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专案组
许久之后。孟祥辉放下了电话,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算了。”他无奈的摇摇头,自言自语道:“随他去吧。”原本是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在省报露个脸,增加一点政绩,挽回一下之前损失的形象。结果没想到,竟然差点得罪了省委副书记。他虽然很喜欢蹭功劳,但也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惹的。只不过。孟祥辉更加好奇,这王文海哪儿来的运气,竟然攀上了肖书记的高枝。难道说,这家伙之所以能够这么年轻就升官,是因为......那人刚喊完,王文海的枪口便已稳稳咬住他眉心三寸——没抖,没晃,连呼吸都压得极沉。阳光斜劈过院墙,在枪管上刮出一道冷白刀光,像一道无声的判决。“我数三声。”王文海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进青砖缝里,“一。”空气骤然绷紧。围过来的三十多个村民脚步齐齐一顿,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伸手去摸裤腰里的镰刀柄,还有个穿蓝布褂的老妇人突然扯开嗓子嚎:“打拐子啊——!”“二。”王文海的手指已扣进扳机护圈,指节泛白,腕骨绷出青筋。他没看那嚎叫的老妇,目光只钉在持镰刀的中年人脸上——此人左眉有道旧疤,右耳垂缺了一小块,正是周爽笔录里反复描摹过的“踹她后腰三次、往她嘴里塞烂玉米棒子”的人。“三——”话音未落,那人竟真的抡起镰刀往前扑!刃尖划破热风,直取王文海咽喉!“砰!”枪响比惊雷更炸耳。不是击发,是击锤砸空弹膛的脆响——王文海在最后一瞬偏转枪口,子弹擦着那人耳际射进土墙,溅起一蓬黄灰。但那声爆鸣已足够:持镰刀者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裤裆迅速洇开深色水痕;身后七八个举着锄头扁担的壮汉齐齐僵住,像被无形绳索勒住了脖颈。“再动一下,下一枪就打你眼珠子。”王文海收枪回腰,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天气,“现在,谁来告诉我,刘海泉家地窖里关着的另外两个女人,关在哪?”死寂。只有蝉鸣嘶哑地撕扯着正午的燥热。刘茂财这时才从车里滚下来,扑通一声跪在王文海脚边,额头磕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王局!王局您听我说!那俩人……真不是我们村的!是梅姨前天夜里送来寄放的!说等过两天……等风声松了就送走!我们真不知道是拐来的啊!”“梅姨?”王文海蹲下身,指尖捏住刘茂财下巴迫使他抬头,指甲陷进老人松弛的皮肉里,“哪个梅姨?”“梅秀英!青山县柳树沟的!”刘茂财牙齿打颤,“她……她跟乡里王副乡长的舅爷是表兄妹!前年修村路,还是她垫的资!”王文海眼神一凝。柳树沟——那个三年前被自己带队端掉的地下赌场窝点所在地。当时缴获账本里反复出现的名字,正是“梅秀英”。而账本最后一页,用铅笔潦草记着一行小字:“梅姨接单,黑通村接货,四合村暂存”。原来黑通村才是主巢。王文海猛地起身,朝杨震厉喝:“带人去黑通村!立刻!张辉开车,老刘——”他一脚踹在刘茂财肩窝,老人闷哼着翻倒,“你坐副驾,指路!敢眨一下眼,我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喂狗!”车队调头时卷起漫天黄尘。刘茂财被按在副驾驶座上,手铐锁链哗啦作响,他望着后视镜里逐渐变小的四合村,忽然咧开嘴笑了,干瘪嘴唇裂开血口子:“王局……您知道为啥这村一百多年没出过警察么?”王文海侧目。“因为进村的警察,都埋在后山松林里了。”刘茂财舔了舔唇上血迹,“上一个来查拐卖的,是九三年的陈指导员……尸首找到时,肠子缠在老槐树杈上,像挂腊肠。”王文海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司机肩膀:“踩油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黑通村比四合村更隐蔽——它蜷在两道断崖夹峙的U形谷底,进村只有一条三米宽的土路,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劈,岩缝里钻出的野藤虬结成网。