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叶一舟思考着。
毒走得比他想的快。
从左腿蔓延到腰，从腰窜到胸口，前后不到二十个呼吸。
体内那股暖流还在顶，但顶得越来越吃力，两股力量在心脉附近互相挤兑，每挤一下，心脏就抽一下。
叶一舟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单膝跪在地上的时候，半截木棍从手里滑出去，滚了两圈，停在影蜥的爪子旁边。
那只三丈高的黑色巨兽歪着脑袋看他，竖瞳里没有急切，没有催促。它在等。
像猫逗老鼠那种等法，耐心够用，全当饭前消遣。
“原始人！退回来！快！”
唐小幽的声音从工棚方向传来，劈了叉，带着她难得露出的慌张。金色右眼的扫描光点打在影蜥身上，数据刷了一屏又一屏。
灵海境初期。
这几个字跳出来的时候，唐小幽的喉咙堵了一下。
凝丹跨灵海，中间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钟灵儿拼了命去打也只能勉强过招，何况一个启灵境的种田佬——
叶一舟没回头。
不是不想退。是退不动了。
左腿从膝盖往下整个麻掉，跟截了肢没区别。右腿还有劲，但单腿蹦着跑？
面前这东西的速度他见识过了，那个方案纯属给对面加餐。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拖。
拖到钟灵儿和莉娜解决外面那两头，拖到唐小幽找到趁手的家伙，拖到任何一个转机出现。
拖多久算多久。
“你……要是嫌我这个级别低，不值得你动手。”叶一舟跪在地上，仰着脖子跟三丈高的影蜥对视，嗓子眼里全是血腥气，说出来的话却慢悠悠的，“可以等等，我马上叫人……外卖三十分钟送达那种……”
影蜥没听懂。
但它察觉到了这个人类在说话，而不是在跑。
不跑？
影蜥的竖瞳收了收，又散开。
挺新鲜的。它遇到过的猎物，要么跑，要么打，要么跪下来求饶。还没碰过跪在地上跟它哔哔叨叨的。
叶一舟利用这几秒钟的空隙，疯了一样翻系统面板。
商店、道具、种子、消耗品。
没有。全不够用。灵海境的怪物，他库存里那些苔藓、藤蔓、辣椒面，连给人挠痒痒都不够格。
战略投资模式倒是有好东西，但最便宜的一颗战斗型种子标价数万积分起步。
零头都不够。
系统面板上，红色警告还在跳：
【异源标记共振达到峰值——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中！】
【毒素清除进度：41%——清除速度不足，毒素正在侵入核心经脉！】
核心经脉。
叶一舟的视野开始发花。不是模糊，是画面在分裂——
一个影蜥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又合回一个。胃里翻涌，酸水顶到嗓子眼又被他硬咽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荒唐到离谱的念头从脑子深处冒出来。
它能变大。
这玩意儿刚才只有一人高，现在三丈。它能改变体型。
那我呢？
人也能变大吗？
叶一舟不知道这个念头从哪来的。可能是毒素烧坏了某根神经，可能是濒死的大脑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起来小时候看的那些动画片——奥特曼也是先挨一顿打，然后变大跟怪兽互殴。
可以变大。
可以变大。
可以变大。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成了回音，越转越大声。同时，手背上那个鳞片印记跟着他的心跳一起搏动，每跳一下，灼烧感就往皮肤外面顶一层。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叶一舟的视线在升高。
不是站起来的那种升高。是整个视角在往上抬，地面在往下沉，脚下的田垄变窄了。
不，是他的脚在变大。
鞋子绷裂了。
裤腿紧了。
腰带“嘣”一声崩断，扣子飞出去弹在天翼的机身上，叮的一响。
唐小幽正弯着腰在零件堆里翻找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听到那声响抬头——
然后她的脖子一直在往上仰。
一直仰……
唐小幽：“啊？”
叶一舟的身体在膨胀。骨节咔咔作响，肌肉纤维在皮肤下面扭绞拉伸，衣服碎成布条挂在身上。
他停下来了，跟影蜥一样高。
月光打在两个庞然大物身上，影子铺满了半个绿洲。
唐小幽抬着头，护目镜滑到了鼻尖上。
叶一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巨大的手指比他原来的大腿还粗，皮肤上的毛孔清晰可见，汗珠跟黄豆粒一样大，顺着手背往下淌。
体内那股暖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调子。
不是之前清道夫被动的温吞劲儿，换了一种更原始、更粗犷的节律在跑——像脉搏，但比心跳慢。
跟脚底下息壤龟的呼吸节奏一模一样。
叶一舟没工夫想这是什么原理了。
战！
他迈出了第一步。
但是太慢了。
身体变大了，但速度没有跟着涨。三丈高的躯体迈出一步，感觉上跟原来跑三步差不多，实际位移却远不如原来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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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节还在适应新的比例，每一个动作都有零点几秒的延迟。
影蜥的反应比他快。
黑色巨兽侧身一闪，爪子反手横扫。叶一舟来不及躲，只能把右臂抬起来硬挡。
爪子拍在前臂上。
骨头没断，但那个力道把他整个人推着滑出去两丈远。脚底犁出两道深沟，灵田被趟平了一大片。
叶一舟咬着牙，反手一拳轰过去。影蜥歪头躲开，拳风擦着它的耳朵吹过，只蹭掉了两片鳞。
太慢了。
动作有延迟，出拳有延迟，收拳更有延迟。影蜥的速度本来就比他快一截，现在这个体型下，差距被放大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
第二拳。打空。
第三拳。又打空。
影蜥绕到他身后，尾巴抡过来。叶一舟靠着一股蛮劲扭腰去挡，勉强用肘格住了尾击，但整个人被震得踉跄了两步，一脚踩进了绿洲边缘的苗圃里。
苗圃没了。
兔耳族花了三天种的苗圃。
叶一舟的心在滴血。
影蜥越打越顺手。它发现这个忽然变大的人类——变是变大了，但打架的本事没有跟着变。
出拳慢、反应慢、步法更是没有，纯靠蛮力和体型硬撑。
它的竖瞳里，开始浮现出一种戏耍的神色。
左爪虚晃，右爪真打。
叶一舟判断失误，往左闪了半步，右肩被重重拍了一下。半边身子发麻，膝盖又打了个弯。
“原始人！听我的！”
唐小幽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她蹲在天翼的机翼下面，金色右眼转速拉到了极限。每转一圈，扫描光点就在影蜥身上跑一遍——肌肉收缩的方向、重心转移的轨迹、尾巴摆动的频率。
数据在她脑子里跑了三遍。
“它要踢右脚了！”
叶一舟没有犹豫。
脑子来不及想为什么，身体先动了。他的左臂往下压，挡住右侧，膝盖同时往内收——
影蜥的右脚果然踢了过来。
正中叶一舟的左臂格挡。
力道传导。手臂发麻。但没被打飞。他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整个身体往前倾，右拳顺势捅出去——
砰。
这一拳实实在在轰在了影蜥的胸口。
黑色的鳞片碎了几片，影蜥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只半步，但那是第一次——这个人类打中了它。
影蜥低头看了看胸口碎裂的鳞甲。
竖瞳缩了。
叶一舟的拳头也在疼。骨头嗡嗡地响，整个手掌肿了一圈。
管用。
唐小幽的预判管用。
“继续！”叶一舟朝下面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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