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沙蟒王的能量球从口腔深处挤出来的时候，整个月泉谷都在抖。

    暗紫色的光团拖着长长的尾迹撞上了残破的银色屏障，撞击点的银光亮了一瞬，比月亮还刺眼，然后碎了。

    裂纹从那个点开始往外跑，银色的光幕上密密麻麻的裂痕交错成网。

    辛少棠的银杖撑在地上，杖底的石板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坑。九条尾巴的银光只剩下尾尖上一点，跟快灭的蜡烛头一个色。

    老太太的嘴角有血。就一条线，从嘴角挂到下巴。

    “所有人！准备撤离！”

    叶一舟的嗓子都劈了。

    他指着南端石壁下方那个被藤蔓包裹的洞口：“隧道藤入口！老人和孩子先走！莉娜指挥疏散——”

    他扭头找人。

    “钟灵儿！”

    角落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来了！”

    那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她惯常的大嗓门，也不是战斗前那种兴奋劲儿。

    就是两个字，“来了”，干干巴巴的，但咬字咬得特别用力。

    莉娜已经动了。猫耳族的斥候在她的手势下散开，两个一组，往银狐族聚集的区域跑。灰岩族的壮汉在隧道入口排成了两列人墙，老莫站最前面，头盔都没戴正。

    “女人和孩子先走！走的时候不要跑！”

    莉娜的声音在谷底打了三个来回。

    银狐族的反应比叶一舟预想的快。

    老人拉着孩子，孩子拉着更小的孩子，排成一条线往隧道口移动。没有人哭。刚才还在哭的幼崽被大人捂住了嘴，只露出两只圆鼓鼓的眼睛。

    小辛走到隧道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月泉谷。

    银色的结界碎成一块一块往下掉，月桂古树的新芽在暗紫色的光里抖。

    “赶快跑。不要回头。”

    莉娜的手按在她后背上，轻轻一推。

    小辛咬着下唇钻进了隧道。

    叶一舟没看撤离。他在跑。

    往月桂古树跑。

    跑到树根的位置，他把腰包翻了个底朝天。种子洒了一地——

    超级臭屁萝卜八颗，催眠蘑菇五颗，痒痒粉花三颗，强力缠绕藤蔓两颗。

    现有的家底儿了。

    他一颗一颗往土里摁，灵力从指尖往下灌。聚气境一层的灵力，催生低阶种子绰绰有余。

    萝卜在两秒内膨到了脑袋大小，催眠蘑菇开了伞，痒痒粉花的花苞鼓成了拳头。

    辛少棠拄着银杖走过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圈。

    满地萝卜。

    老太太嘴角那条血还挂着，表情很复杂。

    三千年圣地的最后一道防线，是一圈蔬菜。

    “如果结界全碎了，”叶一舟蹲在地上，头都没抬，“第一批冲进来的沙兽踩上这片区域，臭萝卜能让它们眼睛睁不开至少十秒，催眠蘑菇的孢子扩散范围半径八丈，痒痒粉花——”

    “叶小友。”

    辛少棠打断了他。

    叶一舟抬头。

    老太太的手颤着，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枚银色的铃铛，和小辛脖子上戴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旧得多，上面的树纹刻痕磨得快看不清了。

    “这是初代族长传下来的信物。”辛少棠把铃铛塞进了叶一舟手里，“以后银狐一族的事，凭它调度。”

    叶一舟握着铃铛愣了两秒。

    “族长您先撤——”

    “老身断后。”

    辛少棠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叶一舟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人家活了几百年，什么时候该死什么时候不该死，比他清楚。

    又一颗能量球来了。

    这次结界彻底没撑住。

    银色的光幕的碎裂方式很不体面。不是从中间崩开，是从底下往上一层一层剥落，碎片飘在空中的时候还带着银光，落到地上就暗了。

    沙兽的嘶鸣声灌进了月泉谷。

    三十多只低阶沙蝎和沙虫从结界的缺口涌进来。前排的踩上了叶一舟的萝卜阵，八颗超级臭屁萝卜同时释放了储存的气体——那个味道，叶一舟自己都扭过了头。

    六只沙蝎当场在地上打滚。两只沙虫钻回了沙里。

    催眠蘑菇的孢子云紧跟着扩散开，银白色的粉尘在空气中飘荡。三只体型稍大的裂齿蜥冲过了臭味区，一头扎进了孢子云里，跑了两步腿就软了，趴在地上，眼皮耷拉下来。

    但三只攻城级的巨虫没受影响，它们踩着倒地的同类径直往前冲，角质钻头旋转着，朝月桂古树的方向碾过来。

    辛少棠的银杖砸在了地面上。

    她最后的灵力化成了一面银色的狐火墙，横在巨虫面前。

    第一只巨虫撞上去，火墙裂了；第二只跟上来，火墙散了；第三只——

    一个人影从侧面切了进来。

    钟灵儿的步子跟平时不一样。

    每一步踩下去，靴底在碎石上磨出的声音都清清楚楚。她的呼吸节奏也不对，是一种刻意压下来的、很沉的呼吸。

    叶一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竹简。

    冯紫英的竹简被她塞在了胸口的衣襟里，竹片的边角从领口露出来一截，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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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看完了。

    在刚才那二十几秒的安静里，在隧道口抱着木匣低头的那段时间里，她已经展开竹简、看了、看完了、收起来了。

    钟灵儿走到巨虫冲来的路径上，站住了。

    “我妈的拳谱……我看了。”

    没有人接话。巨虫钻头的旋转声盖住了谷底大部分的动静。但钟灵儿没在跟任何人说话。她在跟自己说。

    冯紫英留在竹简里的字不多。

    一封信，一个图。

    信只有三行：

    “灵儿，如果你打开了这个匣子，说明你到圣域了。妈妈留给你的拳法叫天地同寿。威力取决于你周遭最强非火属性灵力的上限，出拳的代价是你得在一定时间内吃下同等量级的灵力反噬。该用就用。——妈妈留。”

    图更简单，一个圆圈，圆圈里一个螺旋箭头，旋转方向，发力起点。

    跟梦里的一模一样。

    那个红头发女人在院子里打拳。拳风带着火旋转，温暖但不灼伤花草。

    钟灵儿闭上了眼。

    右手攥拳。

    肩胛骨先动，往内收，往下沉。脊椎跟着转了半圈。腰胯的力量从下往上走，经过肋骨的时候没有分散，全部沿着手臂灌进了拳面。

    到了拳面上，力量没有直着出去。

    它拐了个弯，绕着拳头的轴心划了一个弧。一整个弧。完完整整的弧。

    力量没散。

    拳面上冒出了一捧火，只是这个火的颜色不太对。

    不是钟灵儿惯常的金红色，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赤橙的颜色，火焰的外缘在旋转，转速不快。

    带着灵海境巅峰的威压。

    谷底的碎石被热浪推着跳了一下。结界残片上残留的银光被火焰的光芒吞没。

    辛少棠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的九条尾巴同时炸开了，银色的毛发根根竖立。

    天地同寿！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