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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千斤之力,不过尔尔
    第500章 千斤之力,不过尔尔

    那双大如铜铃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张无忌所在的方向,即便隔着漫天飞卷的残雪,那种犹如实质的野蛮气焰也逼得人呼吸凝滞。

    张无忌眯起双眼,透过风雪打量着这个正在逼近的庞然大物。

    视线中,这怪物每迈出一步,脚底那覆盖着厚重老茧的巨大蹄子就会将坚冰踩得粉碎,震动感顺着冰层一路延伸,传导至张无忌的脚底,连带着他略显空虚的丹田都跟着微微颤动。

    这是一头人形的巨兽,浑身长满粗糙的暗褐色毛发,纠结的肌肉块像是一坨坨生铁疙瘩生硬地堆砌在骨架上。

    张无忌在那怪物身上看不到任何所谓“气”的流转,没有中原武林那种周天循环的圆融感,有的只是纯粹、粗暴、不讲理的肉身气血。

    这让他想起前世西域少林的一些外门力士,但眼前这怪物的体量和气血浓度,显然要比那些力士夸张百倍。

    距离哨所废墟还有三百米的位置,那庞然大物霍然停下了脚步。

    它高高举起手中那柄顶端缠满荆棘铁链、大得如同攻城锤般的兵器,猛地将其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冰原上炸开。

    张无忌感觉到脚下的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紧接着,那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暗黄色的斗气裹挟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犹如实质的音浪般朝哨所席卷而来。

    那是一种极其粗犷、发音浑浊的语言,张无忌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觉得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偏过头,揉了揉被冷风吹得有些发僵的耳垂。

    这时,一阵磕磕巴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是那个名叫凯尔的年轻骑士,小伙子的牙齿正在疯狂打架,脸色惨白得比地上的积雪还要纯粹。

    “大……大人……”凯尔咽了一口唾沫,指着远处的怪物,“他……他说他叫凯恩,是兽人部落的重装牛头人酋长……他要挑战人类这里最强大的战士……也就是您……”听到这句翻译,张无忌微微点头,算是把对号入座了。

    牛头人,这异界的名字倒也直白贴切。

    他摸了摸空瘪的肚子,刚才为了给那些残兵疗伤,体内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真气又耗去了七七八八,现在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脱力的酸楚感,甚至胃里都在冒酸水。

    若是寻常时候,肚子饿了也就算了,但在这种强敌环伺的境地,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没等张无忌有什么动作,一道远比牛头人要瘦小得多的身影从风雪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站到了凯恩的巨腿旁边。

    这是一个穿着兽皮长袍、长着一条毛茸茸大尾巴的老者,那双细长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绿光。

    这想必就是之前那个凯尔口中所谓的祭司或者智者了。

    老狐人清了清嗓子,这一次,他用的是稍微有些生硬,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懂的人类通用语:“强大的武道家,我乃兽人智者萨尔萨。伟大的凯恩酋长欣赏你的勇武。今日,我们提出一场神圣的荣誉决斗。只要你能正面,不闪不躲,接下凯恩酋长的三锤。不管你是生是死,我以兽神的名义起誓,今日大军即刻退去,绝不再跨入这片哨所半步!”

    这番话在狂风中回荡,哨所内的空气仿佛瞬间结了冰。

    张无忌静静地站在原地,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挑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不用费心去分析,他一听便洞悉了这老狐狸的算盘。

    刚才那接连十八掌的“降龙”虽然威力滔天,震慑全场,但同样也彻底暴露了自己底牌。

    这老狐狸显然看出了自己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内力难以为继。

    让他和一头以力量见长的巨型怪物硬碰硬地比拼力气,这摆明了是要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手段,生生耗光他最后的一丝气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从来就没有突然掉下的仁慈。

    这所谓的荣誉决斗,不过是一场算计到骨头里的绞肉局。

    “大人!不可啊!”满脸血污的哨所守将罗德里格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挣扎着踉跄向前两步,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喊道,“那是高地之王,是大地阶的顶级强者!他那一锤子下去,当年可是连卡尔拉要塞的玄武岩城门都给砸得粉碎!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挡得住那种纯粹的碾压!他这是要您的命啊!”身旁的艾拉法师也急促地点头,手里的半截魔杖抖得像是风中的树枝:“教主……那不是人类能抗衡的物理法则!这种质量加加速度的冲击力,就算是开启了四阶魔能护盾的重甲骑士,也会被碾成肉泥的!”

    周围嘈杂的劝阻声像是一团乱麻,张无忌却只觉得这些声音无比聒噪。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意地拍打了一下黑袍下摆沾染的些许冰渣,又将有些卷边的袖口往下扯了扯。

    这是他在武当山上静修时留下的习惯,每次遇到棘手的局面,总喜欢把身上打理齐整,仿佛这样就能把纷乱的思绪也捋平。

    他知道他们说得对,这具身体现在扛不住硬砸。

    但那又如何?

