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点的膨胀速度比叶一舟预想的快了几倍。
定睛一看,好像也不大对。
不是黑点在膨胀,是黑点在冲刺。
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从南方地平线上直线拉过来,连弧度都懒得拐。
叶一舟眯起眼睛。
月光下,那个身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娇小,灵巧,速度快到在地面拖出一条长长的沙痕。
更关键的是,那双眼睛。
哪怕隔了老远,叶一舟也认得出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
那种“老娘今天心情不好谁都别惹我”的杀气,隔着半个荒原都能闻到。
苏芊。
叶一舟手里还捏着蜥蜴的尾巴,脑子里“嗡”了一声:
怎么是她?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苏芊已经到了跟前。
没有停顿,没有寒暄,没有任何一句废话。
“叶一舟你个废物!坏我好事!”
一记巴掌呼过来。
叶一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聚气境一层的体魄在这一刻全力运转,身子往后撤了半步,脖子一歪,右手抬起来准备格挡……
挡了个寂寞。
苏芊的掌风绕过了他的手臂,绕过了一切物理层面的阻隔,直愣愣地糊在他左脸上。
啪!
脆响。
叶一舟的脑袋跟着甩了一个角度,眼前冒星星。
他下意识看向钟灵儿和唐小幽。
两个人站在原地,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推着眼镜,看热闹的表情一模一样。
没人动。
“你——”
天旋地转。
叶一舟的意识在这一巴掌里彻底断了档。
……
“你来真的啊!!”
叶一舟弹坐起来,左手捂着脸,汗从额头往下淌。
入眼的不是月光下的龟背荒原,而是一间低矮的木屋。窗外透进来的光是白天的光,空气里混着苔藓的青涩味和灵蔬熬粥的香气。
他躺在一张用藤蔓编成的简易床铺上,身上盖着一条兔耳族手工的粗麻毯子。
脑袋嗡嗡的。
“你喊什么喊!吓死个人!”
熟悉的大嗓门从左边砸过来。
钟灵儿蹲在床边,手里抓着一碗热粥,碗沿上还搭着一把木勺。
她那张圆脸上挂着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红色单马尾都歪了。
唐小幽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针,正对着窗外的光检查针尖上残留的什么东西。
听到叶一舟的喊声,她侧过头,扫了一眼。
“让暴力女给你解释吧。”她把银针收回腰间的皮套里,白了叶一舟一眼,“净搞些吓人心脏的事情。”
说完就往门外走。
“等等等等——”叶一舟的嗓子干得冒烟,张嘴说话都带着沙哑,“我怎么……我为什么在床上?”
钟灵儿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叶一舟揉了揉太阳穴,“有个蜥蜴,影子里钻出来的,挠了我一下……”
“挠了你一下?”钟灵儿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心有余悸,“那玩意儿的毒牙咬在你脚踝上,你连叫都没叫一声就直接栽了。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脸朝下趴在灵田里了。”
脚踝?
叶一舟低头掀开毯子。
左脚踝上缠着一圈土黄色的药糊,干裂的纹路像龟裂的河床。
旁边还贴着两片叫不出名字的草叶子,散发着涩苦的药味。
“脖子……不是脖子吗?”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光滑完整,连个疤都没有。
钟灵儿看他的眼神开始变味了。
叶一舟被钟灵儿看得有点瘆得慌。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灰岩族的几个老人闻讯赶来,为首的是一个矮壮的灰皮老头,手上沾满了泥土,见叶一舟坐着,咧嘴笑了。
“大人醒了?好事好事!”老头搓着手凑过来,“那天您被抬回来,浑身烫得跟火炉似的。我们几个老家伙用祖传的土方子先给您脚踝上糊了一层岩泥,把毒往外逼,然后找了几个聚气境的后生轮流给您灌灵气——”
“灌了多久?”叶一舟问。
“两天一夜。”
“……”
叶一舟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两天一夜。
他躺了两天一夜。
那这两天里发生的一切:
系统清道夫被动解毒,反弹棉花砸蜥蜴,身体暴涨三丈跟影蜥互殴,黄金锄头从天而降一锄定乾坤……
全是梦?
“那个……”叶一舟的声音变得很小,“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变成……三丈高的巨人,跟那只蜥蜴打架?”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钟灵儿看叶一舟。
灰岩族老人看叶一舟。
门口踱步的唐小幽也转回头看叶一舟。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统一,那种你家亲戚发高烧说胡话时,大家默默交换的眼神。
“没有。”钟灵儿摇头。
“完全没有。”灰岩族老人也摇头。
唐小幽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钟灵儿似乎是确认了什么,站起来,走到床边,拍了拍叶一舟的肩膀。
那个拍法很轻,带着一种难得的温柔。
“看来还有后遗症。好好修养吧猪脑袋。以后少看那些爽文话本,容易走火入魔。”
叶一舟嘴巴开了合,合了开。
你倒是信我啊!
我真的拿着锄头把那只蜥蜴打成了泥鳅!
我还给它来了一套深耕重击呢!
黄金锄头它真的很帅啊,你们为什么没看到?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了。
身体的记忆是真实的,突破聚气境的那股灵气冲刷过经脉的感觉,骨骼拔节的酸胀,五感被拓宽后世界变得更清晰的体验。
这些都做不了假。
但变大互殴……黄金锄头……绝对领域……
叶一舟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光滑的。
没有黑色鳞片印记。
他又看了看身上。
普通的麻布内衣。
没有土黄色法袍,没有胸口的锄头徽记。
全是梦。
一场中毒昏迷后,大脑自己编排出来的、无比精彩的白日梦。
而唯一真实的部分,是身体在濒死状态下被外界灵气刺激,激活了潜能,从启灵境圆满硬生生撞进了聚气境一层。
叶一舟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不响。
耳朵根子烧得通红。
妈的。
吃俺老农一锄。
他居然在梦里喊出了这种台词。
要是被钟灵儿知道,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钟灵儿在一旁自顾自地喝着叶一舟的那碗粥,喝得呼噜呼噜响,丝毫没发觉面前这个人正在经历社会性死亡。
叶一舟在被子底下偷偷打开了系统面板。
聚气境一层。
这个是真的。
经脉比从前粗了一圈,灵力流转的速度翻了一番,连带着五感都上了一个台阶。窗外兔耳族小丫头的脚步声,隔了三间屋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算是因祸得福。
虽然得福的方式丢人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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