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清脆得不像话。

    整个黑风荒原上空的灵气漩涡还在转，那个“叮”的声音就这么从叶一舟的脑子里冒出来了。

    不是外部的声音，是系统消息提示音，但跟以往不一样。

    以前那个提示音干巴巴的，跟旧手机短信铃声差不多。

    这回的“叮”带着回响，一层叠一层，往外荡，从颅腔荡到胸腔，从胸腔荡到四肢百骸，每荡一圈，骨头缝里就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恭喜宿主突破！当前境界：聚气境一层！】

    系统面板上金色的字跳了三下才稳住。

    现在的叶一舟，双脚重新踩在龟背上，能感受到，自己脚底板传来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

    息壤龟壳表面那些微小的纹路，每一道裂缝，每一颗砂粒，全部变得无比清晰。

    不止脚底。

    耳朵里能听见十几丈外兔耳族帐篷里某只小兔崽子翻身时毛皮蹭在草席上的声响。

    鼻腔里分辨得出空气中几种不同植物散发的灵气浓度差异。

    天上的灵气还在往他身体里灌。

    但不再是暴雨那种灌法了，变得温和，一缕一缕地渗，顺着经脉走，遇到堵塞的地方就钻，遇到狭窄的地方就冲。

    灵力经过的每一段经脉都被撑宽了两成。

    那层破碎得只剩布条的衣服从他肩膀上滑落。

    新的东西在长出来。

    叶一舟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手臂、双腿，一层薄薄的光膜从皮肤下方渗透出来，贴着体表游走，颜色在土黄和墨绿之间交替闪烁。

    光膜凝固的速度很快，从液态变成固态只用了两个呼吸的功夫。

    等最后一丝灵光消散，叶一舟身上多了一件东西。

    说它是衣服吧，没扣子没拉链；说它是铠甲吧，又太薄太贴身。

    更准确地讲，那是一层由纯粹的木系灵力和土系灵力交织而成的法袍。

    土黄色打底，边缘走着一圈暗绿色的纹路，纹路的形状不规则，仔细看，是藤蔓和根须交错的图案。

    胸口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的圆形徽记，里面刻着一柄锄头的剪影。

    叶一舟看了那个徽记三秒钟。

    锄头。

    我的法袍logo是一把锄头……

    哎，先凑活着用吧。

    叶一舟发现，这玩意穿在身上的感觉不重，比棉布还轻。

    但体表被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包裹着，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法袍内侧流淌的灵力在跟体内的灵力共振。

    它是活的。

    “原始人变异成黄金矿工了？！”

    唐小幽的声音从工棚方向飘过来。

    护目镜挂在鼻尖上，金色右眼的扫描光点转得飞快，一圈又一圈，数据刷了满屏。

    叶一舟没理她。

    因为他的右手在发痒，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掌心里钻出来。

    他下意识地张开右手，掌心朝上。

    天上残余的灵气漩涡抖了一下。最后一股浓郁的灵气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拧成一根绳子，从漩涡中心笔直地扎进了叶一舟的掌心。

    掌心的温度在攀升，灵力在那巴掌大的地方疯狂压缩、凝聚、定型。先是一根直线——那是柄。

    然后顶端横向膨胀，扁平，弯曲，形成了一个弧度——那是头。

    三息之后，叶一舟的右手里多了一件农具。

    一把通体金色的锄头。

    一把散发着不俗威压的、金光灿灿的锄头。

    锄柄四尺三寸，粗细刚好一握，表面的纹理跟老橡木年轮一样密实。

    锄头部分宽七寸，弧度完美，刃口处有一层微不可见的灵力薄膜在流动。

    叶一舟掂了掂整体重量，倒是比他预想的轻。

    但那股子压迫感不轻。

    金色锄头悬在半空的那两秒钟里，龟背上所有的植物都矮了一截。

    不是弯腰，是真的矮了。

    灵田里的蔬苗齐刷刷地往土里缩了半寸，绿洲边缘的苔藓阵贴着地面，连树屋上挂着的发光蘑菇都暗了两个度。

    叶一舟握着锄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脉搏。

    跟他自己的心跳同频，跟脚底下息壤龟的呼吸也同频。

    三个节律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和谐。

    他抬起头。

    五十步外的沙坑里，影蜥正在往外爬。

    它也在缩。

    从三丈高的巨兽形态往回缩，鳞片一片片地贴回体表，退化的弯角重新萎缩成两个小疙瘩，尾巴变细变薄。

    等它爬出坑站稳的时候，体型已经回到了一人多高。

    两个恢复了正常尺寸的家伙，隔着五十步的距离对视。

    影蜥的竖瞳在抖。

    那种幅度很小、频率很高的颤动，在蜥蜴类生物身上只有一种含义。

    恐惧驱动的肌肉痉挛。

    它在怕。

    不是怕叶一舟。一个刚升聚气境的人类，哪怕气势再唬人，对灵海境的异种也构不成实质威胁。

    它怕的是那把锄头。

    准确地说，是锄头上沾着的那股气息。

    息壤。

    最原始的、来自上古神兽体内的、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造物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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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股气息对所有阴属性、暗属性的生物而言，是天然的克星。

