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柠醒来的时候，脑袋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四壁是粗糙的石墙，角落堆着发霉的稻草，铁链从手腕和脚踝延伸出去，牢牢锁在墙上的铁环里，动一动就哗啦作响。阿宴倒在对面墙角，尚未苏醒，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她怔怔望着他，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竟一时想不起这里是何处，她为什么会在这儿？却是突然间，一阵灵光闪过，她猛然就想起了阿蛮倒下的身影，心口骤然一阵紧缩。对了！阿蛮！阿蛮呢？！她心慌不已，立刻四下搜寻起来，可除了她和阿宴之外，别无他人。阿蛮……死了？前世，阿蛮就是死了的，是被官府所杀……可这一次，她明明将他们从鬼市里救出来了啊！明明已经是与前世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为什么，结局还是一样？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宋柠想不明白，为什么柳氏的结局能被改写，阿蛮却不行？凭什么阿蛮不行？！模糊的视线落在了阿宴的身上，他还没醒，但腹部却在起伏着。阿宴没死。为什么他没死？为什么黑衣人将阿宴也一并掳来了？那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宋思瑶派来的？不，不会。宋思瑶哪里能拿得出买凶杀人的银两？更何况，这些人也并不是为了杀她，而是要活捉她！确切的说，是活捉她和阿宴……混乱中，一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心口——不对。这些黑衣人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一开始，明明对方都没有杀招，直到那为首的黑衣人确定了什么之后，他们才对阿蛮下了杀手。莫非……是认错了人？对方，将她认成了阿蛮？黑衣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阿宴和阿蛮？！她忍不住又细细回想起昨夜：阿宴的剑法快得惊人，一人独战三人竟游刃有余；他怎么会有这样厉害的功夫？有这等身手，之前为何会在鬼市受摊主欺凌？原因，只有一个，他在藏！他一直在刻意压制实力！那前世呢？一个能以一敌二、招式凌厉如电的人，怎会被几个衙役轻易擒获？又怎会毫无反抗地被处死？宋柠浑身发冷。她忽然意识到：前世阿宴和阿蛮的死，或许根本不是意外，也不是官府所为……而是和今晚一样，是被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灭口！他们追杀的，从来就不是她，而是那对“姐弟”。而她，不过是被误认成了“姐姐”的替身。“小姐……”低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阿宴不知何时醒了。他挣扎着坐起，看到宋柠就在对面，眼中瞬间涌上焦急。他试图爬过来，可铁链太短，刚挪半步就被拽住，只能徒劳地伸着手：“小姐你怎么样？伤到哪了？让我看看你的胳膊！”宋柠没动。她静静看着他，眼神从慌乱转为冰冷，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如刀：“阿宴，你先前在马车底下藏的那些兵器…是不是因为，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是不是……就是给昨夜这群黑衣人准备的？”阿宴动作一僵，眼神闪躲，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见他如此，宋柠的声音都忍不住发了颤，“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你跟阿蛮到底是何身份？那些黑衣人，是不是你们的仇家？你早就知道此次离京会被盯上？你在拿我做饵？！”听到最后一个问题，阿宴终于如同被刺中要害般猛地抬头看向宋柠，声音急促而沙哑：“没有！阿宴怎么会拿小姐做饵！”他挣扎着往前挪，铁链哗啦作响，手腕被磨得发红也浑然不觉。“我藏那些刀剑……只是以防万一。”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像自语，“我知道一直有人在找我和阿蛮，可我从没想过要连累小姐，更没打算把您卷进来。”听到这话，宋柠却激动地喊出了声，“可是死人了！阿宴！阿蛮死了！她就倒在我们俩的面前！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连累我？！”她猛地扯动铁链，金属撞击声刺耳回荡：“你说！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要等我也死在你面前，像阿蛮一样，你才肯说实话？！”牢房里一片死寂。阿宴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通红，嘴唇咬得渗出血丝，“小姐，就没有骗阿宴吗？”闻言，宋柠一怔。就听着阿宴嗤笑了一声，问道，“小姐这次出来，根本不是为了找周砚，而是要去寻肃王殿下，对吗？小姐心里的人，是肃王殿下，对吗？”宋柠怎么都没想到，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阿宴所关注的问题，居然会是这个！她怔了怔，随即无奈地笑了开来。“我心里的人是谁，与你何干？就算是谢琰，又如何？至少，他不会像你这般骗我，不会像你这般，将我的性命当做儿戏！”“我没有！”阿宴目眦欲裂，“自小姐将我从鬼市带出来后，我便对小姐心存感激，我爱护小姐，心疼小姐，我怎会将小姐的性命当做儿戏？！”“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来得这样快！”眼泪，不住地顺着阿宴的脸颊流下，“我以为……他们至少会在确定了我和阿蛮的身份后才动手……我以为，至少能撑到小姐找到谢琰……小姐，阿宴知道你要去找谢琰，阿宴是亲手将你送去给谢琰！因为阿宴知道，只有谢琰能护住小姐！阿宴，怎么可能会将小姐的性命当做儿戏！”可这群黑衣人，显然连他们的身份都还没有确认清楚，连阿蛮身形这般魁梧的特点都没有掌握住！他们是宁可错杀一万，也绝不放过万一！是他……算漏了对方的心急。宋柠不再说话，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阿宴的情绪从激动转为平静。然后，他看着她，眼泪滚落，嘴角却扬起了笑，“小姐放心，阿宴绝不会让他们再碰小姐一根头发！”“小姐会没事的，阿宴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