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这不是一个人的胜利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了下来。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由于短时间内疯狂抽取天地元素,导致经脉超负荷运转而产生的生理性痉挛。
体内的九阳真气此刻像是一条被榨干了水分的河床,虽然旋涡仍在顽强自转,但每一丝新生的内力都带着刺痛感。
张无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掌,虎口处隐隐有些发麻。
这异界的火元素太硬,也太脆,不像中原武林那般温润绵长。
用它们来搓“降龙十八掌”,就像是用劣质烈酒强行点火,爽是爽了,但对灶台的伤害也大得惊人。
“还是托大了。”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
这种“真气真空期”在生死搏杀中极其致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肺腑间翻涌的气血,强行压制住膝盖的轻微颤抖。
在外界看来,他依旧是那个负手而立、一记大招清空全场的无敌战神,唯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他,哪怕是一个青铜级的兽人冲上来,恐怕都能让他狼狈一阵。
“张教主……不,无忌大人!”
一阵凌乱而狂热的脚步声撕碎了死寂。
凯尔那副亮闪闪的板甲在冰原的残光下晃得人眼晕,这小伙子连滚带爬地从哨所废墟里冲了出来,那眼神,简直恨不得当场给张无忌磕一个。
“您……您是战神下凡吗?那金色的巨龙,噢,光明神在上,我甚至觉得我以前学的骑士准则全是垃圾!”凯尔喘得像个破风箱,满脸通红,那是极度兴奋导致的大脑充血。
艾拉跟在后面,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法杖,但那法杖现在的状态有点滑稽——顶端的魔力宝石因为刚才剧烈的元素波动而产生了一丝裂纹。
这位学院派的首席法师正用一种看怪物、看真理、看上帝混合在一起的复杂眼神盯着张无忌。
“没有魔力回路,没有吟唱,甚至没有法术模型的共鸣……”艾拉呢喃着,像个被逻辑悖论烧坏了CPU的机器人,“那是一种完全独立的、更高维度的能量运作方式。教主,你刚才那一掌,打碎了我的整个世界观。”
张无忌看着这群死里逃生的同伴,嘴角动了动,想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宗师微笑,但最后只是化作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点点头。
他的五感正处于一种敏锐到有些病态的状态,他能听到数百米外垂死兽人的**,能闻到空气中冰雪汽化后的甜腥味,甚至能感觉到众人脚下冰层的细微震动。
在人群的最后方,老酒鬼巴恩拖着断了一半的战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平时那双总是浑浊不堪、像被劣质麦酒泡烂了的眼睛,此刻却清亮得吓人。
他盯着张无忌的背影,原本涣散的瞳孔不断收缩,似乎在试图将眼前的一幕与脑海深处某些破碎、被尘封的记忆进行比对。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破烂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那不是魔法……”巴恩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着,“那是……那是早就消失的……不,不可能。”
就在这片感动的汪洋大海中,张无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缓缓转头,目光穿过漫天的风雪,投向了兽人溃退的深处。
在那里,原本溃不成军的兽人士兵突然停止了毫无目的的奔逃,而在那混乱的潮汐中,一个枯瘦的身影正如同定海神针般伫立。
那是萨尔萨。
狐族智者此刻正站在受伤的格罗姆身边,他那双闪烁着绿光的狐眼并没有盯着满地的尸体,而是死死锁定在张无忌身上。
“格罗姆,收起你那没用的愤怒。”萨尔萨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仔细看,他在最后三掌时的龙形,比第一掌缩小了将近三分之一。龙吟的频率也从高亢转为低沉,那是能量核心不稳的征兆。”
格罗姆抹了一把嘴角的绿血,声音沙哑:“那又怎样?他杀我们像宰鸡一样!”