张辉指着半山腰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梅姨的‘货仓’就在那儿,以前是采石场废弃的竖井。”“绕过去。”王文海下令。车队在距离洞口五百米处弃车。十二名民警呈扇形散开,战术手电光柱刺破山间渐浓的雾气。王文海亲自带队攀上左侧断崖,军靴踩碎枯枝的声响惊飞一群乌鸦。当他伏在崖沿探看时,瞳孔骤然收缩——洞口下方二十米处,竟有五六个男人正围着篝火分食一只烤羊腿。其中两人穿着崭新的警用作训服,臂章被墨水涂黑,肩章却赫然是东川县公安局的银色橄榄枝徽记。“假警察?”杨震压低嗓音。“不。”王文海盯着其中一人左手无名指——那里戴着枚金戒指,内圈刻着“王建国 92.5.17”。那是东川县公安局原治安大队副大队长的名字,也是三年前因受贿罪被判刑的腐败分子。“是逃犯。”王文海嗓音沙哑,“他们偷了警服,还偷了王建国的婚戒当信物。”话音未落,洞内突然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随即是皮带抽打肉体的“噼啪”声。紧接着,一个瘦小身影被拖到洞口,头发被揪着强行仰起脸——正是周爽提过的“救她的人”,那个叫林晚的聋哑姑娘。她左耳戴着一枚铜铃铛,此刻正随着挣扎叮当作响,像垂死鸟雀最后的振翅。“林晚!”王文海低吼。可林晚根本看不见崖上的他们。她正被按在火堆旁,一个穿作训服的男人举起烧红的铁钎,狞笑着凑向她右眼。王文海的枪在这一刻已抵住自己左太阳穴。“局长?!”杨震骇然回头。“掩护射击,打火堆。”王文海闭上眼,语速快如子弹上膛,“三秒后,我跳下去抢人。谁敢开枪打林晚,我亲手毙了他。”没人质疑。十二支枪同时抬起,十二道火光撕裂暮色——轰!篝火腾起十米高焰,灼热气浪掀翻三个持械者。就在这片混乱的橙红光影里,王文海纵身跃下断崖。风灌满他警服,像一面展开的黑色战旗。他右膝重重砸在泥地上,反手拔枪的同时左臂已横扫而出,肘击正中持铁钎者喉结。那人喉咙发出漏气般的咕噜声,铁钎当啷落地。“别动!”王文海枪口顶住第二人眉心,左手却闪电般扯下林晚耳上铜铃——铃铛内侧,用针尖刻着四个微凹小字:“青河小学”。青河小学?王文海脑中电光一闪。那是二十年前东川县唯一一所聋哑人特教学校,九八年因经费问题关停,校舍改建成了乡政府办公楼。而当年校长……正是因举报乡长挪用教育经费遭报复,全家失踪的赵明远!林晚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她死死攥住王文海手腕,将他手掌按向自己后颈——那里有道扭曲的烫伤疤痕,形状竟是半个残缺的警徽。“你是赵明远的女儿?”王文海声音发颤。林晚拼命点头,泪水混着血污滚落。她张开嘴,舌尖竟是齐根截断的,只剩一片紫红肉茬。王文海胃部一阵绞痛。他想起案卷里那张泛黄的失踪人口登记照:赵明远妻子抱着三岁女儿站在校门口,小女孩左耳戴着同款铜铃,铃铛下系着褪色的红丝线。原来她不是被拐来的。她是回来复仇的。“杨震!”王文海暴喝,“把所有假警察的右手给我剁下来!”“是!”杨震抄起战术匕首,刀光闪过,惨嚎声此起彼伏。断手落地时,王文海已解下自己警服外套裹住林晚颤抖的身体。他托起她下巴,让她看清自己肩章:“你爸当年教我的第一课,就是警察的肩章不能脏。今天,我替他还给你。”林晚怔怔望着他,忽然抬手,沾着血的手指在他警服左胸口袋位置,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爸爸”。王文海喉结滚动,缓缓摘下自己警号牌,塞进她掌心。金属还带着体温,刻着“王文海 0817”——那是他从警第一天领到的编号,也是赵明远亲手为他别上的。此时山下传来密集脚步声。苏汉伟带人冲上来了,后面跟着闻讯赶来的县妇联主任和两名心理医生。张辉喘着粗气扑到崖边:“王局!黑通村支书带着二十多个村民堵在谷口!说要‘讨回公道’!”王文海站起身,将林晚交给心理医生,转身走向崖边。他解下配枪,咔哒一声卸下弹匣,又掏出全部子弹,一枚枚摆在地上排成直线。然后他捡起最边缘那颗弹头,在岩石上用力一划——火星迸溅中,刻出个歪斜却锋利的字:“法”。“告诉他们。”王文海望向山下攒动的人头,声音穿透山谷回响,“从今天起,四合村、黑通村所有姓刘的族谱,我要亲自过目。凡参与拐卖者,三代之内不得参军、考公、升学。凡包庇者,按共犯论处。凡阻挠执法者——”他弯腰拾起弹匣,金属撞击声清越如钟,“我王文海的子弹,永远比你们的骨头硬。”夕阳正坠入断崖缺口,将他身影拉得又长又直,像一柄插入大地的剑。林晚在医护人员搀扶下踉跄走来,踮起脚,将那枚刻着“爸爸”的警号牌,轻轻按进王文海胸前弹孔般整齐的纽扣之间。山风骤起,吹散硝烟与血腥。远处,齐伟民护送的救护车顶灯正旋转着幽蓝光芒,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