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儿蹲在断裂处看了半天。

    然后她从腰包里掏出三颗隧道藤种子。

    之前在新天地出发前，叶一舟塞给她的备用量。当时她嫌重，差点扔了。

    种子埋进沙坑，灵力输入。

    拳套补丁上那几条金红色的丝线又亮了，微弱的光从拳套渗进她的指尖，再从指尖渗进沙土。藤蔓在地下重新抽出芽来，沿着断裂的旧通道往两头延伸。速度不快，但每一寸都扎得稳。

    壁面重新合拢，藤茎缠绕加固，比之前断掉的那一段还结实了两分。

    钟灵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

    “下回……”她扭头看了看周围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沙兽尸体，声音里多了一种奇怪的认真，“打的时候离种子远一点。别把我种了两天的东西糟蹋了。”

    老莫和几个灰岩族壮汉互相看了一眼。

    钟大人这话……怎么听着跟叶大人一个味儿。

    ……

    月泉谷。

    银狐族在谷底东侧腾出来的石室不大，堪堪放得下一张石台和一条矮凳。唐小幽把所有材料摊在台面上的时候，石台差点不够用。

    月泉水装在三只陶瓶里，瓶口封着蜡。铁蓝矿石碎片用布包着，碎得均匀。

    图纸铺在最里面。唐婉清的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条线的起止点都标了坐标。

    隔离环从叶一舟手腕上取下来的时候，她翻了个面看了看。之前的临时版做工粗糙，但胜在快。

    现在不用赶了。

    她把隔离环拆成了十七个零件，摆了一排。

    然后开始重组。

    一体两心在这种活儿上的好处是实打实的。一颗心脏维持呼吸和血液循环，另一颗全功率输出灵力。

    瞬时构装的理念被她缩到了最小尺度。不是在空气中凭空构建，她没那个本事，真正的瞬时构装需要灵海境以上的修为打底。

    但在一个已有的金属框架内部，用灵力丝一层一层编织出微型矩阵，这个她能做。

    月泉水倒进去的时候，台面上腾起了一层薄雾。

    她把结晶膜刮下来，嵌入隔离环的内圈槽位。

    灵力丝穿过结晶层，在内部构建出一个被她命名为“频率牢笼”的微型术式结构——

    这个结构的作用不是对抗域外能量，而是把域外能量的振动频率锁死在一个极窄的区间里，让它没法跟宿主的灵力产生共振。

    共振不了，就侵蚀不动，原理不复杂。

    唐小幽的手在操作到第九个节点的时候抖了一下。

    石室的门被推开了。

    辛少棠拄着银杖走进来，站在石台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抬手，掌心朝下，一层银色的光从指缝间漫出来，柔和地罩在了工作台上方。

    狐火光罩。

    唐小幽在光罩覆盖下来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变化，灵力丝的漂移被外部灵力场兜住了，像是在摇晃的船上铺了一层减震垫。

    “这点忙，老身还帮得上。”辛少棠说。

    唐小幽抬了一下头。金色的右瞳里映着银色的光，看了老太太两秒。

    “谢谢族长了。”说完，唐小幽低下头继续干活。

    辛少棠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银杖靠在石壁上。老太太的呼吸很浅，维持光罩在消耗她本就不多的灵力储备。

    ……

    石室外面，叶一舟蹲在月桂古树的根部查看银月草的生长状态。

    净化循环系统运转正常。古树的根须输送效率比昨天又提了一点。那颗米粒大的嫩芽还挂在枯枝上，今天旁边多了一颗。

    两颗了。

    银狐族的老兵每隔一个时辰就来看一次。

    叶一舟干完活直起腰的时候，发现月泉谷的简易灶台旁边堆了一小堆东西。

    银狐族的妇人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沙漠菌菇，洗干净了码在石板上，量不多，但码得整齐。

    旁边放了一张树皮条，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请叶大人处理。”

    叶一舟把菌菇拿起来翻了翻。菌盖灰白，茎部有细小的紫色斑点，看着像是毒素，直接吃会拉肚子。

    银狐族的人大概吃过亏。

    他把驱虫草的汁液挤了半碗出来，菌菇泡进去。等半个时辰毒素降解了，切片，和灵米一起焖了一锅焗饭。

    开饭的时候没有第一顿那种哭天抢地的阵仗了。

    银狐族的老人们安安静静地排队，接过碗，找个角落蹲着吃。

    偶尔有人吃到一半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吃饱饭这件事，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小辛趴在柳青青旁边，嘴巴塞得鼓鼓囊囊。银色的小尾巴在屁股后头甩来甩去，速度快得拖出残影。

