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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D之意志
    自罗杰从涅柔斯手中得到最后一块路标历史正文,进入新世界开始最后的航行之后,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这段时间内,罗杰俨然若人间蒸发一般,并没有做出任何值得登报的事情。除了卡普带领的一部分海...蜂巢岛外的海面蒸腾着诡异的雾气,那不是寻常海雾该有的色泽——灰中泛紫,像凝固的淤血,又似被高温灼烧过后的铁锈。风停了,浪也歇了,整片海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咽喉,连最微弱的涟漪都吝于浮起。船队在距蜂巢岛三十海里处被迫抛锚,桅杆上悬挂的露娜利亚暗焰旗无声垂落,火苗蜷缩如沉睡的幼蛇。“不是自然现象。”露娜站在船首,赤足踩在温热的柚木甲板上,脚底传来金属嵌入木纹的细微震感——那是涅柔斯亲手熔铸的龙鳞钢芯正在低频嗡鸣。她眯起眼,月光石耳坠在灰雾里幽幽反光,映出瞳孔深处两簇跳动的银蓝色火苗。这不是幻视,是露娜利亚血脉对高位威胁的本能预警。身后传来窸窣声。长腿族少年阿鲁用绷带缠紧左臂三道裂口,血已止,但皮肉翻卷处渗出淡金色浆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船长……那些船,没一艘挂海贼旗。”他声音发紧,“可‘黑鳍号’的船头雕像是海王类肋骨拼的,‘铁砧号’的锚链上挂着十七颗人鱼牙齿——全是新鲜的。”话音未落,左侧三百码外,一艘船身漆成沥青色的双桅帆船突然炸开一团惨白磷火。没有爆炸声,只有玻璃碎裂般的高频尖啸,紧接着整艘船的木质结构像被抽去骨架般塌陷、蜷曲、最终化作一具焦黑蜷缩的空壳,静静漂浮在死寂海面上。连海鸟的影子都没惊起一只。露娜没回头,只抬手按住腰间那柄无鞘短刀——刀身是涅柔斯从神之谷废墟熔炼的陨铁,刃口流转着非金非石的暗哑光泽。“毛皮族的嗅觉,长手族的远视,人鱼族的深潜感知……现在告诉我,你们闻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闻到……铁锈混着甜腥。”鱼人青年巴尔克喉结滚动,鳃缝微微翕张,“像暴雨前的雷云,但更浓。”“看到七艘船围成环形,中间空出直径半里的圆。”长手族少女莉娅伸长脖颈,指尖几乎触到雾霭,“环心海面……在凹陷。不是漩涡,是像被重物压下去的水床。”“听到……心跳。”人鱼少女梅拉闭着眼,尾鳍轻拍甲板,“不是一艘船的心跳。是七艘。同频,每分钟四十七次。和我爷爷临终前一样慢。”露娜终于转身。她扫过甲板上三十张年轻却绷紧的脸:混血少年攥着父亲遗留的罗盘,指针疯转却不指向任何方位;毛皮族双胞胎爪尖刺入掌心,渗出血珠滴在甲板缝隙里,瞬间蒸成青烟;长腿族老船医正用海藻绷带捆扎自己突然抽搐的右腿——那截小腿皮肤下,有东西在游走,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活虫。“涅柔斯船长说过,”露娜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人粗重的呼吸,“真正的危险从不摇旗呐喊。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你主动把脖子凑过去。”话音落时,雾霭深处传来第一声钟响。不是船钟,不是教堂钟,是某种巨大腔体内部液体震荡的闷响,带着湿漉漉的回音,仿佛整片海底正缓缓张开巨口。所有船员同时捂住耳朵——那声音不通过空气传播,直接在颅骨内共振。露娜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视野边缘浮现出细密金斑,像无数微小的露娜利亚符文正在燃烧。“退锚!”她厉喝。但已经晚了。蜂巢岛方向,雾霭如被巨手撕开,露出岛屿轮廓——那根本不是岛屿。嶙峋黑岩构成的狰狞脊背在灰雾中起伏,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暗紫色珊瑚,每簇珊瑚顶端都镶嵌着一颗浑浊眼球。那些“眼球”齐刷刷转向船队,瞳孔收缩成竖线,射出惨绿光线。光线所及之处,海水沸腾,蒸腾起墨绿色毒雾。“是活的……”长腿族老船医喉咙里咯咯作响,他盯着自己捆扎小腿的海藻绷带——那些海藻正疯狂增殖,扭曲成细小人形,用根须扎进他皮肉,“蜂巢岛是……活的!”露娜拔刀。陨铁短刀离鞘刹那,整片海域温度骤降。刀身燃起幽蓝火焰,火苗逆着重力向上窜升,在空中凝成一道旋转的星轨图腾。这是露娜利亚秘仪·月蚀引路,专破幻瘴与精神侵蚀。幽蓝火光所照之处,灰雾如雪消融,露出下方骇人真相:七艘船并非围成环形,而是被七条粗如山峦的暗紫色触须贯穿船腹,触须末端深深扎入蜂巢岛“脊背”,而触须表面密布着无数张开的小口,正贪婪吮吸着船体渗出的黑色黏液——那是被吸干生命力的船员残骸所化。