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舟是被“噼啪噼啪”的声音吵醒的。
他以为是哪个灰岩族的壮汉大早上就开始砸石头，侧过身把枕头捂到脸上，准备再睡一刻钟。
结果那个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中间还夹着猫耳族战士慌乱的喊叫声：
“报告！灵田！灵田那边地板开裂了！”
叶一舟翻身坐起来，眼皮还没撑开，就看到窗外的树屋外壁上爬满了绿色的东西。
藤蔓。
一整面墙的藤蔓，昨晚睡前还没有的。
他揉了揉眼，推开门走出去，脚一落地差点踩空。
门口的台阶石缝里钻出来三根新芽，把最下面那块踏板顶歪了。
叶一舟扶住门框站稳，往下看了一眼灵田方向。
满地的裂缝。
萝卜把地板石板撑开了。每一个裂口里头，都顶着一颗脸盆大的、圆鼓鼓发着灰白光的萝卜。
叶一舟沉思了一会。
“……这是转职了？”
除了柳青青转职成功，叶一舟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不是。”
柳曲文的声音从旁边的树苗上传来，那棵小树苗此刻被一根横向生长的藤蔓硬生生别在石台和墙角之间，两片叶子都被压扁了，语气听着格外憋屈。
“是她的木灵之力失控了。”
“额，前辈，你不是在水晶花园吗？”
“绿洲里面所有的树我都能来，不是什么难事儿。”
“哦……”，叶一舟打了个哈哈，打开系统面板，往柳青青那一栏扫了一眼，很快找到了原因。
转职任务栏下面有一行新的说明，大意是：柳青青在吸收地脉灵液之后，木系亲和力激增到无法自控的程度，周身持续向外释放生长催化信号，本人无感知。
触发“森林使”转职任务——
帮她找到控制这股力量的方法。
叶一舟合上面板，顺手把压在柳曲文身上的藤蔓掰开。
“她人呢？”
“往南边去了。”
叶一舟往南边看了一眼。
那条平时走路都平整的石板道，此刻被各种草根从底下顶得坑坑洼洼，路边的矮灌木全部高出了成年人的脑袋，有两棵甚至已经把旁边兔耳族刚建好的围栏顶倒了，压在上头把本来要做晾衣杆用的横木压成了弯弓形状。
这还只是昨晚到现在。
如果不管的话，再来三天……
“得先找到柳青青。”
……
问题是，柳青青本人根本不觉得有问题。
叶一舟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一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巨型红菇旁边，用树枝戳它的菌盖，戳一下，退开两步，再戳一下，再退两步，神情认真投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人类观察自然奇观”的专注气质。
她身后的空地上，各种草木密密麻麻。
脚印到的地方都是绿的，走过的路有一多半变成了草坪，草坪里还零散长着几株叶一舟都叫不出名字的花。
不是灵植，就是普通的野花，但开得出奇茂盛，颜色也乱，红的黄的蓝的全齐了，跟打翻了颜料盘一个效果。
“青青。”
她抬头，眼睛亮了：“一舟！这个菇有好大！”
“我知道。”
“比我脑袋大。”
“我知道，”叶一舟在她面前蹲下来，把她手里的树枝取走，“你昨晚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柳青青想了一下，摇头。
“有没有做梦？”
“有。”她顿了顿，眉头往中间拧了一下，“好多树，叽叽喳喳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叶一舟点头，没往下追问，先把情况大概跟她说了。
柳青青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一圈无边无际的草木，眨了两下眼。
“……是我弄的？”
“对。”
“我没有弄啊。”
“你睡着弄的。”
柳青青的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又低头看了看手，那双绿眸里转着一种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困惑的情绪，最后变成了懊恼。
她皱着眉头，闷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叶一舟笑着摆了摆手。
麻烦是麻烦，但修路是小事，把这个力量管住才是正经。
……
纺织工坊那边出事是在叶一舟回程的路上。
他路过的时候，工坊的窗户上正往外飘棉絮。
不是一点，是大团大团的，抱着风在空中滚，落地上就堆成了一个个蓬松的小山包，活像是天上在下棉花雪。
叶一舟走进去，工坊里的兔耳族工匠正对着两台纺车发呆。
那两台纺车上储的棉花全部炸开来了，挂在机器上头的线轴，线已经被长出来的棉花茎给顶开了，松弛地垂着，跟一口气散了的风筝线一个模样。
领头的兔耳族小姑娘可可捧着一团棉花，抬头看了叶一舟一眼，用两根耳朵指了指柳青青刚才走过的方向。
“没事。”叶一舟揉了揉太阳穴，“先收拾一下，损耗先记下来，后面统一解决。”
可可把棉花团往怀里揣，点了点头，转身去招呼其他工匠，转过去的瞬间，耳尖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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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一舟在心里把损耗额记了一笔，正要出门，系统弹出了一条消息。
他扫了眼标题，脚步停了一下。
【聚气之路（已完成）】
任务状态：完成，奖励已结算。
他站在工坊门口盯着那行字，没动。
任务已完成。
就是说他在昏迷前突破到聚气境，是这个任务的触发结果？
那只影蜥……
叶一舟把系统关了，往天上白了一眼。
费了那么大的劲，让自己中了毒、烧了两天一夜、在梦里出了一圈洋相——就为了逼他突破？
他磨了磨后槽牙，走出了工坊。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自己也分不清是系统给的，还是自己运气差了。
算了，活着突破，比死着突破强。
……
灰岩族建材仓库的窟窿是叶一舟亲眼看到的。
他走到仓库旁边的时候，屋顶上已经破了一个半人高的口子，几根坚壁竹从里头戳出来，竹尖顶着瓦片，让整个屋顶的形状从正面看颇似一只倒扣的刺猬。
仓库管事是一个胡子茂盛的灰岩族老头。
他站在门口，抱着胳膊，表情哀痛地看着自家屋顶。
“损了多少？”
老头竖起三根手指。
三根竹子，按件计价……
叶一舟在脑子里算了一下，心里那笔记账数字又往上加了加。
他绕着仓库走了一圈，把几根危险的竹子先挪了出去，顺手检查了一下状态。
竹节结实，一点腐朽迹象都没有，比仓库里那些正常生长的同批次坚壁竹密度还高出一截。
叶一舟拿手指敲了敲竹壁，“笃笃”两声，回响是实心的。
他换了一手，又敲了一下旁边没被催化过的那根。
声音略有不同，空一点。
叶一舟没说话，把这个细节压在脑子里，让灰岩族老头先把屋顶修一修，转身去找钟灵儿。
“灵儿，把青青和小幽叫来，我有个事情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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