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屋二层。
叶一舟、钟灵儿、和唐小幽三个人。
柳青青本人也在，但她坐在角落里抱着一盆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嫩草一口一口地啃，时不时抬头参与讨论，嘴里还在嚼着东西，发出的声音不算清晰。
硬要算的话，柳曲文老前辈也算在场。他无时无刻都可以在场。
叶一舟在地上画了一张简图，把过去一夜发生影响的区域全部标了出来，圈了一个大红圈。
“好消息是，新天地的植被面积，大概翻了个倍。”
钟灵儿手肘撑着桌子，单手托腮：“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里头一半是废的，还有一半占了路和房子。如果不管，再过两天，这地方就是一片老林子，人没法走。”
唐小幽拢着袖子，头也没抬地接了一句：“那就砍。”
叶一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手里捏着一根多余的扳手，正在专心拆一颗卡死的螺丝，神情属于完全在干另一件事的那种投入程度。
“问题不是砍不砍，是砍了之后还是会长。”叶一舟顿了顿，“只要青青还在这儿，只要这个力量还没控住，就会持续往外释放。”
话落，柳青青从角落里抬起头：“我能学会控制的。”
她嘴里还有嫩草的味道，声音有点闷，但回答得很直接，没有半点犹豫。
叶一舟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把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柳曲文。
小树苗被唐小幽搁在桌子边上的花盆里，两片叶子微微动了一下。
“让这小娃子来见见我吧。”
……
柳曲文的教法，比叶一舟想象中还要古朴。
让柳青青脱掉鞋子，赤脚站在灵田中央，两手放松，闭上眼睛。
“去感受。”柳曲文的声音缓了很多，“每一片叶子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你的，是不是你放进去的——分清楚这个，才能开始说控制。”
柳青青乖乖地闭上了眼。
叶一舟站在田埂上，旁边几个灰岩族壮汉扛着锄头候命，整个人绷着，等随时可能爆发的第二轮乱长。
然而开头挺好的。
柳青青站在那里，身边的草木确实安静了不少，那种疯长的催化信号好像被她自己收了回去，周围的植物在正常的节奏里呼吸。
前几分钟，无事发生，叶一舟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后从某一刻开始，她的脑袋往右歪了一下。
再一下。
叶一舟：“……”
停了两秒，人就倒下去了。
不是晕，是睡着了。
她躺在灵田的土里，睡得极其安稳，手心朝上，头发散开来，旁边的草用了大概半分钟，就把她整个人包在了一片齐腰深的花海里。
红的黄的蓝的，颜色乱到根本找不到任何规律，但密度高，每一朵都压着另一朵的叶片往外开，把那一块田地占了个严严实实。
柳曲文的树苗沉默了很久。
“……这孩子。”
叶一舟回头去找灰岩族壮汉。
“走，咱们继续修路。”
……
整个上午，叶一舟基本上是扛着锄头和镰刀在转。
这件事没有任何战略含量，纯体力活，但叶一舟没当甩手掌柜。
倒不是因为不信任别人，而是他有点好奇。
柳青青催化出来的东西，跟他自己种出来的东西感觉不一样。
他种的，是往“好吃”方向催的；她这一觉催的，那位灰岩族老乡的评价是又苦又干——但那根被顶穿屋顶的坚壁竹，密度是实心的。
他用锄头翻了翻旁边一棵暴走蹿高的苦菜，叶片是正常颜色，但根系缩在土里，短而密集，明显跟正常的苦菜结构不同。
正常的苦菜根是细长的，这颗根短而粗，纤维结构非常扎实，往外辐射的根须密度比常规高了快三倍。
叶一舟蹲下来，捏了捏根须。
没断。
他使了把劲，用锄头背面用力压，根须弯曲了，但没崩。
他把这棵苦菜挖出来，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找了一小块空地，把这棵苦菜重新种下去，在旁边插了个草签子做标记。
系统在这个时候弹出了一个小弹窗。
【初始种子记录进度更新：3%】
叶一舟盯着这行字，翻了一下详细说明。
记录内容新增了【催化态植物基因变异轨迹×多条】。
夸张啊……叶一舟感慨着。
他合上面板，转身去找灰岩族壮汉继续干活。
那一颗脸盆大的萝卜被壮汉一锤砸开，汁水溅了叶一舟半个袖子。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坨萝卜碎块。
确实比正常的萝卜密，切面灵气浓度是正常的，可是颜色发灰，不好看。
“大人，这个……”壮汉看着他的脸色，有点不确定。
“留着。”
“留着？”
“留下来，我晚上试试能不能吃。”
壮汉把萝卜碎块扫到了一个草编筐里，叶一舟转身又去忙了。
……
傍晚，柳青青从花海里自己爬出来，手背上沾着泥，发丝里夹着三朵不同颜色的野花，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微微发飘，还没睡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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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一舟已经把饭做好了，摆在树屋外面的石台上，米粥，加了两块腌好的兽肉，另外切了一碟嫩姜。
柳青青端起碗坐下，舀了一口，吹了吹，慢慢喝着。
叶一舟靠在旁边的木柱上，没说话，等她缓过神来。
喝到一半，她停了。
她看着碗里的粥，没有抬头，但叶一舟留意到她的手指往碗壁上收了一下，像是在握着什么。
“一舟。”
“嗯。”
“我刚才又梦到了。”柳青青皱着眉，眉间那个小皱纹是真的困惑，不是装出来的，“好多好多树，树上有很多声音，它们都在说话，但太多了，我听不清。”
叶一舟问她：“能听出来在说什么吗？”
她想了很久。
屋檐上有风经过，带着息壤龟背上特有的那股土腥气，不呛，只是厚重。
柳青青最后抬起头，眉头还没松，眼睛里是一种说不清楚来路的茫然。
“它们说……回家。”
树屋旁边的土台上，柳曲文的那棵树苗没动。
叶一舟也没动。
三个人：一个人，一棵树，，一个半人半树，同时安静了下来。
半晌，从叶尖上落下来一滴什么，落在石台上，没什么声音，只是打湿了一小块。
柳曲文没说话。
叶一舟低下头，把碗里的粥搅了搅，也没说话。
这，怕不是青杨族的大能开始托梦，试图指引柳青青回家。
线索，逐渐开始明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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