“不是海贼……”露娜咬破舌尖,血珠溅在刀刃上,幽蓝火焰暴涨三尺,“是蜂巢守卫。它们在喂养这座岛。”话音未落,最近那艘沥青色帆船突然剧烈震颤。船体中央裂开一道缝隙,无数暗紫色藤蔓破木而出,藤蔓顶端绽开喇叭状花苞,花蕊中伸出细长触手,裹挟着尚未冷却的尸块,尽数送入蜂巢岛脊背的眼球口中。眼球吞咽时,发出沉闷的“咕啾”声,像溺水者最后的喘息。“撤!全速倒退!”露娜吼道,同时将短刀狠狠插进甲板。幽蓝火焰顺着船体蔓延,形成一道流动的护盾。但护盾刚亮起,右侧海面猛地拱起百米高的水墙!水墙表面覆满发光水母,伞盖下垂着数十条晶莹触须,每根触须尖端都悬浮着一枚旋转的微型蜂巢——那是蜂巢岛分裂出的子体,正释放精神脉冲。梅拉惨叫一声栽倒,尾鳍痉挛抽搐,七窍渗出银色泪珠:“它……在读我的记忆!看到克洛伊小小姐在龙宫城晒太阳……看到涅柔斯船长教她用火焰写字……”露娜瞳孔骤缩。不能让它记住克洛伊的气息。她猛然撕开胸前衣襟,露出锁骨下方烙印——那不是疤痕,而是一枚仍在搏动的微型心脏,通体漆黑,表面浮动着露娜利亚古文字。这是涅柔斯为她种下的“灾厄锚点”,以自身部分生命力为引,可强行引爆方圆十里内所有生物的生命力作为献祭。“莉娅!把你的望远镜给我!”露娜嘶吼。长手族少女颤抖着递上黄铜单筒望远镜。露娜将望远镜对准蜂巢岛最高处那颗最大的眼球,幽蓝火焰顺着镜筒涌入。镜片瞬间熔融,却在熔化前折射出一道极细的光束,精准刺入眼球瞳孔。眼球爆裂。没有声音,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荡开。七艘被寄生的船同时僵住,触须抽搐着松开船体。但蜂巢岛脊背震动得更加剧烈,更多眼球睁开,更多藤蔓破土而出——它被激怒了,开始无差别释放孢子云。灰紫色云团翻涌着压来,所过之处,甲板腐蚀冒烟,船员皮肤泛起溃烂白斑。露娜反手拔出短刀,刀尖划过自己左臂,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七颗血珠。她咬破右手食指,以血为墨,在虚空急速书写——露娜利亚禁忌咒文·断魂契。血字燃尽刹那,七颗血珠化作赤红飞蝗,射向七艘敌船。每颗血珠撞上船体便轰然炸开,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空洞”。被击中的部位瞬间失去所有物质存在,留下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虚无,连海水都无法填补。“趁现在!全速后撤!”露娜声音嘶哑,左臂伤口深可见骨,却无血再流——生命力正被灾厄锚点疯狂抽取。她单膝跪地,额头抵着滚烫刀柄,牙关渗血:“告诉涅柔斯船长……蜂巢岛在蜕皮。它快诞生第二颗心脏了。”就在此时,远处海平线跃出一抹银光。不是船帆,不是阳光反射,是某种庞大到超越认知的存在破开海面时,海水被极致压缩后迸发的冷光。那光芒纯净、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志。银光所及,漫天孢子云如遇烈阳的薄雪,无声消融。连蜂巢岛脊背上那些狂躁的眼球,也在银光扫过时集体闭合,瑟瑟发抖。露娜艰难抬头。海平线上,一叶扁舟乘风而来。舟上仅立一人,银发在风中如流动的汞,素白长袍下摆猎猎翻飞,赤足踏在船头,足下海水自动凹陷成莲台形状。他左手提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幽绿,灯罩上刻满与露娜利亚古文同源却更为古老的螺旋符文;右手垂落身侧,五指微张,指尖萦绕着细碎银芒,每一次明灭,都让蜂巢岛脊背震颤一次。是涅柔斯。但他此刻的状态……不对。露娜瞳孔骤然收缩。涅柔斯眉心有一道新添的竖痕,漆黑如墨,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晕。那不是伤疤,是某种封印正在松动。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左眼仍是温润的深海蓝,右眼却已彻底化为纯粹的银白,瞳孔深处,一点猩红如将熄余烬,缓慢脉动。涅柔斯踏上船首时,甲板上的露娜利亚火焰自动伏低,如臣民叩拜君王。他看也没看跪地的露娜,目光径直投向蜂巢岛。银白右眼缓缓转动,瞳孔中猩红光点骤然炽盛。“第七纪元的腐殖之核……”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片死寂海域重新响起浪涛声,“竟敢在克洛伊的摇篮旁,练习分娩。”话音落,他左手古灯高举。幽绿灯焰冲天而起,化作一条盘旋升腾的翡翠巨龙,龙首俯冲向蜂巢岛。巨龙所过之处,暗紫色藤蔓寸寸碳化,眼球爆裂如熟透浆果。但蜂巢岛脊背猛然隆起一座肉山,肉山表面裂开巨口,喷出粘稠黑雾——雾中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皆是过往被吞噬船员的临终面容。