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想蹭功劳?
很快。王文海便来到了县委大院。来到县委书记办公室,王文海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孟祥辉的声音:“请进。”王文海没有废话,推开门便走了进去。“书记。”他恭恭敬敬的对孟祥辉问候了一句。孟祥辉的办公室很大,深色的实木办公桌,桌面整洁有序,只放着一台电脑、一摞装订整齐的文件和一个镌刻着求真务实的笔筒。墙角的文件柜里,各类政策汇编、工作台账分类摆放,一目了然。墙面悬挂着东川县的地图和“为人民服务”的......车队在村口停下时,四合村正午的阳光晒得土路发白,蝉鸣嘶哑,几只瘦骨嶙峋的狗趴在墙根底下吐着舌头,见车停稳,只抬了抬眼皮,便又耷拉下去。没有孩童追逐嬉闹,没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烟,连院门都大多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半截灰扑扑的门帘,像一张张闭紧的嘴。王文海第一个跳下车,皮鞋踏在滚烫的黄土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噗”一声。他没戴警帽,短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块肌肉和一道淡褐色旧疤——那是三年前在省厅缉毒支队时,被毒贩甩出的碎玻璃划的。他没说话,只是抬手一压,身后十二名刑警立刻散开,两人一组,贴着土墙、玉米垛、柴堆无声推进,枪口低垂,但保险已全部打开,扳机护圈里,食指指腹绷得发白。苏汉伟快步跟上,压低声音:“局长,按惯例,该先喊话,亮明身份,要求村委会配合。”“喊话?”王文海脚步未停,目光扫过路边一口干涸的砖砌水井,井沿上还沾着半块暗红泥巴,像是刚蹭上去的。“她逃出来那晚,井边就蹲着两个拿铁锹的男人,一个叼着烟,一个用铁锹尖一下下戳地,戳的不是土,是她拖在泥里的布鞋底。”他顿了顿,嗓音沉得像碾过石子,“你猜他们戳的是什么?”苏汉伟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王文海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户院门大开的人家,院里鸡笼空着,地上散着几根带血的鸡毛,墙角堆着半袋没拆封的饲料,袋子印着“沿江乡供销社专供”——这袋子,三天前刚在县局备案登记过,批条上签的是沿江乡分管副乡长孟祥辉的名字。“孟祥辉。”王文海忽然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不高,却让紧跟在侧的杨震肩膀一绷。杨震没说话,只从裤兜里摸出一台老式录音笔,拇指按在红色按键上,指节泛白。他们没走主街,而是沿着屋后一条仅容一人穿行的夹道往村中心去。夹道两侧土墙高耸,墙头插着碎玻璃碴,墙缝里钻出枯黄的狗尾草。周爽说,她就是从这里爬出来的——半夜趁看守打盹,赤脚踩着湿滑的泥墙,指甲全翻了,膝盖磨得血肉模糊,硬是从两堵墙中间那道窄得只能侧身挤过的豁口,像条受伤的蛇一样,一寸寸蹭出去的。“就是这儿。”张辉突然停下,指着前方一处塌了半边的土坯房,“梅姨住的地方。她男人早死了,儿子在县城开赌场,村里人叫她‘梅婆’,其实才四十七八。”王文海没应声,只抬手做了个手势。两名刑警立刻上前,一个抵住歪斜的木门,一个反手抽出强光手电,光柱如刀劈开屋内浓稠的昏暗。屋内霉味刺鼻,炕上铺着脏污的蓝布褥子,褥子下面鼓起一块,像是藏了东西。靠窗的木桌上摆着一只搪瓷缸,缸沿一圈黑垢,里面泡着半截没抽完的劣质烟卷。墙角立着个竹筐,筐里堆着几件女式外衣——一件褪色的粉红连衣裙,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还有一条米白色蕾丝内裤,裆部洇开一片深褐色的陈旧血渍。王文海伸手,指尖在那条内裤边缘轻轻一捻,捻起一点干硬发黑的皮屑。“不是新伤。”他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的耳膜,“至少七十二小时以上。她被关在这里,不止一天。”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夹着粗嘎的吆喝:“谁家的车堵俺村口?当这是你们县里停车场呢?!”六七个汉子涌进院门,领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剃着青茬板寸,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在日头下晃得人眼疼。他手里拎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刀刃朝下,拖在地上,刮得青砖直冒火星。“李大锤。”张辉低声提醒,“四合村治保主任,梅姨的亲侄子。”李大锤眯眼打量一圈,目光掠过刑警们腰间的枪套、战术背心,最后钉在王文海脸上,咧嘴一笑,牙缝里嵌着韭菜叶:“哟,公安同志?来咱村查户口?还是查计划生育?”王文海没理他,只朝苏汉伟抬了抬下巴。苏汉伟立刻上前一步,掏出证件:“东川县公安局,依法执行公务。