    柳青青拿袖子帮她擦了擦嘴角的饭粒，然后自己低头扒饭，速度一点不慢。

    ……

    吃完饭，叶一舟注意到柳青青又在往圣域方向看。

    “想再进去？”

    柳青青点头。

    这次没叫别人，柳青青自己走到了圣域入口，入口的石门在她靠近的时候自动亮了。

    血脉共鸣，不需要任何人引导。石门无声地往两侧退开，露出那条通往地下的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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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个人走了进去。

    穹顶的矿石模拟着星空，光点缓慢移动。地面的枯木林静默地立着，三千年没有变过姿势。

    柳青青走到青杨树桩面前，坐了下来。

    她的手贴在树桩根部，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

    圣域里所有的枯木同时发出了一道声音。

    极低的，低到人耳的边缘。

    新天地那边，柳曲文的树苗突然抖了一下。

    “她在学。”

    叶一舟站在月泉谷的泉边，手里端着没喝完的半碗水，突然听到了传音花的动静，回了一句。

    “学什么？”

    柳曲文沉默了两息。

    “学怎么当一棵树。”

    叶一舟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跳出来的任务进度——

    【银狐族存活人口：218/218。】

    【关键物品回收：记忆之晶，唐婉清笔记，冯紫英木匣。超额完成。】

    【撤离通道进度：155/280里。】

    【结界剩余时间：约9天。】

    【倒计时：96小时。】

    最底下一行备注：

    【当前评估：进度正常。注：如出现意外变量，容错空间极窄。】

    叶一舟关掉面板。

    坏事儿了！

    ……

    夜里第三个时辰。

    月泉谷的结界又开始抖了。

    不是之前那种均匀的撞击，节奏变了。西北方向的沙兽撤了三成兵力，东南方向加了一倍。攻击点从分散变成了集中，对准了柳青青白天修补过的那一段。

    那段本来就是最薄弱的。

    三只体型远超普通沙兽的大家伙从地底拱了出来。形态像放大了十倍的独角仙，头部的角质钻头在甲壳下旋转，发出尖锐的研磨声。

    攻城级的钻头怼上结界的那一下，整个银色屏障往内凹了一块。

    辛少棠的银杖砸在地面上，九条尾巴同时亮起狐火，银色的焰流灌入结界表面，把凹陷顶了回去。

    第二钻，结界的光又暗了一成。

    辛少棠化身境三层的修为在过去大半年里被结界吃了个七七八八，实际能调动的灵力，连化身境一层都不一定够。

    第三钻下去的时候，结界表面出现了贯穿性的裂纹，从撞击点出发，往四面八方蔓延，像摔碎了一半的玻璃。

    辛少棠咬着牙又灌了一波狐火进去。

    裂纹的扩散速度慢了，但没停。

    然后整个月泉谷安静了。

    三只攻城巨虫停止了钻击，同时往后退了二十步。

    沙面在更远的地方鼓了起来。

    一个长条形的隆起，从北往南推过来，沙粒在隆起的两侧往下滑落，速度不快，但覆盖面积在不断扩大。

    那个隆起在月泉谷外围五十丈处停了下来。

    沙层裂开，露出来的东西有二十丈长。蛇躯盘在沙面上，鳞片是暗金色的，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渗着紫黑色的纹路。

    月光照上去，折射出一种不健康的油亮。

    它的头抬了起来，混浊的金色竖瞳在鳞甲缝隙间透出光来。

    那道目光穿过了结界的裂纹，在场每一个银狐族人都同时感受到了喘不过气的压力。老人的膝盖发软，小孩哇地哭了出来，几个青壮战士的手在抖。

    灵海境巅峰，噬沙蟒王。

    “开门吧，小狐狸们。”

    声音从结界外面渗进来。低沉，带着嘶嘶的气音，像砂纸在磨骨头。

    “几千年的看门生涯，该结束了。”

    叶一舟手背上的印记穿过了隔离环的封锁，跳了一下。

    叶一舟按住右手手背，脸上的表情不好看。

    “怎么来这么快！”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