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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一植之下,万植之上
    “前辈您再说一遍?”

    柳曲文没有重复。

    水晶花园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有那些半透明的花瓣互相磕碰,发出碎玻璃渣子落水的声响。

    “我说它是假的。”柳曲文的声音从脑海里重新浮上来,语速比刚才慢了不少,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老夫活了三千年,多少也见过些好东西。创世之种——那是开天辟地时从混沌里生出来的第一抹绿意,跟这颗不是一个层级。”

    叶一舟的心往下沉。

    “但。”

    又浮起来了。

    “这颗种子身上携带的特性,确确实实脱胎于创世之种的核心法则。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你在路边捡了一面铜镜,论材质论做工,跟皇宫里的九龙宝鉴天差地别。但铜镜和宝鉴照出来的月亮,是同一轮月亮。”

    叶一舟没接话。

    他翻译了一下这段文绉绉的老古董用语:

    这玩意儿确实是仿品,但仿的是创世级别的东西,哪怕只学到了皮毛,这张皮毛也比天底下所有的真品都厚实。

    跟系统说的差不多。

    一植之下,万植之上。

    “所以它能种?”叶一舟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能。”柳曲文答得干脆,“条件极其苛刻。”

    “……您说。”

    “第一。”柳曲文的枝叶晃了晃,一根细枝伸过来,轻轻点在种子的琥珀色外壳上。

    种子内部的光点猛地活跃起来,原本像散步一样慢悠悠的漂移变成了蜂群受惊的乱窜。

    两颗光点撞在一起,碎裂,散成更细的碎屑,又被壳壁反弹回来重新聚拢。

    柳曲文收回枝条,整棵树苗都往后缩了半寸:“感受到了?它在学习和适应。”

    “学习和适应?”

    “准确地说,是记忆。这颗种子最核心的能力,是能记录周围所有植物的生长轨迹。”

    “从发芽到开花,从扎根到腐烂,每一个生命周期的每一个细节,它都会照单全收,融合为自身的养分。”

    叶一舟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颗安安静静的琥珀种子。它刚才只被柳曲文的树枝碰了一下,就已经开始记录了。

    系统面板同步跳出一行小字。

    【当前植物记录进度:2%】

    只碰了一棵树就2%……

    叶一舟算了一下,如果把新天地所有的作物都让它碰一遍……

    “别打那个主意。”柳曲文好像读出了他的心思,“它记录的不是数量,是多样性。”

    “同一片灵田里种了一百颗萝卜,在它眼里只算一种。你需要的是一个拥有足够丰富生态的区域——不同种属、不同灵性、不同生长环境的植物共存共生的地方。”

    “老夫当年见过的说法叫万灵汇聚之地。”

    万灵汇聚之地。

    叶一舟抬头扫了一圈水晶花园。

    漂亮是漂亮,但这地方除了观赏性水草和柳曲文本体之外,连个杂草都没有。

    往上想。

    龟背上的新天地呢?

    灵田,有。

    种了几种灵蔬瓜果。

    噬岩苔藓,有。

    但就那一种苔藓。

    巨型树屋,有。

    那棵速生巨木撑起了整个核心区域的遮荫。

    兔耳族搭建的房子、猫耳族的巡逻哨塔、灰岩族正在修筑的石墙……

    这些都是建筑,不是生态。

    离“万灵汇聚”差了十万八千里,不,二十万八千里。

    “第二个条件呢?”叶一舟把种子收回背包,语气平了下来。

    期待这种东西,给多了容易摔跟头。

    柳曲文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种植者本人,必须是某个地区里面声名显赫之辈。”

    “声名显赫之辈?”

    “不是恐惧,不是臣服,不是交易得来的点头哈腰。”柳曲文的语气咬得很重,“是发自心底的认可与期盼。”

    “他们期盼你种下这颗种子,如同旱地里的人期盼第一场雨。”

    叶一舟没吭声。

    脑子里有个东西闪了一下。

    系统面板上那条一直灰着的被动词条,安安静静地躺在最底层的栏位里,从他获得以来就没亮过一次的被动词条。

    【众望所归·奇迹】

    【触发条件:当主角的行为获得一个区域内超过80%智慧生灵的真心认可与期盼时。宿主下一次与该区域相关的行为,将有极大概率触发 “奇迹” 效果(效果、结果未知)】

    他动了动手指,面板切换到一个从没注意过的子页面。

    一行灰色的小字。

    【当前区域智慧生灵认可度:32%。】

    三成出头,还差得远。

    叶一舟关掉面板,条件确实苛刻。”,他站起来,双腿一阵酸麻,在原地跺了两下脚。

    “不急。”柳曲文说了句难得让人舒坦的话,“老夫守了三千年都守过来了,你急什么?这种子……放着又不会过期。”

    叶一舟“嗯”了一声,把种子往背包深处塞了塞。

    手指划过格子边缘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了左手手背。

    有片黑色的鳞片印记,安安静静地趴在皮肤上。

    叶一舟正准备把手缩回来。

    “等一下。”

    柳曲文的声音突然换了一个调。

    “把你的右手伸出来。”

    叶一舟一愣,下意识低头——手背上那块鳞片印记,不是之前那个神神叨叨的魔物给自己下的印记吗?

    在水晶花卉映射的幽蓝荧光里,看上去更像一块形状不规则的胎记。

    他把手摊开,递到柳曲文面前。

    变化是肉眼看不出来的。

    但叶一舟感觉到了柳曲文的反应——整棵树苗的枝叶向后收拢,根须从土里微微拱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比那更剧烈。

    是一棵在三千年里见过最深的恐怖的老树,时隔三千年,又闻到了同样的味道。

    “这个气息……印象太深了。”

    叶一舟的后脖颈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因为柳曲文的话,而是因为这句话里那种压都压不住的厌恶。

    一棵温柔了三千年的老树,能把厌恶表达到这种程度,说明它厌恶的对象有多可怕。

    “三千年前。”柳曲文的声音沉下去,沉到脑海最深的底层,像是从水面以下传上来的回音,“侵入息壤龟体内的那股域外邪祟——你们之前清除的那颗肉瘤——与你手背上这个印记,是同一个源头。”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