现接到报案,该村涉嫌拐卖妇女、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请立即配合调查,交出所有涉案人员及被拘禁女性。”“哈?”李大锤仰头笑出声,唾沫星子喷在苏汉伟制服领口,“报案?谁报的?哪个挨千刀的往外瞎咧咧?!”他猛地转身,对着院墙外吼了一嗓子:“三愣子!把喇叭拿来!让全村人都听听,咱四合村啥时候卖过人?!”话音刚落,隔壁院墙“哗啦”一声响,有人蹬着梯子爬上墙头,举着个破喇叭就喊:“喂——喂——都听见没?县里来人了!说咱村卖人!谁卖人了?站出来!站出来啊!!”一时间,四面八方的院门“哐当”“吱呀”接连打开,男人抄着铁锹、锄头、扁担,女人抱着孩子、端着簸箕、攥着擀面杖,从各条岔道涌来。不到两分钟,土院里已密密麻麻围了五六十号人,像一堵沉默而浑浊的墙,把十几名警察死死围在当中。空气陡然绷紧,汗味、劣质烟草味、牲口粪臊气混在一起,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李大锤叉着腰,下巴朝王文海一扬:“同志,你们有搜查证吗?有县里批的行动令吗?没有吧?那好,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四合村!再不走,别怪我们老百姓不讲情面!”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几个年轻人开始用脚踢地上的土坷垃,啪啪作响,像擂鼓。王文海终于动了。他缓缓解下腰间手枪套的搭扣,动作很慢,却让全场笑声戛然而止。他没拔枪,只是将枪套连同枪一起,轻轻放在院中那张瘸腿木桌上。金属撞击木头的声音清脆、冷硬,像敲在所有人脊椎骨上。然后,他摘下左手腕上的机械表,表带是黑色尼龙,扣环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省委组织部·2019年度先进工作者**。他把它也放在枪套旁边。接着,他脱下警服外套,整齐叠好,压在表上。最后,他扯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蜈蚣似的陈旧疤痕——那是去年在云岭边境,为掩护卧底民警撤离,被毒枭手下用砍刀劈的,缝了十九针。全场鸦雀无声。王文海抬起眼,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最终停在李大锤脸上,一字一顿:“我叫王文海。东川县公安局局长。我身上这件衣服,是人民给的。我手里这支枪,是法律给的。我现在,以个人身份,问你们一句——”他向前踏出一步,军绿色作训裤绷紧小腿肌肉,脚下尘土微扬。“那个被你们关在地窖里、肋骨断了两根、右耳被烙铁烫穿的女人,姓什么叫什么?她老家哪儿的?她爹妈叫啥?她有没有身份证?有没有学生证?有没有滨州师范大学的校徽?”李大锤脸色骤变,嘴唇抖了抖,没出声。“没有?”王文海冷笑,忽然抬手,指向人群后方一栋青瓦老屋,“那好。我数三声。三声之后,如果没人带路,我亲自踹开那扇门。”他竖起一根手指:“一。”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后缩,有人互相推搡。“二。”李大锤额头沁出油汗,握镰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动。“三。”王文海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向那栋青瓦屋,靴跟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咔、咔、咔”声,像倒计时的鼓点。就在他距屋门只剩三步时,人群里“扑通”一声闷响。一个穿着补丁褂子的老汉突然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黄土上,溅起一小片灰:“王局长!别踹!我带您去!我带您去啊!!”是村东头的赵老蔫,六十多了,耳朵聋,常年给梅姨家喂猪。他一边哭一边爬,膝盖在粗粝地面上磨出血痕:“地窖在猪圈底下……梅婆怕人跑,用钢筋焊了铁门……钥匙……钥匙在她枕头底下……”王文海脚步不停,只冷冷丢下一句:“带路。”赵老蔫连滚带爬冲在前头,推开猪圈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混着猪粪、尿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腐气息,熏得人眼前发黑。圈里几头肥猪惊惶拱动,撞得木栏哐当作响。猪圈角落,一堆烂稻草被掀开,露出一块活动的水泥板。赵老蔫哆嗦着掀开板子,下面是一道向下延伸的陡峭土阶,阶壁湿滑,爬满墨绿苔藓,一股阴冷腥气顺着台阶往上钻。王文海打了个手势,两名刑警立刻持枪警戒两侧,苏汉伟拧亮强光手电,光柱刺入黑暗。阶梯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焊着三道拇指粗的钢筋,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色水渍,蜿蜒流到阶底,凝成粘稠的褐色痂。“钥匙呢?”苏汉伟低声问。赵老蔫慌忙掏口袋,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把黄铜钥匙,试了三次才对准锁孔,“咔哒”一声,锁舌弹开。