    是太阳对影子的那种碾压。

    你存在不存在，取决于我照不照你。

    影蜥的鳞片在往外翻。

    每一片鳞甲的缝隙间都在冒灰色的烟，那是它的暗属性灵力在被动蒸发。

    站在这把锄头的辐射范围内，它的修为每过一息都在下降。

    灵海境初期在掉。

    掉到了凝丹境巅峰。

    还在掉。

    “等、等我主人来了……你就死定了！”

    影蜥的声音不太稳，舌头打了结，“就”字说了两遍才说清楚。

    竖瞳里的恐惧被它硬生生压下去一半，换上一种色厉内荏的凶狠。

    但身体很诚实，它的脚在往后挪。

    一步。

    两步。

    叶一舟“嗯”了一声，语气很随意。

    他的注意力大半还在系统面板上。

    突破之后弹出来的信息有点多，他得挨个看。

    属性面板刷新了——全线上涨，涨幅不算夸张，但胜在均匀。

    灵力总量翻了一倍有余。

    然后是技能栏。

    一个新图标亮着。

    金色的框，里面画着一块田。

    【绝对领域】

    被动技能。

    【描述：在宿主亲手开垦的土地上，宿主全属性提升300%，且能无视跨界压制。】

    叶一舟把这行字读了两遍。

    300%，全属性，无视跨界压制。

    这种数值和规则，用脚填的吧？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龟背。

    这片土地是他从第一棵植物开始，一锄头一锄头翻出来的。

    灵田是他挖的，苗圃是他犁的，绿洲外围的苔藓阵是他亲手铺设的。

    换句话说——

    他脚下踩着的每一寸龟背，都算“亲手开垦的土地”。

    叶一舟抬起头，重新看向那只还在后退的影蜥。

    视角变了。

    影蜥身上每一片鳞甲的走向、尾巴尖端那两滴毒液的蒸发速率、四肢关节的受力分布，全部可见。

    影蜥还在退。

    它的本能在尖叫，在催促它赶紧钻进影子里跑路。

    但月光太亮了。

    龟背上的植物在突破的灵气余波中疯长了一圈，发光蘑菇重新亮起来，把整个绿洲照得跟白昼一样。

    没有影子可钻。

    叶一舟把黄金锄头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又从左手换回右手。

    试了两种握法，最后选择了最顺手的那种：右手在前，左手在后，跟刨地时候的握法一模一样。

    他踏出了一步。

    脚底的感觉不对。

    不是踩在地上的感觉，是地在推我的感觉。

    龟背的息壤感应到了黄金锄头的气息，主动把叶一舟的脚往前送。

    一步踏出去，身体跨越的距离远超正常步幅。

    他的人从原地消失，下一个呼吸出现在了影蜥面前十二步的位置。

    缩地成寸。

    不是什么高深的身法，就是地在帮忙。

    息壤龟背上的土壤认识这把锄头，认识握着这把锄头的人。

    它们自发地缩短了叶一舟脚下的距离。

    影蜥的竖瞳猛缩，它没反应过来。

    一个聚气境的人类，怎么可能有这种移动速度？

    叶一舟又踏了一步。

    地面再次压缩，十二步变成了五步。

    影蜥终于动了。求生本能压过了一切，它的身体往地面一贴，试图强行融入脚下最后一点残影——

    第三步。

    五步变成了零。

    叶一舟站在影蜥的面前。

    近到能闻见它鳞片缝隙间散发的腥臭，近到能看见它竖瞳最深处那个针尖大的光点——那是属于一个灵海境异种，最后的、最本能的恐惧在收缩。

    叶一舟举起了黄金锄头。

    锄头表面亮了。

    一道一道的纹路从锄刃处蔓延开来，爬满了整个锄头。

    那是一圈叶一舟不认识的、繁复的、密密麻麻的符文。

    不过，叶一舟可能理解它们，每一道纹路都在说同一句话：

    丰收。

    锄头越举越高。头顶的灵气漩涡在这一刻彻底散尽，最后一缕云气被锄头吸了个干净。

    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最高点往下走。

    叶一舟把腰沉下去，双脚扎在龟背上，用了一个刨地时候才会使的发力方式：

    腰腿同动，力从脚起，经胯传腰，过肩走臂，最后全部灌进锄头。

    影蜥的脑袋就在正下方。

    叶一舟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但整个绿洲都听见了。

    “吃俺老农一锄！”

    黄金锄头裹着满头的丰收符文，带着息壤龟背上所有土壤的共鸣，朝着影蜥的天灵盖砸了下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