涅柔斯右眼猩红光芒暴涨。他五指虚握。黑雾中的人脸同时凝固,随即如玻璃般蛛网密布裂痕。下一瞬,所有裂痕迸射银光,整片黑雾轰然坍缩,被强行塞回蜂巢岛巨口。肉山痛苦痉挛,脊背大片剥落,露出下方蠕动的暗金色内脏——那赫然是七颗并列跳动的心脏,其中六颗黯淡如灰烬,唯有一颗正搏动着病态的紫光,表皮下隐约可见微型蜂巢在孵化。涅柔斯缓步走向船舷,赤足踏过之处,海水冻结成透明冰阶,一直延伸至蜂巢岛方向。他停在冰阶尽头,银白右眼死死盯住那颗紫光心脏。“克洛伊昨夜睡前,吃了三颗龙宫城产的荧光海葡萄。”他忽然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她说,葡萄籽像星星,要留着给爸爸做项链。”冰阶轰然碎裂。涅柔斯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他立于蜂巢岛最高处那颗最大眼球的瞳孔之上。银白右眼与猩红光点同时大亮,交织成一道垂直光柱,悍然贯入紫光心脏。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绝对的寂静。光柱所及之处,紫光心脏表面浮现无数细密裂痕,裂痕中透出纯粹的白光——那是被强行剥离的“污染”。蜂巢岛发出濒死的尖啸,整个岛屿开始解体。但涅柔斯并未收手。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仿佛托起无形之物。随着他动作,蜂巢岛崩解的碎块并未坠入海中,而是悬浮空中,缓缓旋转、压缩、重组……最终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结晶。结晶内部,那颗紫光心脏仍在微弱搏动,却被无数银色丝线缠绕禁锢,丝线末端,连接着涅柔斯右眼瞳孔中那点猩红余烬。他转身,赤足踏着虚空走回船首。银白右眼缓缓闭合,再睁开时,已恢复成温润深海蓝。唯有眉心那道漆黑竖痕,边缘金光更加炽烈。“这东西,”涅柔斯将暗金结晶递给露娜,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带回德尔塔岛。用龙宫城最深的寒泉浸泡七日,再交给安菲利特。告诉她……克洛伊的摇篮曲,该换调子了。”露娜双手接过结晶,触感冰凉,却能感到内部搏动传来的灼热。她低头,看见自己左臂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皮肤下,隐约有银色纹路一闪而逝。涅柔斯不再看她,目光投向远方海平线。那里,几缕新生的灰雾正悄然聚拢,形状酷似展翅的蝴蝶。“告诉库力克,”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黄金乡不在地图上。它在谎言最厚的地方,用真相的骨头砌成城墙。”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点点银光,随风散去。唯有那盏青铜古灯留在甲板上,灯焰幽绿,静静燃烧。露娜握紧结晶,望向蜂巢岛残骸。曾经狰狞的脊背已坍塌成一片焦黑礁石,唯有一簇暗紫色珊瑚顽强存活,在风中轻轻摇曳。珊瑚顶端,那颗未被波及的眼球缓缓转动,瞳孔深处,倒映出她染血的面容,以及她身后——三十张年轻却不再稚嫩的脸。他们沉默着,开始清理甲板。有人用海水冲洗腐蚀痕迹,有人包扎伤口,有人默默修补被孢子云灼伤的帆布。没有欢呼,没有庆幸,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被淬炼过的寂静。长腿族老船医拄着拐杖走到露娜身边,望着那盏幽绿古灯:“船长,我们……还去七海吗?”露娜低头,看着掌心结晶中搏动的心脏。紫光微弱,却执拗。她想起克洛伊在龙宫城花园里追着萤火水母奔跑的样子,想起涅柔斯教她用火焰在空中画星星时,指尖温柔的温度。“去。”她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但先绕道鱼人岛。”老船医怔住:“为什么?”露娜将暗金结晶贴在胸口,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固的搏动,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幼小心脏。“因为克洛伊小小姐昨天问,”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如果海葡萄籽是星星,那爸爸的眼睛,是不是月亮?”海风忽然变得清冽,吹散最后一缕灰雾。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蔚蓝海面,粼粼波光中,仿佛真有无数细碎星辰,正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