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前,一百五十里。
灰岩族壮汉老莫把最后一颗隧道藤种子拍进沙坑的时候,额头上的汗还没来得及擦。
种子入土,灵力催发,地下传来细微的蠕动声,藤蔓在往两头延伸,跟前一段的通道对接。
老莫蹲在原地等了几息,地面微微一颤,接上了。
“一百五十。”他冲后面比了个手势。
钟灵儿站在沙丘顶上,叉着腰往南边望了一眼。月亮不圆,光照得惨淡,沙丘的轮廓一个接一个排过去,矮矮的,像一排没长开的馒头。
“还剩一百三十里。”她掰了掰手指,“按这个速度,四天差不多。”
莉娜没接话。
她蹲在另一座沙丘的背风面,耳朵竖得笔直。
但刚才有一瞬间,她什么都没听到。
安静到不对劲。
“全员停——”
她的嗓子刚发出第一个音节。
老莫脚下的沙面裂开了!
被顶开的。
一只足有水缸粗的节肢从沙层里刺出来,带着黏腻的暗紫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节肢末端的倒钩差两寸就勾上老莫的后腰。
老莫反应不慢,整个人往前扑倒,滚了两圈,手里的铁锹顺势抡了出去。
铛的一声,铁锹断了,节肢纹丝不动。
然后第二只节肢从他左边钻出来。第三只从右边。
沙丘群的两翼同时开了花。
三十多个出土点,三十多只沙兽,从地底翻上来的速度快得离谱。有体型不大的甲壳沙蝎,有拖着长尾的裂齿蜥,还有几只三角头扁虫,通体暗紫,甲壳上流着液珠,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酸腐的焦味。
钳形包围。
钟灵儿往下看了一眼。
不对劲。
这些东西钻出来的位置太准了,每一个出土点都卡在隧道藤的种植节点附近。
有三只沙蝎甚至直接从藤蔓的接驳段下方冒出来,爪子在扒拉地底的藤茎。
它们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断路的。
莉娜的声音从左翼传过来,短促利落:“伏击位置精确到了种植路线上。它们清楚隧道藤的走向!”
钟灵儿的牙咬了一下。
暝。那条藏在沙底的老蛇,已经摸到了他们的底牌。至少摸到了一部分。
没时间多想。
包围圈正中央的沙面鼓起了一个大包。沙粒簌簌往两边滑落,露出一片黑亮的甲壳。
钟灵儿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一只甲壳沙甲虫,体型比碗口镇的牛车还宽一圈。
六条粗腿撑在地面上,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小型地震的质感。甲壳是深褐色的,缝隙里渗着暗紫色的毒液,一滴落到沙面上,沙子当场冒了烟。
灵力波动——凝丹境巅峰。
莉娜的判断几乎同步出口:“领头的,给你。剩下的我分配。”
“速战速决!”
钟灵儿从沙丘顶直接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她经过了老莫和另外三个灰岩族壮汉身边。她没停,但右手往外一拨,掌风把四个壮汉推进了沙丘背后的低洼地。
“你们蹲着。脚底下滑的地方别踩。”
老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钟灵儿已经冲出去了。
甲壳沙甲虫感知到了她的灵力逼近,头部的两根角质触须往后一收,身体微微下压。防御姿态。
钟灵儿没有减速。
第一拳,灵力贯穿拳套,撞上那层暗褐色的硬壳。拳面和甲壳接触的点上迸出一圈白色的气浪,沙粒被冲得满天飞。
甲壳正面出现了一道从上到下的裂纹,但裂纹到底部就停了。这层壳比她预估的厚。
甲虫的反击来得也快。头部的角质锥朝她横扫,锥尖上挂着一滴暗紫色的毒液。
钟灵儿侧身让过了锥尖。
没染过毒液。
一滴飞溅的液珠擦着她左臂的袖口飞过去。布料接触的那一小块直接没了。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她低头瞄了一眼袖口的缺损。
毒?
第二拳换了路子,不打正面了。
她的步子往右侧横移了半步,拳头的轨迹从直击变成了斜切,瞄着甲壳左侧第二块与第三块壳板的接缝。
接缝处的甲质薄,颜色比周围浅了一点点。
随着钟灵儿的拳头逐渐嵌进去,灵力沿着接缝往里灌,把甲壳的内层结构从里面往外顶。
甲虫的六条腿抓着沙地,身体被冲击力抬起了一半,左侧三条腿离了地,在空中乱划。
第三拳紧跟着来,从下往上。
拳风从甲虫的腹部正中央穿过去,把刚才被楔松的那块甲壳整个掀飞了。壳板旋转着飞出去七八丈远,砸在沙地上弹了两下。
露出来的内体是灰白色的软肉,没有甲壳保护,每一次呼吸都在微微起伏。
莉娜的刀到了,一道银白色的弧线从侧面切入。
猫耳族战士出刀的方式和人类剑客完全不同,没有蓄力,没有前摇,刀刃从刀鞘里抽出来到收回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次心跳。
一刀,甲虫的软肉从中间被剖开了一条线。体液喷涌而出,暗紫色的,落在沙面上嗤嗤冒着气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六条腿同时失去了力气,整个身躯砸在地上,溅起的沙尘扑了钟灵儿一脸。
她抹了把脸。
“还行。”
莉娜已经转身走了。她的刀归鞘的动作干脆利落,鞋底踩过甲虫的尸体边缘,头都没回。
甲虫倒下的同时,外围的战斗还在继续。
莉娜的指挥在甲虫出现前就已经布置完了。猫耳族斥候分了三组,六人截左翼,四人护送灰岩族壮汉往后撤,剩下的在战场外围拉了一道警戒弧线,防止有漏网的沙兽从侧面偷袭隧道藤的已建成段。
这群斥候的打架方式跟钟灵儿不一样。她们不打正面,暗中打击。
每一刀都切在关节连接处。沙蝎的腿根,裂齿蜥的颈椎,扁虫的腹足筋腱。
不追求击杀,追求瘫痪,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然后灰岩族壮汉上来补刀,效率极高。
莉娜自己扛了右翼最硬的一块。五只沙蝎挤在两座沙丘之间的窄道里,甲壳蝎尾高高翘起,毒刺上的液滴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她的右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拔刀,反倒是人往前走了三步。
最前面那只沙蝎的尾巴断了;左右两只的腿折了四条;剩下两只转身要跑,跑了半步,背甲上多了一条对角线。
十秒,刀归鞘。
灰岩族壮汉跟在后面,拿着铁锹一只只补,补得兢兢业业。
战场在第四分钟彻底安静下来。
三十多只沙兽,全灭。己方轻伤两人。
老莫和另一个壮汉被飞溅的毒液烫了手背,皮肤鼓起了水泡,不严重,抹点驱虫草膏就行。
但隧道藤的损伤不能抹膏药。
那三只从藤蔓接驳段下方钻出来的沙蝎,在被击杀之前已经把一百四十里到一百五十里之间的三个节点扒断了。
地下通道在这一段裂成了四截,壁面塌了,藤茎枯萎。
十里路。白干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