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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司齐受打击了?
    司向东是在图书馆的书架上,瞥见那本《西湖》十一月增刊的。比普通《西湖》厚一些,上面印着醒目的标题:《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作者:司齐。司向东眼角余光扫到“司齐”俩字,手一抖,手中的书差点儿掉地上。他一把抄起那本增刊,翻开扉页,没错,就是那个故事。他脑子“嗡”了一下,第一个念头是:印错了?重名了?可“海盐县文化馆”这几个字,像钉子似的把他在原地。他打开,翻了几页,确实是司齐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可......不对啊!这稿子,不是投给《收获》了吗?怎么一转眼,跑《西湖》去了?还弄出这么大阵仗,单独出了本增刊?司向东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只有一个可能??《收获》退稿了。退了之后,小齐没声张,转头投给了《西湖》,而且《西湖》还当宝贝似的,专门出了增刊。想到这,司向东心里“咯噔”一下。被《收获》退稿,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好受。更何况是季老、金老都点头,寄予厚望的稿子。这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来......他都能想象,司齐那天退稿回来后的样子,表面上看没啥,该吃吃该笑笑,风平浪静,分外镇定,好像没发生啥事一样。其实,晚上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呢。司向东心里越想越不踏实。可?因此一蹶不振,那可就毁了。晚上回家后,吃饭都没滋没味的,泡了脚,躺在床上,司向东在床上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妻子廖玉梅被他吵得睡不着,踢了他一脚:“大半夜的,抽什么风?身上长虱子了?”司向东唉声叹气,把心里那点担忧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廖玉梅听完,在黑暗里“嗤”了一声:“我当多大个事。你这当叔的,在这儿瞎琢磨顶个屁用?明天上班,去文化馆瞅他一眼,不啥都清楚了?再说了,稿子能在《西湖》出增刊,那是多大的脸面?我看小齐没那么容易趴下。”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司向东心想也是,自己在这儿愁得睡不着,纯属瞎操心。第二天一早,司向东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文化馆。他没直接去办公室,先溜宿舍区。司齐的宿舍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唰唰”的写字声。司向东敲了敲门,探头进去。司齐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手边摊着稿纸和几本卷了边的书。听见动静,疑惑抬起头。“二叔?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齐放下笔,起身要给司向东倒水。“别忙,我不渴。”司向东摆摆手,在屋里唯一那把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本《西湖》增刊,就压在稿纸下面,露出醒目的一角。他轻咳一声,装作不经意地问:“最近......写得还顺?”“还行,在弄个新东西,写了好几个开头,都不怎么满意。”司齐给他倒了杯白开水。“哦。”司向东端起杯子,没喝,指尖摩挲着搪瓷缸子,斟酌着词句,“那什么......我昨儿个,看见《西湖》出了本增刊。”他停下来,观察着司齐的表情。司齐“哦”了一声,神色如常,甚至还笑了笑:“我也刚收到样刊。”司向东慢慢说:“小齐啊......这稿子,不是先投的《收获》吗?”司齐愣了一下,随即坦然点头,然后苦笑:“是。被退回来了。”“退了?为什么退?有说原因吗?”司齐摇摇头:“没有,就原稿退回来了,一个字没留。”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正常。可能是题材不合,也可能就是没看上。”“那......你心里就没点......”司向东抿了抿嘴,然后故意看向窗外,“......不得劲?季老、金老他们可是......”“觉得对不起他们二老的看重,是吧?”司齐接过话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坦然,“刚开始是有点。觉得辜负了他们的期望。可后来想想,路还长,以后没准还能有更多作品回报他们的期待。被退稿,说明火候还不到,或者就是单纯的不对《收获》的胃口。这没什么,《西湖》能赏识,肯给我出增刊,我已经很知足了。”他拿起那本增刊,翻了翻,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二叔,您说,写东西是不是就跟种地似的?你不能指望每颗种子撒下去,都风调雨顺,粒粒饱满。有的种子,可能就得在别的田里,换个节气,才能长得更好。《收获》那块地暂时不收我这颗种子,没关系,《西湖》这块地愿意收,还给我单独开了垄,施肥浇水,让我可劲长。这难道不是好事?”司向东听着侄儿这番话,看着他那双清亮的,没有多少阴霾的眼睛,一直提着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还好,还好。这孩子,比他想的皮实,也想得通透。“你能这么想,就好。”司向东长长舒了口气,端起那杯司齐刚倒给他的水,咕咚灌了口,温水下肚,心里那股燥热也平息了。他咂咂嘴,满脸回味,白开水竟也如此的甘甜,“我就是怕你经不住事。看来是二叔小瞧你了。”司齐乐了:“二叔,您当我三岁小孩呢?退个稿就寻死觅活?那我还写啥东西,趁早回家种红薯得了。“臭小子!”司向东笑骂一句,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烟消云散。他站起身,拍了拍司齐的肩膀,“行,你心里有数就成。接着写你的,二叔不打扰你了。对了,晚上回家吃饭,你二婶做你最爱吃的东坡肉。”“哎,好嘞!”司向东背着手走出宿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向办公室走去。连续几日,司齐分别收到了季老的回信和金老的回信。之前退稿的事情,他也没有藏着掖着,主动告诉了两位先生,一则,他们有知情权;二则,没准他们正等着在最新一期的《收获》杂志上看到他的文章呢,新一期杂志到了,没发现他的文章,难免心生疑惑。季先生的信居然奇怪的先到,依旧清瘦有力的字:“投稿未售,常事耳,勿介怀。昔苏子瞻文章冠世,亦几经沉浮。贵在坚持,贵在真纯。学问如煲汤,火候自到。附五台文殊花少许,可清心明目。”一小包干燥的文殊花躺在信纸里,朵大,色金黄。司齐捏几朵泡上,看它们在热水里重新舒展,清香带着微苦。他吸溜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那点子闷气,好像真被这清苦冲淡了些。季老!不愧是大师啊!算得真准,知道我这几天有点上火。他怎么也不可能知道季老这是点他呢?小同志下次寄信过来的时候,不妨回礼。没两天,金江的信也到了。拆开一看,信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墨水都开了,仿佛能听见老头儿拍桌子的声音:“司齐小子:看见‘惭愧无地’四个字,老夫火就上来了!你惭愧个屁!《收获》退稿怎么了?退稿是常事,不丢人!丢人的是让一次退稿就灭了心气!稿子呢?还在吧?赶紧的,抄一份,寄到《寓言》杂志社来!记住了,是金子,在哪儿都晃眼!赶紧寄来!我等着!金江拍案急笔”末尾“拍案急笔”四个字,写得张牙舞爪。司齐看着信,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