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同寿，取决于周遭最强非火属性灵力的上限。
噬沙蟒王，灵海境巅峰，它的灵力就是这一拳的度量衡。
钟灵儿睁开了眼。
三只巨虫冲到了二十步以内。
她抬脚，踏前一步，拳头挥出。
火焰的螺旋弧线在空气中拉出了一条肉眼可辨的轨迹。旋转、缠绕、压缩。拳风打在第一只巨虫钻头上的那个瞬间，火焰沿着角质的裂缝钻了进去，从里面撑开。
钻头碎了半截。巨虫身体被推着往后滑了三丈，六条腿在石板上刨出了六道沟。
拳风穿过第一只巨虫，旋转着继续往前走，打在了第二只巨虫的侧腹。
甲壳厚度在拳风下根本不值一提，螺旋的力道拧进了甲壳的纹路里，一寸一寸地撬，撬出了一条从头到尾的裂口。
第二只巨虫的体液从裂口里喷出来，腥臊味呛得人眼睛发涩。
第三只巨虫从侧面绕了过来。
莉娜的刀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一道银白色的刀光从巨虫的后方切入，正中膝关节。
如果那玩意儿的关节能叫膝关节的话。
凝丹大圆满的全力一刀，把巨虫的右前腿连根斩断。巨虫失去平衡往左歪的那一瞬，钟灵儿的拳头已经补了上来。
这一拳没有之前那么华丽。火焰少了大半，螺旋也松了，但拳头实实在在砸在了巨虫头部的甲壳上，撕裂了巨虫的装甲。
收拳。
钟灵儿的双腿在发颤。脚下的碎石被她的鞋底碾成了粉。她没站住，歪坐了下去，屁股磕在一块凸起的石板上。
“嘶——”
拳面上残余的火焰在空气中转了最后半圈，温度还在。
她的拳套表面是烫的，红色绑带的边缘卷曲发黑，虎口处那块补丁上的金红色丝线断了三根。
钟灵儿低头看着断掉的丝线，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银狐族还没来得及撤完的几个青壮战士站在远处，瞪着眼睛看这一幕。他们不认识这个满身泥巴的红头发姑娘，但那团旋转的火……
几百年前，有一个烈山宗的女人也站在这个位置。
用同样的拳，同样的火，替银狐族打退过一波攻山的魔兽。
师出同门呐。
……
月泉谷外。
噬沙蟒王的竖瞳收成了针尖。
灵海境巅峰的感知不会骗它，刚才那一拳释放的威压，跟它全力蓄势的一击在同一个量级。
一个凝丹境五层的小鬼。
怎么做到的？
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接，还是不接？
蟒王的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二十丈长的蛇躯往后缩了十丈。尾巴从月泉谷的外缘撤出来，重新盘成了防御姿态。
它发出了撤退的嘶鸣。
围攻结界的沙兽群收到信号，潮水般地往后退。
月泉谷安静了几秒钟。
钟灵儿坐在地上没起来。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的泥干了几块，裂开了，衬着底下被火焰烤得发红的皮肤。
叶一舟跑过来的时候她摆了摆手：“活着呢。腿软。”
叶一舟没理会钟灵儿的嘴贫，盯着拳套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月泉谷外。
蟒王退了，但退的距离不远。
“喂……猪头，猪脑袋……我说我腿软了，背下我啊……”
“……”叶一舟服气了。
“莉娜。”叶一舟的声音压得很低，“银狐族全撤完了没有？”
传音花的另一头，莉娜的回话被隧道里的回声搅得有点模糊：“最后一批正在进入通道。唐小幽带着东西已经先走了。还有大概二十个人在排队。”
“加快。”
叶一舟回头扫了一眼。
月泉谷里只剩下他们几个，加上辛少棠和十名银狐族青壮战士，都是断后的人。
远处，噬沙蟒王的身体重新展开了。
它想明白了。
蛇头抬起来的时候，浑浊的金色竖瞳里翻涌着一种叶一舟很熟悉的情绪——
被耍了的恼怒。
那一拳的威压是灵海境级别的，但真正的杀伤力远没到这个层次。
这是因为钟灵儿本身境界不够。
但是压力是给到了。
“区区小丑！死！”
蟒王的嘶吼在空旷的沙漠上滚了很远。它没有再蓄能量球，而是直接往月泉谷冲过来了。二十丈的蛇躯在沙面上推出了两道沟壑，速度快得沙粒来不及落地。
“撤！”
叶一舟扭头就跑。
“诶！猪脑袋！我艹你……”
莉娜一把捞起钟灵儿扛在肩上，倒退着往隧道口跟。
“灵儿姐你口上积点德……”
“我就不！”
辛少棠被两个银狐族战士架着，银杖在地面上拖出了一道痕迹。
柳青青跑在最前面，她跑过隧道藤入口的时候，伸手拍了一下入口处最粗的那根藤茎。
青杨血脉的灵力从她掌心渗了进去。
所有人钻进隧道之后，入口处的藤蔓疯了般地生长收缩，半秒之内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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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噬沙蟒王的蛇头撞了上来。
藤蔓抖了一下，倒是挺结实，没碎。
蟒王啃了第二口，域外邪祟的能量从它的唾液里渗出来，灌进了藤蔓的纤维。
按照常理，植物接触到域外能量会迅速腐化。
藤蔓确实变了。
但不是腐化。
暗紫色的能量沿着藤蔓的脉络往里走了几寸，然后停住了。藤蔓的颜色从绿色变成了深绿，纤维膨胀了一圈，壁面的厚度眼看着在增加。
【能量吸收（初级）】。
叶一舟编辑在隧道藤种子上的词条。攻击越猛，吸收越多，壁面越厚。
至少能多撑一段时间。
噬沙蟒王又轰了一次，藤壁又厚了一层。
蛇的竖瞳里出现了一种它活了上千年都没有过的表情。
它后退了几步，盯着那面死活打不穿还越打越结实的绿墙，嘶嘶的气音在空荡的月泉谷里回荡：
“妖术！”
隧道深处，脚步声在远去。
……
两百八十里外。
新天地的灯火在哭嚎沙海的黑暗中亮着。
可可站在灵田边缘，怀里抱着一捆备用的隧道藤种子——老叶大人交代的，以防通道需要临时扩建。
她等了一整夜，灵田里新种的净水莲开了一茬又一茬，她没心思看。
隧道出口处传来了脚步声。
先是一双、两双……那是灰岩族壮汉沉重的靴子。
然后是更多的、更轻的、更碎的脚步。
银狐族的老人从黑暗的地下通道里走出来。
他们的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头顶的光。
那不是月亮，不是星星，是息壤龟背上由灵气汇聚的微弱光带，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在天上。
光带下面，是绿的。
是灵田，是净水莲，是气候调节柳垂下来的长条。
是活的。
一个银狐族的老妇人站在通道出口，两只手抓着洞壁，指头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亮着灯的巨型树屋。
她的嘴唇在哆嗦。
可可瞪大了眼睛，从通道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老人、女人、孩子、抱着幼崽的年轻母亲。他们脸上带着泥，身上带着结界碎裂时沾上的银色粉尘，在夜风中站着，站着，哪儿都不去，就站着。
可可的手抖了一下。
她举起了怀里那盏荧光蒲公英灯，朝他们挥了挥手。
“这……这边！”
可可的嗓子细得发颤，但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新天地在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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