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我知道你要干嘛
热门话题:#沈见颜值/#沈见直播拉票…沈见的直播片段被人剪辑发布到了网上。很快被推上了热门话题。虽然这种亲自下场拉票的行为,让不少同行看不起,但评论却相较于之前好太多了。...沈见挠了挠后脑勺,手机还举在半空,镜头里他穿着件洗得发软的灰T恤,领口微微卷边,头发乱翘着,像刚被风吹过三趟。他眨了眨眼,没接话,反而把手机往桌上一搁,镜头歪斜地拍到天花板一角——那儿贴着张泛黄的便利贴,字迹潦草:“别怂,试镜前先背熟‘成何体统’原著前三章。”底下还用红笔画了个箭头,箭头旁边补了行小字:“不是让你抄,是让你看懂。”杨甜真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你什么时候开始读原著了?”沈见把手机拿回来,咧嘴一笑:“上礼拜五晚上,点完外卖等锅烧开那会儿。我看豆瓣评分8.7,比《逐玉》高0.3,想着总不能比田希薇读得少吧?结果第一段就卡住了——‘昭和十七年春,云州府西市口槐树倒,压塌三间茶寮,其中一人袖口绣银雀衔枝,正是御前尚衣局旧制’……我念了七遍,‘昭和’俩字差点咬自己舌头。”良木差点笑出声,被杨甜真一个眼神钉回椅子上。林优优却突然翻出平板,调出一份PdF:“沈见,你上周三凌晨两点四十一分,在微信读书APP里划线标注了‘第十二回·灯影错’,共七处,其中五处标了问号。还给批注写了句——‘这女主骂人怎么跟教数学似的,一句一个‘且听我证’?’”沈见一愣:“……你们连我读书划线都监控?”“不是监控,”杨甜真把平板转过来,指尖点在一页截图上,“是你在读书笔记里,把‘尚衣局’查了百度百科,又顺藤摸瓜翻出明代服饰制度、云州地理沿革、甚至查了1938年云州气象档案——说那年春天确实有场持续十七天的倒春寒,槐树因根系冻裂倒伏。你不是在,是在考古。”直播间弹幕曾刷过一句:“大儿别装了,你根本不是文盲,你是搁这儿演《我在故宫修文物》番外篇呢。”当时沈见只回了个狗头。没人信。可现在办公室里空调嗡嗡作响,窗外暮色渐沉,六楼玻璃映出他们几人的剪影,像一幅静止的胶片。沈见忽然不笑了。他低头抠了抠桌角一处浅浅的划痕,声音轻了些:“我不是不想学。就是……以前没人教我认字,不是不想认,是怕认错了,人家当笑话讲。后来火了,更不敢开口问——问‘这个字念啥’,显得傻;查字典,又怕被人截图说‘顶流连‘敕’字都不会读’。我就只能偷偷查,查完记在备忘录里,删掉搜索记录,连语音输入都不敢开。你们知道吗?我第一次直播念错‘潋滟’,后台收到三百多条私信,有七十个告诉我正确读音,剩下二百三十个……全在笑。”空气静了一瞬。林优优悄悄关掉了录音笔。良木从包里摸出一盒糖,推过去:“薄荷糖,提神。”杨甜真没说话,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百叶帘。楼下街灯次第亮起,车流如河。她背对着他们,肩膀线条绷得很直。“明天上午十点,试镜通知下来了。”她忽然开口,“不是《成何体统》女主——那是S级项目,目前只开放配角试镜,三个角色:谢珩的长姐谢琅,掌灯司女官;云州商贾之女周沅,擅机关术;还有一个戏份最重的——女三号,阿檀。”沈见没立刻应声。阿檀。他在原著里划线最多的名字。不是因为戏份最多,而是因为这个角色通篇没一句完整台词。她是个哑女,靠手语、眼神、折纸、刺绣、甚至煮茶时水沸的声响来传递情绪。全书八十章,她开口说话只有一次——在结局大火焚殿那一夜,她把一枚烧得滚烫的铜铃塞进男主手里,喉间迸出两个气音:“跑——啊。”沈见记得自己读到这里,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滑动。他想起小时候在城中村废品站捡到一台坏掉的收音机,拆开后发现喇叭震膜破了,怎么修都发不出声。他蹲在水泥地上,用指甲一遍遍刮擦震膜边缘,刮得指腹渗血,也没听见哪怕一声杂音。那种寂静,比哭还疼。“阿檀……”他喃喃重复,舌尖抵住上颚,试着发音,像在含住一颗未熟的青梅,“不是女一号。”“对。”杨甜真转身,目光沉静,“但它是全剧唯一一个不需要台词考核的角色。导演组放话,只要形准、神准、情绪准,就可以直接定妆。而今天下午,王楚燃工作室发了条微博——转发《成何体统》官微,配文:‘期待有人,把无声演成惊雷。’”良木猛地抬头:“他这是……?”“不是示好。”杨甜真打断,“是下钩。王楚燃这两年推掉所有双男主戏,就为等一个能让他真正‘演对手戏’的人。他不要捧,要碰撞。而阿檀这个角色,必须让观众相信——她不开口,比所有人开口都更有力量。”沈见慢慢攥紧了掌心。指甲陷进肉里,有点疼。他忽然想起直播时弹幕刷过的一句话:“大儿,你连‘潋滟’都念不对,怎么敢演一个连‘啊’都要练三个月的人?”