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荒唐。虽然他的身体随着预见能力的升级被强化了很多，但毕竟不是铁打的身体。平时只睡5个多小时的他，今天睡了快8个小时到中午11点才醒来，上厕所的时候竟隐隐有些腰酸。“妈的，以...电梯门缓缓合拢，刘沐橙脸上的泪痕未干，指尖却已悄然抹去眼角最后一丝湿润。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卢曼婷刚发来的那条语音消息还在微微震动：“刘沐橙，你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蒙混过去。姜森不是你靠几滴眼泪就能攀上的金龟婿。你最好想清楚，是继续做我的同事，还是……滚出这栋楼。”她轻轻点开播放，音色冷静得近乎冷酷，连尾音都没一丝颤抖。刘沐橙嘴角一翘，把语音拖到最后一秒，又按了重放。“……滚出这栋楼。”她轻声复述，像在咀嚼一颗薄荷糖，清凉，微辣，余味悠长。电梯下降至B1层车库，她步履未停，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清脆而笃定。右手拎着那只印有“HGC全球战略投资部”烫金logo的帆布包，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包带内侧一处凸起——那里缝着一枚微型U盘，里面存着三份文件：一份是冯国栋工厂近三年真实的出口退税流水，一份是“乐享家”品牌在TikTok欧美区测试投放的七十二小时真实转化数据，还有一份，是卢曼婷上个月在临海市工商联私宴上，亲口向两位外企采购总监承诺“可代工贴牌、价格压至行业底线以下12%”的录音文字稿。她没删，也没传给任何人。只是存着。像一颗静默的引信。走出车库时，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她抬手遮了遮，忽然笑了。真巧。姜森的黑色迈巴赫正停在出口斜对面，车窗半降，他手里捏着半截草莓梗，正和副驾上的罗湛清低声说着什么。见她出来，姜森没打招呼，只抬了抬下巴，像是确认一件物品是否完好无损。刘沐橙没走近，也没回避。她就站在阳光里，抬起左手，慢条斯理地把耳后一缕碎发别回耳后——这个动作，让腕骨处一道浅淡的旧疤若隐若现，细长、苍白，像一条被晒干的银鱼脊线。姜森的目光顿了半秒。罗湛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卢曼婷那边……我刚收到消息，她昨晚连夜飞了东京，说是‘紧急跟进HGC日本分部对赌条款细节’。但航班落地时间是今早六点，而她今早九点出现在会议室——中间三个小时，人不在机场，也不在酒店。”刘沐橙听见了。她没回头，只把帆布包换到左手，右手插进风衣口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金属——那是她昨天在古玩市场花八百块淘来的老式黄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信则灵，疑则亡。”她没打开。只是攥紧。车子启动前，姜森忽然摇下车窗，朝她扬了扬手里的草莓梗：“喂，刘工。”刘沐橙转身。“刚才在会议室，你说你知道欧美人家阳台尺寸？”他问。“精确到厘米。”她答，“去年帮瑞典宜家代工‘阳台绿植架’系列，我们测过哥本哈根、斯德哥尔摩、马尔默三地共一百四十七户公寓的入户门宽、阳台栏杆承重柱间距、以及冬季日照角度投射阴影长度——因为所有安装螺丝必须避开承重柱，而所有绿植盆底排水孔位置，必须落在阴影区内，否则夏季暴晒会导致根系死亡。”姜森点点头，没评价，只把那截草莓梗扔进车窗外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得像卸掉一件累赘。车开走后，刘沐橙站在原地，数了七秒。第七秒，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没存姓名、只备注为“陈伯”的号码。接通后，她第一句是：“陈伯，上次您说的‘海归博士团队’，现在还缺不缺运营岗？”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咳嗽声，然后是纸张翻动的窸窣：“缺。