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幽没回话。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金色右眼的数据流上。
影蜥的每一次动作，都被她拆解。
重心偏左，那下一招大概率右手出拳。尾巴上扬角度超过四十度，那就是在蓄力横扫。
“左手！格左边！”
叶一舟格了。
“往后跳！尾巴！”
叶一舟跳了。
“现在打！正面！它在换气！”
叶一舟打了。又一拳砸实。这次打在影蜥的下巴上，黑色巨兽的脑袋被打歪，一串牙齿碎片从嘴角飞出来。
绿洲里，所有还没睡着的人都醒了。
巴杰拄着拐杖从帐篷里钻出来，抬头看到两个三丈高的身影在龟背上厮打，差点把拐杖扔了。
灰岩族的战士们站在帐篷外面，一个个仰着脖子，嘴巴合不拢。
兔耳族的工匠们从洞穴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耳朵竖得笔直，吓得胡萝卜都忘了啃。
可可抱着一筐苗种蹲在苗圃废墟旁边，兔耳朵一颤一颤的，发出了今晚第二声尖叫。
两个庞然大物从龟壳上打到龟壳边缘，叶一舟被一爪拍下了龟背，两条深深的脚印刻在荒原的沙地上。
他站稳之后反手抡了影蜥一巴掌，影蜥被扇得转了半圈，尾巴横扫过来，又把叶一舟打得倒退了十几步。
从高处往下看，两个巨人在无边的沙海上互殴，每一拳都砸出沙浪，每一脚都踩出深坑。
巴杰的双腿发软。
他年轻时听老人讲过一个传说。
当一个修行者领悟了天地法则，便能将自身投影放大到与天地等高。
法相天地。
化身境修士才有可能触及的领域……
难道，长老说的传说，有误？
眼前的两个巨兽，一个是灵海境，另一个……
可是启灵境啊！
巴杰“噗通”一声跪了。然后灰岩族跪了一片。兔耳族跪了一片。猫耳族的值夜战士跪了一排。
莉娜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两头调虎离山的魔兽品阶不高，被莉娜和猫耳族的精锐切了个干净。
钟灵儿往回跑的路上，远远看到了绿洲上空两个巨大的剪影。
她的脚步顿了一拍。
然后她跑得更快了。
冲到绿洲外围时，她看清了。
叶一舟三丈高的身体，跟那头黑色的蜥蜴怪物打得满身伤痕。
脸上有抓伤，胸口有爪印，左肩的肉皮都翻了一块，露出里面渗血的皮下组织。
但他还站着。
钟灵儿站在龟背边缘，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
“猪脑袋！给他一个左勾拳！把他直接打趴下！”
叶一舟正被影蜥的连续攻击逼得节节后退。听到这嗓子，整个人的精气神抖了一下。
唐小幽的声音紧跟着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它刚用完尾击，两秒内没法转身——打左边！”
叶一舟的右拳握紧。
全身的力气往这一拳上灌。
左勾拳。
他连标准的出拳姿势都不会，纯粹凭着本能和唐小幽给的窗口期，把拳头从身体左侧兜了一个圈，狠狠砸在了影蜥的太阳穴上。
影蜥的脑袋被打歪了九十度。一口黑血从嘴里喷出来，洒了叶一舟半边脸。
影蜥踉跄了三步。
就在这一拳打出去的同时，天变了。
没有任何征兆。
整个黑风荒原的风停了。
那种在荒原上刮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风，头一回歇了工。
然后，绿洲上空的云层开始旋转。
起初很慢。整片夜云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搅动，顺时针转了起来。
越转越快，云层中心被拧出一个窟窿，窟窿越扯越大，变成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灵气漩涡。
漩涡的尖端指着叶一舟。
影蜥停了。
它抬头看天。
竖瞳里头一次出现了叶一舟从未在它身上见过的东西。
恐惧。
一股从天地根源里涌出来的排斥力，正在把影蜥往外推。
每一片鳞甲都在往外翻，缝隙间渗出的灰黑色雾气被那股力量一缕一缕地剥离、蒸散。
它想跑。
尾巴甩了一下，身体开始往影子里缩，但叶一舟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它的爪子。
抓得死紧。
影蜥拽了两下，没拽动。它用了更大的力气，还是没拽动。
这不合理。一个启灵境的人类，就算变大了三丈，力量也不可能压住我……
天上的灵气漩涡开始倾泻了。
不是一缕一缕地飘。是整道瀑布从天灌下来。
灵气砸在叶一舟身上，从头顶灌进去，沿着经脉冲刷全身。
影蜥打出来的毒素——那些盘踞在他体内将近半个时辰的冰凉麻痹——在灵气冲刷下蒸腾成一缕缕黑雾，从毛孔里冒出来，被夜风吹散。
伤口在愈合。
肩膀上翻开的皮肉在往回长。脸上的抓痕在变浅。胸口的爪印底下，新的肌肤正在覆盖旧伤。
系统面板上的红字全消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金色大字：
【突破条件触发——启灵境大圆满 → 聚气境！】
【灵气灌体中……】
叶一舟的身体在发光。
不是系统面板的光。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从经脉里溢出来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浑厚灵光。
影蜥疯了。
它拼命往影子里钻，四肢扒着地面，鳞片翻得跟鱼鳞掀了盖一样。但叶一舟抓着它的那只手——
纹丝不动。
一声闷响。
不，不是闷响。是气浪。
一股远超启灵境的恐怖气浪从叶一舟体内爆发出来，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地面的沙子被掀起三尺高，绿洲外围的苔藓阵被吹得翻了个面，连天翼的机身都被气浪推着滑出去一截。
影蜥被气浪正面命中。
凝丹境的躯体——被掀飞了。
整个三丈高的黑色巨兽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砸在五十步外的沙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叶一舟站在原地。
灵光散去。
身体在缩小，从三丈回到正常人的高度。破碎的衣服挂在身上，跟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躺在坑里爬不起来的影蜥。
聚气境。
把凝丹境的影蜥给震飞了。
我的妈耶……这真的不是梦吗？
远处，钟灵儿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
唐小幽推了推护目镜，金色右眼的扫描光点停止了旋转。
连正在沙坑里挣扎的影蜥，竖瞳中都映出了一个表情：
震惊里掺着荒谬。
叶一舟耳朵里嗡嗡作响。月光照在他身上，地面的影子歪歪扭扭，但只属于他自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系统面板跳出了新的一行字。
不是金色的，也不是红色的。
是白色的。
【注意——天地异象已被域外感知。】
【有大型生物正在朝宿主方向移动。】
【距离宿主：四百里。】
【移动速度：极快。】
叶一舟的脚软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已经被踩烂的灵田、掀翻的苗圃、滑出去的天翼，以及一地碎零件中间站着的唐小幽。
“小幽。”
“嗯？”
“天翼能飞吗？”
唐小幽沉默了两秒。
“你猜。”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