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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空白的历史,空白的账单
    “出海啊,好遥远的话题,一晃几十年都过去了。”出海一词对于罗杰而言十分的遥远,哪怕重新无数次,都无法带给他与第一次出海时相同的感觉。船上那些相伴已久的伙伴也不怎么讨论这个话题,涅柔...蜂巢岛外的海面,正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光泽,像是被无数细碎的铁锈浸染过,又似一层薄薄的、凝滞的血膜浮在浪尖。海风里没有咸腥,反而裹挟着一股极淡的、类似焦糊皮革与腐烂海藻混合的怪味,钻入鼻腔时令人喉头微紧。薄聪影岛出发的这支青年船队——暂名“启明号”——原本正以标准航速穿过无风带边缘的缓流区,却在距离蜂巢岛尚有三海里的位置,被船首斜插进水中的青铜鲸骨罗盘猛地一震,指针疯狂乱转,继而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表面竟浮起蛛网般的细微裂痕。露娜第一时间跃上瞭望台,赤足踩在湿滑的木栏上,月光尚未升起,但她瞳孔深处已悄然燃起两簇幽蓝火苗,视野瞬间穿透昏沉水汽。她看见了——不是船,是“残骸”。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被巨兽啃噬后随意吐弃的骨头,散落在蜂巢岛西侧那片本该空旷的浅水礁盘上。断裂的桅杆如嶙峋肋骨刺向铅灰天空;扭曲的船壳半没于水面,锈蚀的龙骨裸露在外,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暗紫色、不断微微搏动的苔藓状生物;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那些“人”。并非尸体,而是……静止的活物。数十个身影僵直地钉在残骸各处,双臂张开,指尖深深抠进朽木或铁锈之中,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反折,露出青白皮肤下清晰可见的、同样泛着紫晕的血管。他们的眼睛全睁着,瞳孔涣散,却诡异地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粘稠的、仿佛正在缓慢旋转的墨色漩涡。“不是海贼……是商船,还有几艘小国海军的巡逻艇。”鱼人水手长老凯低声说,他右眼是枚浑浊的玻璃义眼,此刻正滴下温热的液体,“可他们的旗……都烧没了,连布渣都没剩下。”启明号船舱内,混血少年阿哲正用绷带缠紧自己渗血的手腕——方才罗盘异动时,他下意识去扶,却被一道无形震波撞得撞在舱壁上,手腕撞裂了船板。他咬着牙解开绷带,露出腕内侧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灼痕,形状酷似一枚蜷缩的、燃烧的麒麟印记。“露娜姐,”他声音发紧,“这味道……和克洛伊小姐第一次失控时,安菲利特大人用火焰封住龙宫城通风口那天,一模一样。”话音未落,船体突然剧烈一晃!并非撞击,而是整片海域的海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攥住、向下猛压!启明号船底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船身被硬生生抬高半尺,随即又被抛下,甲板上几个年轻水手猝不及防摔倒。露娜死死抓住瞭望台横杆,抬头望去——蜂巢岛方向,那终年缭绕的雾气不知何时已尽数消散,露出岛屿中央一座孤峰的轮廓。峰顶,并非岩石,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直径逾百米的巨大暗金色漩涡。它无声无息,却让整片海域的光线都变得粘稠、迟滞,连海浪翻涌的节奏都诡异同步,如同被同一颗心脏牵引搏动。“历史正文共鸣……”露娜喉咙干涩,指甲深深陷入木栏,“不,比那更早……是‘门’。”她曾在涅柔斯书房角落见过一份残破羊皮卷拓片,边缘焦黑,字迹模糊,只余下一行用古蛇文刻写的警告:“当深渊之喉开阖,群星坠入熔炉,沉睡者将循焰而醒,非王之血,不可立于其前。”当时她以为只是神话隐喻。此刻,那峰顶漩涡边缘游走的、细若发丝却灼亮如熔金的纹路,正与拓片上唯一的清晰图样严丝合缝——那是露娜利亚一族最古老祭坛的基座纹章,象征“初火”与“终界之隙”。“退!全速倒舵!”露娜厉喝,声音炸裂在死寂海面。启明号船尾螺旋桨轰然逆转,激起巨大水浪。然而晚了。峰顶漩涡骤然加速旋转,中心一点幽暗骤然坍缩、爆亮!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有一道纯粹由“寂静”构成的环形涟漪,以超越视觉的速度扫过海面。涟漪所过之处,所有漂浮的残骸、所有僵立的人影、甚至海面本身,都在一瞬之间……褪色。不是变灰,是彻底失去所有色彩、明暗、质感,变成一张张平铺在虚空中的、毫无立体感的单色剪纸。启明号船头刚撞开的浪花,在触及涟漪边缘的刹那,也凝固成无数剔透的、棱角锐利的冰晶状结晶,悬停于半空,折射着天光,却映不出任何船影。“呃啊——!”阿哲惨叫出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他腕上那道麒麟灼痕,此刻正疯狂搏动,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燃烧的赤金纹路,一路向上蔓延至脖颈。他视野里,世界骤然分裂:现实海面依旧死寂,而另一重景象却轰然展开——无数破碎画面疯狂闪回:燃烧的森林、坠落的星辰、被巨大锁链贯穿胸膛却仰天大笑的巨人、以及……一个背影。那背影站在燃烧的山巅,脚下是崩塌的神殿,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流淌着熔岩的权杖,权杖尖端,正指向蜂巢岛峰顶此刻的漩涡!阿哲认得那背影的轮廓,更认得那权杖断裂处裸露的、与自己腕上灼痕同源的赤金纹路!那是露娜利亚一族最后一位王,被史书抹去姓名的“烬王”!“阿哲!看我!”