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舟把手从地面拿起来，站直了。
不能喊。
万一那个窃取功能还没断联，他一开口部署防御，对面直接拿到完整情报。
得呼叫大佬了……
叶一舟弯腰捡了块石子。
第一颗瞄的是树屋二楼钟灵儿的窗户。
手一抖，偏了，“咣”一声砸在了唐小幽工坊的铁皮顶棚上。
回声在凌晨的空气里弹了好远。
叶一舟眯了眯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内心一阵质疑。
第二颗扔过去，被一只从窗口伸出来的手一巴掌拍碎了，石渣飞了一地。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一颗红色脑袋从窗口冒出来，头发翘成好几个方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杀气已经到位了。
“叶猪脑袋——我草你大爷的！大早上——”
后面的词叶一舟自动过滤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比划了一个手势：
三根手指，指向东南，然后攥拳。
钟灵儿的嘴合上了。
三秒后她跳出窗口，衣服穿了一半，拳套只绑好了左手，右手边绑边往下走。
工坊的门开了。唐小幽走出来，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还拿着一把螺丝刀。
“虽然预警信号收到了，但我还是要说，玛德不睡觉在外面扔鸡毛的石头……”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但条理清楚，“三个目标，扇形包抄路线，50里外开始减速，专业得很。”
叶一舟压低声音把情况说了。
印记共振，感知窃取，影子站起来。
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加了个重点：“告诉柳前辈，藏好了别出声。”
唐小幽推了推眼镜：“你打算怎么迎？”
“莉娜的巡逻队收进来，外围交给苔藓区和藤蔓带。灵儿顶东南面最薄的口子。你实时追踪。”
钟灵儿右手的拳套终于绑好了，活动了两下手指：“几个？”
“三个。”
“什么级别？”
“至少凝丹境。压着灵力装孙子呢。”
“——早说这句话不就完了！”
她转身就跑，跑出去三步又回头：“吃的先欠着，回来找你报销！”
人影消失在晨雾里。
……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一头裂脊沙狼。
它的伪装灵力在跨过新天地外围标记线的那一刻全部丢掉了，凝丹境中期的气息“啪”地弹开，连皮毛下的灵力脉络都亮了。
四条腿蹬满了力道，像一发灰色的炮弹扎进了防线。
然后它踩上了苔藓。
四条腿同时打滑。
那片滑溜苔藓是柳青青上周路过时催生的，叶一舟因为太滑没舍得全铲。
留了一块当天然减速带。
沙狼的前爪在苔藓上刨了两下，爪印带着绿色的黏液痕拖出去半丈长，整个身体横着滑过了小土坡，后腿蹬空，“哐”地侧翻进了缠绕藤蔓带。
第一层藤蔓断了。沙狼灵力暴涨要挣出来。
第二层也断了。
第三层没断。那一批藤蔓是可可发现的那种高韧品种，拉力极强，沙狼越挣越紧，身上缠了十几道，最后把自己勒成了一个灰毛球，在藤蔓丛里歪着头呼哧呼哧喘气。
钟灵儿站在二十步外，缓缓放下了举起的拳头。
“……额……”
她回头看了叶一舟一眼，表情里的失望不掺一滴水分。
叶一舟还不敢笑。
因为另外两个信号消失了，从藤网的水平监测范围里消失了。
垂直方向，往下。
叶一舟蹲下去把手拍在地上。
预警藤网的地下节点疯了一样往他脑子里灌数据，两个凝丹境巅峰的生命体正沿着息壤龟龟甲底部的天然裂缝往上钻。
距离地表十二丈……十丈……八丈……
他的右手猛地一抽。
手背上的印记比任何一次都亮，暗紫色的光把袖口照得透亮。
整条手臂像被人攥住了往地面拽。
那股力道不大，但方向极为精准，精准到叶一舟能感受到它指向的终点，就在他脚底正下方。
不是找他，是他身上的东西在叫它们过来。
【锚点正在引导目标靠近宿主！请立即拉开距离！】
唐小幽那边同步喊过来：“两个目标行进路线弧形收口——终点是你脚下！一舟快走！”
叶一舟拔腿往后跑了八步，手臂上的拉扯感弱了一点，但没断。
那个方向还在往这儿指。
他跑到哪儿，拉扯的方向就跟到哪儿。
六丈……四丈……
龟甲底下传来“咔嚓咔嚓”的刮擦声，两个东西在拼命往上爬。
三丈……
水晶花园方向，空气变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具体的物理现象。
但叶一舟的耳膜压了一下，喘气时胸口多了一层阻力，周围的空气稠了。
旧木头开裂再拼回去的那种声音从地底传上来，一下接一下。
柳曲文动了。
实打实的化身境残魂级别精神威压。
离灵田最近的那畦驱虫草齐刷刷地伏倒了，不是被风压的，是被那股从根系传来的震波推平的。
叶一舟脚下的土在抖，草席大小的区域里每一粒沙子都在颤，频率极高。
地底下那两个东西的钻爬声停了。
叶一舟感受到脚底的震动方向逆转。
那两个凝丹境巅峰的玩意儿在往回走，速度是上来时候的三倍都不止。
龟甲裂缝里淌出来一层暗紫色的粘液，粘了几根断掉的爪刺。
叶一舟走过去看了一眼，爪刺的颜色跟他手背上的鳞片纹路一模一样。
柳曲文没有说话，但叶一舟路过灵田边上那棵小树苗的时候瞟了一下。
三片叶子没了，剩两片也蔫了大半。
他停了一步，弯腰从水壶里倒了点水在树苗根部。
哎，这可怎么还……
转身去处理沙狼。
……
那只被绑成粽子的裂脊沙狼让钟灵儿补了一拳，晕得很透。
扛在她肩上跟一卷脏地毯没区别。
叶一舟把沙狼翻过来，颈部皮下，发现一颗米粒大小的暗紫色晶体嵌在皮肉之间，位置很深，不剖开根本看不到。
唐小幽把晶体夹出来，丢进她自制的小型扫描匣子里。
数据出来的时候唐小幽的金色右眼收缩了一下，她抬头看了叶一舟的手背一眼，又看了看匣子里的晶体。
“巧了不是。”她说，“同一个信号源。”
叶一舟的胃缩了一下。
“它们不是在找我。”他说，声音很轻，“是我身上这个东西在叫它们来。”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柳曲文开口了。
“子锚。”
所有人转头看那棵蔫了的小树苗。
柳曲文的声音从半枯的叶脉里渗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滚。
“你手上那个是母锚。它不光是定位标——它是灯塔。一直在往外发信号。所有身上镶了子锚的魔兽，会被本能驱着往你这边聚。”
停了一拍。
“母锚侵蚀越深，信号越强，范围越广。”
叶一舟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暗紫色的纹路已经过了腕骨，在前臂内侧的皮肤下面，能隐约看到分叉的走向。
风从沙海那个方向吹过来，沙粒打在脸上。
风声里那个哭嚎的频率，比昨天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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