当时他笑着打哈哈过去了。可今晚,他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里那个命名为“阿檀”的文件夹。里面没有剧本,只有三十七张图:第一张,是敦煌莫高窟第217窟北壁《观无量寿经变》中侍女执灯图,他放大了她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弧度;第二张,是清代《雪宦绣谱》里“平针”与“套针”的对比图,旁边手写标注:“阿檀绣‘衔枝雀’用套针,因需表现羽毛层叠颤动,非平针可承”;第三张,是他自己拍的——左手悬在半空,五指微屈,模拟手语里“火”字的形态,背景是出租屋墙上糊着的旧挂历,日期停在2023年4月12日,他第一次试镜失败那天;……最后一张,是今天下午刚存进去的。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王楚燃在《山海谣》片场休息,正低头看剧本,侧脸线条锋利如刀,而他搁在膝上的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叩击大腿——那是手语里“等”的手势。沈见没告诉任何人,他花了两周时间,跟着聋人手语老师视频学习。不是为考级,只为弄懂阿檀每一场戏里,指尖该停在哪一秒、手腕该转多少度、呼吸该在哪个音节断开。他怕自己演不好。更怕自己演得太好——好到让所有人看见,那个曾经在直播间念错字、被嘲笑、躲在厕所隔间里一遍遍默写拼音的沈见,真的在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钉进另一个灵魂的躯壳里。“杨姐。”他忽然抬头,眼睛很亮,像刚擦过的玻璃,“试镜场地在哪?”“中影基地B区三号棚,明早九点签到。”“我能不能……提前两小时去?”林优优一愣:“试镜还没开始,棚子锁着……”“我不进棚。”沈见笑了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发出轻响,“我就在门口台阶上坐会儿。听说那里有棵老银杏,秋天叶子落得慢,能接住人往下跳的影子。”办公室里没人接话。只有空调低鸣。良木默默打开电脑,调出《成何体统》剧组行程表——明早八点半,王楚燃的保姆车会经B区东门进入,按惯例,他会下车步行穿过银杏道,去三号棚旁的化妆间。沈见知道。他数过王楚燃近半年所有公开行程里,凡有银杏树的地方,他必步行。因为那人说过:“树影会记住人走路的样子。而我,得先学会被影子记住。”十分钟后,沈见走出公司大楼。初秋晚风带着凉意,卷起他额前碎发。他没打车,沿着梧桐道慢慢往地铁站走。手机震了一下,是朱师傅发来的语音,点开就听见老头中气十足的嚷嚷:“小沈!今儿个我蒸了枣泥糕,你路过菜市场东口‘福记’,跟老板说朱师傅让你捎两块,他不敢不给!记住啊,要带桂花蜜的!”沈见笑出声,回了个“好嘞”。刚要锁屏,微信又弹出一条新消息。不是群聊,是私信。头像是一株墨兰。发信人:田希薇。文字只有一行:【阿檀的折纸,我教你。我奶奶是非遗传承人。明早八点,B区银杏道口,我等你。】沈见站在路灯下,光晕温柔地裹住他半边身子。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息屏,又亮起,再暗下去。他没回。只是把手机揣回裤兜,仰头望了眼天空。今夜无云,星子清亮,密密匝匝,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匣子碎钻。他忽然想起出发3第一期里,自己站在腾格里沙漠的沙丘上,对着摄像机笨拙地比划:“以前觉得,人得先学会说话,才能活明白。后来才发现……有些话,得先学会闭嘴,才能说得清楚。”当时弹幕刷屏:“大儿悟了!!”没人知道,他说这句话时,舌尖正抵着上牙龈,反复咀嚼着“阿檀”二字的气流走向。就像此刻,他走在归途,脚步不快不慢,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下一个街口,拐弯处,一盏新装的LEd灯刚刚亮起,冷白光泼洒下来,恰好切过他影子的咽喉部位——那里空无一物,干干净净,像一道尚未愈合、却拒绝结痂的伤口。而伤口之下,是整座城市正在苏醒的脉搏。咚、咚、咚。沈见没回头。他只是把双手插进裤兜,拇指悄悄摩挲着口袋内衬上,不知何时被针尖扎出的一个细小破洞。洞口边缘整齐,针脚细密。像是某个人,曾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一针、一针,替他缝好了所有溃散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