露娜的吼声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急切,她猛地撕开左臂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片暗红鳞甲覆盖的皮肤——那鳞甲之下,竟隐隐透出与阿哲灼痕同频闪烁的微光!她一步踏碎瞭望台木栏,凌空跃下,赤足在船舷上借力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阿哲。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阿哲额头的刹那,阿哲眼中那燃烧的赤金纹路骤然暴涨,他嘶吼一声,不是痛苦,而是某种被尘封血脉强行唤醒的、近乎狂喜的咆哮!一股无形却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甲板上所有松动的铆钉瞬间熔化成赤红液滴飞溅!露娜身形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决然。她左手闪电般扣住阿哲手腕,右手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左胸心脏位置!指尖刺破鳞甲,鲜血涌出,却并未滴落,而是悬浮于空中,迅速凝成一颗核桃大小、不断旋转的、炽白如太阳核心的血珠。“以烬王之血为引,燃汝心火!”露娜的声音低沉如古钟轰鸣,带着不容置疑的敕令之力。那颗炽白血珠“嗖”地射入阿哲眉心!没有灼烧,只有一股浩瀚、古老、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意志,如熔岩洪流般冲入阿哲识海!阿哲身体剧震,眼中赤金光芒瞬间被这炽白彻底吞没,随即……稳定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不再是混乱的火焰,而是一片澄澈、冰冷、仿佛能洞穿时空的银白。腕上灼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纤细、流畅、仿佛天生就烙印在皮肤上的银色麒麟纹路,正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明灭。“露娜姐……”阿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淀了千年的疲惫与了然,“我看到了。不是幻象。是‘记忆之茧’……蜂巢岛,是露娜利亚一族最后一座‘沉眠圣所’。那漩涡……是茧壳被‘初火’之外的另一种力量强行撕开的伤口。而那些人……”他抬起手,指向远处静止的剪纸人影,“是被‘茧’的反噬之力攫取了‘存在’,成了维持伤口不愈合的……薪柴。”露娜喘息粗重,左胸伤口已自行愈合,只留下淡淡银痕。她看着阿哲眼中那片陌生的银白,心头巨震——涅柔斯曾说过,唯有真正触摸到“初火”本质,才能窥见露娜利亚血脉最深处的记忆之茧。阿哲做到了,代价是提前点燃了那足以焚毁自身灵魂的王族之火。她喉头滚动,最终只问:“现在怎么办?”阿哲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银白褪去,恢复成少年清澈的黑色,只是深处多了一点难以察觉的、沉静的余烬。“退。”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传入每个船员耳中,“但不是撤回薄聪影岛。”他指向蜂巢岛东北方,一片地图上标注为“迷雾葬场”的禁忌海域,“去那里。‘茧’的伤口在扩大,蜂巢岛的‘锚点’正在崩溃。真正的风暴……会从那里开始。而‘它’……”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海雾,投向新世界腹地某个方向,“……已经醒了。”启明号调转船头,劈开凝滞的暗红海面,驶向迷雾葬场。而在蜂巢岛峰顶,那巨大的暗金漩涡边缘,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银色裂痕,正悄然蔓延开来。裂痕深处,并非虚无,而是……翻涌的、沸腾的、纯粹由无数破碎星辰与燃烧符文组成的混沌之海。与此同时,新世界某处,一艘造型狰狞的漆黑军舰正撕裂海面。舰桥内,一个披着猩红斗篷、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高大身影,指尖正轻轻敲击着镶嵌满黑色宝石的扶手。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纯粹黑暗凝聚的镜面,镜中清晰映照出启明号远去的船影,以及阿哲抬头望向迷雾葬场时,那双刚刚褪去银白、却残留着星火余烬的眼睛。斗篷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期待、仿佛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弧度。“烬王之血……终于有了新的容器。”他的声音沙哑,如同无数砂砾在生锈的齿轮间碾磨,“有趣。涅柔斯,你放任这些幼崽踏入‘茧’的伤口,究竟是想让他们成为修复的楔子……还是,早已准备好,将这伤口,彻底捅成一道……通往‘王座’的捷径?”他身后,一名全身覆盖着暗银色甲胄、连面部都被严密遮蔽的护卫单膝跪地,声音透过甲胄传出,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大人,‘门’已开启。‘守夜人’传来讯息——夏洛特·玲玲的藏宝库,昨夜发生了一场……‘温柔’的火灾。那块历史正文,表面完好无损,内部纹路,已被彻底焚尽。”斗篷身影敲击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温柔的火灾……”他低语,笑声如同深渊底部传来的闷雷,“看来,涅柔斯的女儿,比我们预想的……更懂‘清理’。”海风呜咽,卷起舰首悬挂的、一面绣着燃烧骷髅与断角公牛图案的旗帜。旗帜下方,一行用暗金丝线绣就的小字,在血色天光下幽幽反光:“不死之王,亦需薪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