单爪轻点,一道金色符文烙印其上,瞬间将其焚为虚无。
“彻底湮灭了。”它淡淡道,“这一次,我没有留任何复活的机会。它的执念太深,太贪,太怕死……所以,它该死。”
秦凤鸣点头,挥手祭出饕餮乾坤簋,将战场上残留的血煞秽物尽数吸纳,不留痕迹。随后,他又取出数枚玉简,分别记录下血傀门罪证与幸存者名单,准备日后交予尚存的正道势力。
【下一个是谁?】金噬问。
“剩下的还有六个。”秦凤鸣望着远方,“但我感觉,真正的对手,还在幕后。”
正如他所料,此时在弥罗界极深处,一座隐藏于时空裂缝中的古老殿堂内,九盏魂灯之中已有三盏熄灭。高台之上,那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缓缓起身,第一次走出了阴影。
他面容苍老,却又透着诡异的年轻光泽,双眼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最后一盏闪烁不定的魂灯,低声呢喃:
“秦凤鸣……你一步步摧毁我的布局,铲除我的心腹,唤醒沉眠的噬祖意志……很好,很好。既然你执意踏入这场棋局,那本座也不再藏拙。”
“明日午时,我会亲自打开‘幽冥 gate’,召出你在百年前那场大战中亲手埋葬的故人……看看你是否还能保持今日这般冷静无情。”
声音落下,整座殿堂陷入死寂。
而在秦凤鸣识海深处,一直沉默的峻岩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好!”他急声道,“秦凤鸣,你必须立刻停止前行!那人说的是真的!他手中掌握着‘轮回逆引术’,可以强行召回特定亡魂,哪怕对方已转世投胎!而他提到的‘故人’……恐怕是你当年在青云宗覆灭之战中亲手斩杀的那位师兄??柳无尘!”
秦凤鸣脚步一顿,脸色骤然苍白。
柳无尘……
那个曾如父如兄教导他修炼之道的人;那个在他年少受欺时挺身而出的人;那个最终因走火入魔、屠戮同门而不得不由他亲手斩杀的人。
那一剑,他至今未忘。
“他若归来……”秦凤鸣声音微颤,“我还是下得了手吗?”
【你会的。】金噬蹭了蹭他手臂,传递来一道坚定神念,【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柳无尘,早在那一日就已死去。回来的,不过是一具被执念驱使的傀儡罢了。而你要做的,不是复仇,也不是救赎,而是终结。】
秦凤鸣闭上眼,良久,睁开时已恢复平静。
“那就让他来。”他说,“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带着多少回忆与罪孽归来,我都不会再逃避。”
“这一路,我们杀穿七大邪宗,只为还这天地一个清明。若连过去的自己都不敢面对,又谈何逆天改命?”
风起,云涌。
一人一兽继续北行,背影坚定如铁。
而在遥远的地底深处,九只银鞘虫的最后一壳,终于裂开一线。金色液体汩汩流出,汇入古老阵法核心,激活了最后一行文字:
**“当噬祖归来,雷主觉醒,万界归墟之时,即是旧秩序崩塌之日。”**
命运之轮,已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