铁门被推开一条缝,那股恶臭瞬间浓烈十倍。手电光柱探入,照见一方不足三平米的狭小空间。地面是夯实的黄泥,泥地上铺着半张发霉的草席。草席上蜷着一个人影,头发纠结成团,糊着泥灰和干涸的血块;身上裹着一条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被,棉絮从撕裂的缝隙里钻出来,像垂死的白虫。那人听到动静,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眼皮。一双眼睛浑浊、干涩,瞳孔涣散,却在看见手电光的刹那,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大姐……”周爽的声音在王文海脑中一闪而过。王文海一步跨入地窖,单膝跪在泥地上,脱下自己的衬衫,轻轻盖在那人身上。衬衫还带着体温,那人枯枝般的手指猛地一颤,随即死死抓住布料一角,指关节白得吓人。“我是公安。”王文海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你安全了。”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她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指向自己左胸位置——那里,棉被下明显隆起一块硬物。王文海眼神一凛,示意苏汉伟。苏汉伟迅速剪开她胸前破烂的衣襟。一块巴掌大的硬塑料片赫然贴在她干瘪的胸口,表面印着模糊不清的蓝色字迹。王文海凑近,借着手电光辨认——是滨州师范大学学生证的残片,边角烧焦卷曲,照片被人用刀片狠狠剜掉,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她叫李秀兰。”赵老蔫在门口小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前年冬天来的……说是……说是梅婆儿子从外地买来的媳妇……可她一直不肯拜堂……梅婆就……就天天打……”王文海没回头,只将李秀兰枯瘦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口袋上——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银色徽章,上面刻着国徽与天平。“我记住了。”他声音沙哑,却像铁砧砸在生铁上,“李秀兰。滨州师范大学,2021级教育学院。你的学号,我回去就查。”就在这时,地窖外突然炸开一阵惊叫!“不好了!!梅婆跳井了!!”“快!快捞人啊!!”王文海霍然起身,大步跨出地窖。只见村口那口干涸的砖井边,围满了人,李大锤正疯了似的扒着井沿往下张望,脸色惨白如纸:“婶儿!婶儿你应我一声啊!!”王文海拨开人群,走到井边。井口幽深,不见水光,只有几缕蛛网在风里飘荡。他俯身,目光如电,扫过井沿内侧——那里,一道新鲜的、带着泥浆的指印,深深抠进砖缝里,指印末端,还挂着半截断裂的蓝布袖口。他直起身,看向李大锤,声音平静得可怕:“李主任。你婶儿跳井前,是不是刚跟你通过电话?”李大锤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王文海没等他回答,已转身对杨震下令:“调取沿江乡所有基站通讯记录,重点查李大锤手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与梅桂英(梅姨本名)的通话详情。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一张张惊惶或麻木的脸,最终落在赵老蔫身上:“赵大爷,麻烦您带路,带我们去梅婆家,找她的‘账本’。”赵老蔫嘴唇哆嗦着,还没开口,李大锤却突然“嗷”一嗓子扑上来,抡起镰刀就朝王文海后颈劈去!刀锋破空,带着腥风!王文海甚至没回头。苏汉伟的枪口已如毒蛇般顶在他太阳穴上,冰冷,纹丝不动。“李大锤。”王文海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刚才挥刀的姿势,跟你叔——那个十年前在县水泥厂偷钢筋被保卫科当场击毙的李铁柱,一模一样。”李大锤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王文海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冰锥,直刺他眼底:“你以为,当年那场‘意外’,真没人知道是你递的扳手?”李大锤腿一软,镰刀“当啷”掉地。王文海不再看他,只对杨震抬了抬下巴:“铐起来。顺便,把沿江乡派出所那本《民辅警日常巡查登记簿》,第三页第七行,梅婆家‘治安隐患整改情况’后面,那个‘已整改’的签字,给我拓下来。”杨震点头,转身而去。王文海重新戴上警帽,帽檐阴影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走向停在村口的警车,脚步沉稳,仿佛刚才那一地狼藉、一窖血腥、一口假井、一场围攻,不过是拂过肩头的一粒微尘。可当他拉开驾驶室车门时,右手却在门框上停顿了半秒。那里,不知何时,被人用指甲,深深抠出三个歪斜的字——**救我**。字迹边缘,凝着一点早已干涸、却依旧刺目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