    身后这群残兵败将跑不掉,自己此刻的脚程在雪地里也快不过一头暴怒的牛头人。

    避无可避,唯有接下。

    何况,在他张无忌的武学字典里,“接下”和“硬抗”,从来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张无忌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左手,示意身后的人闭嘴。

    随后,他迎着刺骨的寒风,抬起脚,踩在满地的碎冰上。

    只听得“喀嚓”一声脆响,他独自一人,走出了哨所那道摇摇欲坠的防御掩体。

    风吹过旷野,卷起一蓬蓬雪沫打在他的脸上。

    他走得并不快,步伐甚至看起来有些虚浮,就像是一个刚刚吃饱饭出来遛弯的普通旅人。

    远处的凯恩见这个单薄的人类居然真的敢应战,厚厚的牛嘴瞬间咧开了一个极其狰狞的弧度。

    狂野的笑声如同破锣般在冰原上炸响。

    对于信仰力量的牛头人来说,这种正面碾压弱小肉体的快感,远比任何复杂的战术都要来得酣畅淋漓。

    凯恩动了。

    那座小山般的躯体猛地一沉,随后爆发出与那巨大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爆发力。

    三百米的距离,在他的冲锋下缩短得犹如咫尺。

    他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崩裂出一个数尺深的巨坑,带起的狂风甚至将周围的积雪吹出了一条真空地带。

    张无忌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

    距离近了,他能更加清晰地观察这个对手。

    他看到了那虬结肌肉上贲张的青筋,听到了对方肺部像破旧风箱般剧烈拉扯空气的声音,甚至能闻到那巨口中喷出的浓烈腥臭与血气。

    那柄骇人的巨锤被凯恩高高举过头顶。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土黄色光芒从牛头人体内爆发而出。

    这光芒并不像魔法那样绚丽,而是一种极其沉重、凝滞的质感,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大地阶斗气。

    所有的斗气犹如百川汇海,疯狂地涌入巨锤的锤头。

    这不含任何花俏的一击,将所有的力量、重力、斗气以及这头怪物的杀戮意志,完美地糅合在了一条垂直向下的直线上。

    “死吧!虫子!”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锤夹杂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犹如一颗陨石般照着张无忌的头顶狠狠砸下。

    那一瞬间,巨大的压强甚至将张无忌周围的空气都排挤一空,他的道袍紧紧贴在身上,狂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在哨所里观战的众人发出绝望的惊呼,有的士兵甚至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在张无忌的眼中,这雷霆万钧的一锤,实在是太慢、太糙了。

    他看到了一力降十会,但也看透了这力量之中那毫无变化可言的僵直轨迹。

    中原武学讲究虚实相生,这牛头人这一手,可谓是实到了极点,实得没有哪怕一丝变招的余地。

    他不闪,也不避。

    面对那足以粉碎小山的恐怖力量,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

    这个动作看似缓慢,甚至带着几分无力感,却好巧不巧地,在锤头即将砸中天灵盖的那个毫厘之间,掌心贴上了那冰冷粗糙的巨锤底部。

    就在接触的哪一个极其短暂的刹那。

    张无忌感觉到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沛然巨力,像是一头失控的疯牛,以最蛮横的姿态顺着他的掌心,想要狠狠撞碎他的手骨、臂骨,进而将他整个人碾成一滩血水。

    这种肉身力量的强度,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震得他掌根处一阵麻木。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体内深处,那早已蓄势待发的真气旋涡骤然逆转。

    手腕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旋,画出了一个浑圆的半弧。

    《乾坤大挪移》的卸力法门配合着太极拳听劲的精髓,在这一刻完美爆发。

    那股直冲而下的狂暴力量,在遭遇这螺旋状的寸劲引导时,瞬间失去了原有的方向感。

    张无忌的右手就像是一个黑洞,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座精巧无比的滑轨。

    他不挡这力量,只是顺着它,拉着它,将这原本试图粉碎一切的巨锤,生生往侧下方带偏了那一丝极其关键的角度。

    “嗡——”空气中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共振。

    千斤巨锤,在那狂暴斗气的包裹下,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张无忌头顶不足一寸的地方。

    狂暴的冲击波刮过张无忌的脸颊,带起几根发丝飘落,但他整个人却犹如脚下生根的万年古松,纹丝未动。

    而那股无法被估量的恐怖力量,并没有消失。

    它们通过张无忌的手臂、脊柱、双腿,被一缕不剩地强行导向了地下。

    这本是牛头人想要倾泻在人身上的毁灭之力,如今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这片大地。

    伴随着一连串头皮发麻的脆响,以张无忌的双脚为中心,坚固异常的冻土冰层瞬间发出一声哀鸣。

    蛛网般密密麻麻的深渊裂痕呈放射状疯狂炸开,一路扭曲、蔓延,咔嚓声不绝于耳,直至将数百米开外的冰原撕裂出无数道狰狞的口子。

    冰层下的冻土被挤压得向外翻卷,宛如发生了一场地底的连环爆炸。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凯恩那粗壮的双臂猛地一颤,虎口瞬间崩裂出刺目的鲜血,但他那本来还充斥着嗜血狂热的牛眼中,此刻却只剩下了无尽的骇然与茫然。

    这怎么可能?

    力量去哪了?

    风又停了瞬息。

    张无忌抬眼看着近在咫尺那张惊愕的牛脸,嘴角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那原本只是贴在锤底用于牵引的右手五指,此刻悄无声息地向内微微一扣,指节扣住粗糙铁面,一丝隐晦却刚猛无铸的纯阳寸劲,正在他的指尖极速压缩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