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沙狼被饿醒了。
那声咕噜在训练场上空回荡了一圈,把蹲在它面前的钟灵儿吓得往后蹦了半步。
“活了活了活了……”
钟灵儿拍了拍手上的土,凑过去。
沙狼被高韧藤蔓捆得结结实实,四条腿绑在一起,嘴套了三圈,只露出一双浑浊的黄眼珠子。
它挣了两下没挣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钟灵儿歪头看了它半天,忽然蹲下来,清了清嗓子。
“嗷呜?”
沙狼不动。
“嗷呜嗷呜。”钟灵儿换了个音调,尾音往上挑了挑,还配了个友善的手势。
沙狼的黄眼珠子转了转,没反应。
钟灵儿不死心,又试了一次。
这回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从胸腔里往外推,学的是那种老狼召唤幼崽的调子。
至少她自己觉得是。
“嗷——呜——”
沙狼的耳朵抖了一下。
钟灵儿大喜,加大力度:“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沙狼的嘴套被震松了半圈。它张开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发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音节。
“尼玛的。”
钟灵儿的嗷呜卡在嗓子眼里。
“瞧不起狼啊!”沙狼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被绑了一夜的起床气,“学狼叫?你那叫什么玩意儿?母猪临盆都比你像样!”
训练场边上,莉娜正靠着木桩擦刀。
刀面上映出她的半张脸,琥珀色竖瞳眨了一下。
钟灵儿先是一愣,然后瞳孔放大,最后整张脸皱成一团。
“你……你会说话?!”
“废话!主子赐的灵智,你当老子是野狗?”
“那你刚才不早说!我在这儿嗷了半天——”
“老子嘴被绑着!”
“那你现在嘴也没全松啊你怎么骂得这么溜——”
“老子骂人不用嘴!用心!”
钟灵儿站起来了。
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活动了一下右手腕。
沙狼的黄眼珠子缩了一圈。
“你、你干什么——”
“既然能说话,那咱好好聊聊。”钟灵儿蹲回去,右拳搁在膝盖上,笑得很真诚,“谁派你来的?”
“老子死也不——”
拳头抬起来了。
“东南方!地底下!一个很大很大的东西!”
钟灵儿的拳头又放下去了。
“多大?”
“不知道!老子没见过全貌!只有那个……那个眼睛……”沙狼说到这里,整个身体开始发抖,绑着它的藤蔓跟着一起颤,“竖的,金色的,到处都是裂纹……它看你一眼,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莉娜收刀入鞘,走过来。
她没说话,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亮起一层极薄的灵力膜,贴上了沙狼的额头。
沙狼的身体绷直了,四肢僵硬,黄眼珠子往上翻。
三秒。
莉娜把手收回来,擦了擦指尖。她的竖瞳收缩到了针尖大小,瞳孔周围的琥珀色深了两个色号。
“怎么说?”钟灵儿问。
莉娜没有马上回答。她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好一会儿。
“它脑子里只剩一个东西。”莉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一片网。暗紫色的,铺在地底下,看不到边。所有的线都在动,都在往一个方向收。”
“什么方向?”
“这里。”莉娜抬手,指了指叶一舟树屋的方向,“它的脑子里没有坐标,没有地图,只有一个本能——找到‘锚’,然后趴在旁边,等主人来。”
训练场安静了几秒。
远处灵田方向传来锄头翻土的声音,叶一舟已经开始干活了。
钟灵儿低头看了看沙狼。沙狼缩成一团,抖得更厉害了,嘴里反复嘟囔着同一句话:“别让它找到我……别让它找到我……”
钟灵儿把沙狼身上的藤蔓紧了紧,站起来拍了拍手。
“走吧,可以去汇报了。”
……
树屋一楼的长桌上摆着一块石板。
石板上放着三颗萝卜、一颗发了芽的土豆、一根胡萝卜、半块蘑菇,还有一颗红得发亮的尖叫辣椒。
叶一舟站在石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当教鞭。
“这三颗萝卜是昨晚的三只沙兽。”他用树枝点了点,“这颗土豆是新天地。这根胡萝卜是我。”
钟灵儿盯着那颗辣椒:“那个是我?”
“对。”
“为什么是辣椒?”
“因为你又红又冲,还容易上头。”
钟灵儿伸手把辣椒拿起来,咬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嚼了嚼。
叶一舟盯着她看了几秒,从兜里掏出另一颗辣椒放回原位。
唐小幽坐在桌子另一头,胳膊肘撑着桌面,两个黑眼圈挂在脸上。她扫了一眼石板,推了推眼镜。
“你这个沙盘,蘑菇和萝卜的比例差了至少四十倍,土豆的位置偏了十五度,胡萝卜的朝向——”
“你要是嫌弃,”叶一舟头也没抬,“就用你那颗充满智慧的大脑当沙盘。”
唐小幽闭嘴了。
柳青青坐在角落的矮凳上,膝盖并拢,两只手搭在腿上。她没看萝卜,也没看土豆,目光一直落在石板边缘那半块蘑菇上。
那块蘑菇被叶一舟掰得很随意,断面参差不齐,灰白色的菌肉上有几个黑点。
柳青青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衣角。
叶一舟用树枝敲了敲石板。
“情况你们都清楚了。柳前辈昨天的判断——我手上这个东西是母锚,一直在往外广撒网。” “所有被植入子锚的魔兽,会本能地往这边聚。”
他把树枝指向那颗发芽的土豆。
“新天地现在是一座灯塔。而且灯越来越亮。”
屋子里没人接话。
“三个方案。”叶一舟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个,从根上解决。柳前辈说青杨族有净源之术,能把母锚连根拔掉。但施术者至少得是森林使级别。”
他看了柳青青一眼。柳青青抬起头,绿眼睛里有困惑。
“青青目前是还不清楚能不能转职,时间不可控。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不拔,屏蔽。小幽根据她妈笔记里的技术,造一个炼金装置,干扰母锚的广播效率。需要一种材料——静滞之水。”
唐小幽接过话:“我妈笔记里记录的是,静滞之水是一种能冻结外来能量波动的特殊水源,在沙海深处某个隐蔽绿洲附近。”
“称为月泉。”
叶一舟脑子里闪过另一个名字——沉月泉。
但那个地方在完全不同的方位,跟这个“月泉”八竿子打不着。
“第三个。”最后一根手指,“我有别的办法,但是需要与域外邪祟产生更深层次的接触。”
钟灵儿正在嚼辣椒的嘴停了一下。
“等等,”她咽下去,“更深层次的接触?意思是得凑上去让那玩意儿摸你?”
“差不多。”
“这叫方案?这叫送死。”
“所以我说了,三个方案。”叶一舟把树枝往石板上一搁,“都不完美,但总比没有强。”
短暂的安静。
钟灵儿举手了。
“我有第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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