“不,他在害怕。”萨尔萨冷笑一声,细长的手指指过冰原,“他在恐惧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这种能力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更是他的生命根基。他现在的‘神性’,只是一个漂亮的壳子。传令下去,让狂暴军团准备。”
萨尔萨的话,张无忌听不见。
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却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这片战场还没真正冷下来。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断头关,指挥所。
魔法水晶球里的金光渐渐散去,奥古斯都·烈焰统帅整个人隐没在阴影里。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站在他身后的副官海伦娜却能感觉到自家大人身上散发出的那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
“封存。”奥古斯都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断头关常年不化的积雪,“今天看到的一切,列为帝国最高机密。除了陛下,谁敢多说一个字,就送去喂地狱犬。”
海伦娜打了个寒战,低头道:“是。大人,那……我们要派援军接应吗?毕竟那是……”
“不。”奥古斯都打断了她,严禁撤退,严禁擅离职守。
我要看看,这位‘武道家’在彻底力竭、弹尽粮绝的情况下,还能不能撑起他那可笑的宗师架子。”
这是赤裸裸的借刀杀人。
而张无忌并不知道这些政治上的腌臜。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坐下来。
“都退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凯尔和艾拉立刻噤声,指挥着幸存的罪民营士兵散开。
张无忌走到哨所中央那个唯一还算平整的小广场上,这里到处是碎石和断裂的矛尖。
他缓缓撩起黑袍的下摆,在满地的冰渣上盘膝坐下。
随着他入定,原本狂暴的风雪似乎在那一瞬间变得温柔了许多。
“呼——吸——”
九阳真气再次运转。
这一次,他不再是去摧毁什么,而是引导着那些体内残留的、狂躁的异界元素,通过经脉的层层过滤,强行将其同化。
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光圈以张无忌为中心,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开来。
原本因为极度寒冷和高强度战斗而冻得嘴唇青紫的士兵们,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脚底升起。
那感觉,就像是在漫无边际的冬夜里,突然被人塞进了一个温暖的壁炉旁。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原本断裂的伤口处,竟然出现了一丝麻痒感,那是细胞在加速生长的迹象。
“无忌大人在……在救我们?”一个失去了一条胳膊的士兵呆呆地看着自己正在止血的伤口,眼眶红了。
艾拉也感受到了。
她作为法师,感触更深。
这种暖流不仅温养肉体,甚至在抚平她干涸的魔力池。
这是一种霸道到极点、却又慈悲到极点的力量。
“这就是‘武’吗?”她喃喃自语。
张无忌闭着眼,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内力在士兵们体内游走,像是一个勤恳的补锅匠,修补着这群被帝国抛弃者的躯壳。
他在这些人身上看到了当年明教教众的影子——一样的卑微,一样的被世俗践踏,却又一样的有着求生的火种。
他的心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通透,原本枯竭的丹田竟然在慈悲之念的加持下,生出了一丝丝极其纯粹的真气。
这就是宗师。在杀戮中证道,在救赎中圆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哨所内的气氛变得祥和而安静,甚至连那些还没死透的战马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
但这种宁静,注定是短暂的。
负责在废墟高处警戒的一个哨兵,突然发出一声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公鸡般的尖叫。
“那……那是什、什么东西?!”
原本沉浸在温暖中的士兵们惊恐地站起身,望向远方的地平线。
风雪在那个方向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在那漫天白色的混沌中,一个巨大得有些荒谬的黑影,正缓缓现身。
它的身高至少有五米,每一步落下,哪怕隔着数百米,哨所的地面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是足以让冰面产生蛛网状裂痕的力量。
它手里拖着一根巨大的柱子。
不,那不是柱子,那是某种被漆成了暗红色、缠满了狰狞荆棘铁链的图腾巨柱。
黑影行走在风雪中,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出长长的白雾,像是一台古老的蒸汽机在轰鸣。
那种压倒性的野蛮气息,穿透了张无忌布下的真气场,直接撞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牛头人……”艾拉的声音在颤抖,“那是高地之王……狂暴军团的真正主力。”
张无忌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中,那抹原本略显黯淡的金光,在看到那个庞大黑影的瞬间,再次如熔岩般沸腾起来。
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正锁定着自己。
这压力并非来自某种魔法或技巧,而是纯粹的、蛮横的、足以碾碎一切规则的生命强度。
那个庞大的黑影在距离哨所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沉重的图腾柱砸在冰面上,激起了一场小型地震。
风雪稍歇,露出了那双如同岩浆般灼热、充斥着毁灭欲望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