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幽是上午过来找叶一舟的。
她手里拎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银灰色的手环,拇指宽,内壁上能看到三层密密麻麻的灵力回路。
做工粗糙,焊接点有几处还留着毛刺,但回路的排列整齐得挑不出毛病。
“基础框架做好了。”唐小幽把手环丢给他,“戴上试试。”
叶一舟套在右手腕上,金属贴着皮肤,冰凉。
手背上的印记跳了一下。
频率从每三四秒一次降到了十来秒一次。
“隔离的不只是你自己。”唐小幽两手插兜靠在门框上,“你每天种地,手掌接触土壤的时间比谁都长。” “那些渗出去的域外能量,跟着灵力一起灌进了土里。可可报上来的那七棵驱虫草,根部发紫,软烂……”
叶一舟抬手打断她。
“我知道。”
唐小幽停了半拍,没追问他什么时候想明白的。
“手环的核心部件缺一块锚石。能稳定灵力频率的那种,最好是水属性。”她把一张材料清单从兜里摸出来递过去,“新天地没有。灰岩族开采的铁蓝矿能凑合顶上,但效率只有理论值的四成。”
“四成够不够?”
“我换个说法。”唐小幽的金色右眼转了一下,“不戴手环,按照目前的侵蚀速度,你手上这玩意儿大概四十五天内会跟体内的灵脉产生深度连接。到那时候,不是砍手能解决的了。戴了手环,用铁蓝矿替代锚石,四十五天拉长到七十天左右。”
“那就先做。”
“七十天只是延缓,不……”
“我知道,先做着。七十天够我折腾出下一步了。”
唐小幽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拿着手环转身回了工坊。
灰岩族族长巴杰是叶一舟自己去找的。
采矿区在新天地的西北角,灰岩族的十六个老把式正带着青壮后生往下挖第三层矿道。
叶一舟说明了来意:需要铁蓝矿的原矿,品质越纯越好。
巴杰听完,一声没吭,扭头朝矿洞里吼了一嗓子。
三分钟后,两个灰岩族壮汉扛着一口木箱出来了。
箱盖掀开,里面码了满满一层拳头大的铁蓝色矿石,矿面上的结晶在日光下闪着幽蓝的冷光。
“够不够?不够还有。往下十米那层矿脉铁蓝矿的密度最高,我让人再挖。”
“巴族长,够了够了。”
巴杰把箱子合上推过来,沉默了两秒,补了一句:“叶大人需要什么矿,直接讲。矿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身后的矿工们齐齐点头,没人问为什么要铁蓝矿,没人问叶大人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群在哭嚎沙海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皮肤汉子,逻辑很简单。
是叶一舟让他们吃饱了饭,吃饱饭的人,替喂饭的人搬石头,天经地义。
叶一舟抱着那口木箱往工坊走的时候,后背有点发烫。
不是印记。
……
水晶花园那边传来了动静。
确切地说,是柳曲文的求救声。
叶一舟放下箱子跑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今天最离谱的一幕:
柳曲文的树苗被一根手臂粗的藤蔓卷到了离地四米多高的位置,在风里晃来晃去。两片半的叶子拼命拍打着藤蔓表面,完全没有用。
底下站着柳青青,闭着眼,额头上渗着汗。
她正在做柳曲文布置的第三天控制练习——
只催生面前的一棵小草,不许影响旁边植株。
那棵小草纹丝没动。
但她身后的整片灵田集体拔高了半尺。
“来人……”柳曲文的声音从四米高的空中飘下来,因为体量太小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放……放老夫下来!”
叶一舟张嘴要喊柳青青。
“别!”柳曲文立刻制止,“别喊她!这丫头的灵力正在自发共鸣。这种无意识的植物共鸣范围,不应该出现在一叶卫身上……让她再感受一会儿!”
说完又被风吹转了九十度,叶子呼啦呼啦响。
“但是记得把老夫解下来!分开做!两件事分开做!”
叶一舟爬上旁边的坚壁竹架子,伸手够了半天,才把柳曲文连苗带土从藤蔓的卷裹里扒出来。
整个过程里他憋笑憋得脸通红。
柳曲文被他捧在手心里,仅剩的两片半叶子气得直抖:“笑!你就笑!三千年前,老夫是化身境的三叶卫!三叶卫!你听到了没有!”
“不是给孙女当风筝耍的!”
“嗯嗯,前辈威武霸气。”
“你那个表情一点都不真诚。”
“额……有这么明显吗?”
“嘿嘿,一舟来啦!今天中午吃什么?”
“青青,你闯祸了。”
“啊?我看柳前辈好好的啊……”
趁着柳曲文耐心教导柳青青的时候,叶一舟悄咪咪离开了现场。
最近猫耳族的姑娘们,在自己的教导下学会了做腊肉。
终于是可以做一顿像模像样的腊肉饭了……
下午。
叶一舟给郑富贵写了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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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道失踪的事继续盯着,凡是与腐蚀有关的细节,不管大小,第一时间往这边传。”
“另外帮我查一个东西,银狐,任何传说、地方志、旧货摊上的话本都行。”
笔停了一下。
最后加了一行:“五品官俸能不能预支三年的?帮问问。我很急。”
把信折好塞进竹管,绑在鸽腿上。
信鸽歇了大半天,精神头恢复了不少,扑棱着翅膀从他手心里起飞,顺着息壤龟甲边缘的气流往高处攀。
叶一舟站在灵田边,看着那个灰白色的小点越飞越高,最终没入了哭嚎沙海上方那层灰蒙蒙的天幕。
晚霞把半边天烧成了锈红色。沙海的地平线上,热浪把光线扭得弯弯曲曲。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唐小幽的手环箍在腕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骨节。手背上的印记在夕光下颜色很浅,安安静静的,像一道褪色的旧疤。
七十天。
他攥了攥拳头,转身去灵田里查看下午新种的预警节点。
……
信鸽飞出了息壤龟甲的护罩范围。
高空的气流把它托起来,灰白色的翅膀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橘红。它调整了两次方向,找准了黑石城的朝向,振翅加速。
它飞过了一片小水滩。
小水滩的裂缝里,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一只扁平的沙蜥,身体的颜色和纹路跟地面完全一致,趴在地上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它缓缓地抬起了脑袋,混浊的竖瞳追踪着高空中那个移动的灰白色小点,转了两百七十度的弧,直到信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西边的天际线上。
它没有追。
竖瞳缓缓闭上,整个身体重新贴回地面,和地表融为一体。
一个细微的灵力脉冲从它的脊背传进了地底,沿着干涸的地脉裂隙,往东南方跳了六十里。
噬沙蟒王在沙层深处接收到了信号。
巨大的蛇躯盘在一个被暗紫色晶体覆盖的地底空洞里,鳞片间渗出的腐蚀性黏液把周围的岩壁烧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坑洼。
它抬了一下头。
“通讯鸽……飞往西南偏西。”嘶嘶的气音在空洞里回荡,“那只锚虫在跟外面的人联络。”
身后的黑暗中,几十双大小不一的竖瞳同时亮了起来。
噬沙蟒王吐了吐信子。
“无所谓来多少,杀多少。”
它扭过头,看向空洞最深处。
那里的暗紫色不是晶体的颜色,而是一片缓慢涌动的、活着的网络。
网络的每一个节点都在以固定频率闪烁,和六十里外叶一舟手背上的印记,同一个节奏。
“再给三天。”噬沙蟒王的竖瞳映着那片紫光,“让锚再熟一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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