但人家要签三年绑定协议，违约赔两百万。你拿得出？”刘沐橙笑了：“陈伯，您忘了我大学实习是在哪儿？”“……中海自贸区跨境电商监管仓？”“对。我亲手拆过三千二百单从鹿特丹港直邮的家居样品，每单都拍了高清图、记了物流节点、标了海关编码。这些数据，我现在还能背出七成。”电话那头沉默五秒，忽然叹气：“行。明早九点，来临港，找‘鲸落科技’。前台会给你一张白卡，背面印着密码——是你大二那年，在校刊上发表的第一篇论文标题缩写。”挂断电话，刘沐橙仰头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泼下来，像熔化的金子。她没打车，沿着园区林荫道慢慢往南走。路过一家玻璃幕墙咖啡馆时，脚步顿住。落地窗内，卢曼婷正坐在靠窗位，面前摊着一台macBook，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日文合同。她左手端着一杯抹茶拿铁，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戒指在光下泛着冷调的灰——那是姜森三年前投资临海半导体项目庆功宴上，亲手递给她的小礼物，当时全场掌声如雷，没人注意到戒指内圈激光刻着的两个字母：L.m。刘沐橙没进去。只是隔着玻璃，抬手做了个“写字”的动作。卢曼婷似有所觉，抬头望来。两人目光在空气中撞上。刘沐橙没笑，也没躲，就那样静静看着她，右手食指在玻璃上缓缓划下三道横线，再加一道竖线——一个“王”字。卢曼婷瞳孔骤缩。刘沐橙收回手，转身离开，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知道，卢曼婷懂。——王字三横一竖，是“玉”字少一点。而玉，离王，只差一点。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已是下午三点。她没开灯，径直走向卧室角落那只老式樟木箱。掀开箱盖，拂去浮尘，取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叠泛黄的A4纸——全是手写，字迹清瘦锋利，页脚标注着日期：、、……最上面一页，标题赫然是《关于临海市城南工业区土地收储补偿标准合理性质疑的实证分析》，署名：刘沐橙，临海大学经济学院本科毕业论文（未答辩）。当年她查遍全市十年土地档案，比对三十七宗同类地块补偿价，发现城南片区存在系统性低估——而主导该片区旧改的，正是冯国栋名下控股的“宏远地产”。她把论文重新塞回包袱，却没合上箱盖。而是伸手探入箱底夹层，抽出一张折叠的旧报纸。《临海晨报》2018年4月15日头版。标题黑体加粗：《突发！城南家具厂大火致三人遇难，疑因电路老化引发》配图下方小字：遇难者包括车间主任陈建国，及其两名学徒——李锐、刘小雨。刘沐橙用指甲，缓慢刮过“刘小雨”三个字。刮得极轻，却刮掉了油墨表层，露出底下被胶水反复粘贴又撕下的纸纤维——那名字，原本叫“刘沐橙”。她七岁那年，父母为争城南老宅产权闹上法庭，母亲在庭外被推搡摔倒，颅内出血成植物人；父亲次日携款消失，再无音讯。她被寄养在姑父家，改姓刘，户口本上出生年份涂改过两次，最终定格在2000年——比实际小两岁，只为赶上公立小学最后一批免试入学名额。而刘小雨，是她在福利院用过的名字。也是那场大火里，被登记在册的“死亡名单”第一个人。她没哭。只是把报纸折好，塞回夹层，合上箱盖。起身时，手机震动。是许妍发来的微信，附带一段38秒音频，标题是《他笑起来真好看-初版dEmo》。刘沐橙点开。前奏是清亮的八音盒音色，接着是许妍刻意压细的嗓音，带着点鼻音哼唱：“他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唱到第二句时，背景里忽然混入一声极轻的、类似钢笔掉落的“嗒”响。紧接着，是姜森低沉的笑声，很短，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刘沐橙听着，忽然想起大学时听过的冷知识：人类耳朵对“笑声中的气声成分”异常敏感——气声越重，越易触发信任本能。而真正开怀大笑的人，呼气占比通常超过63%。她关掉音频，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待办】1. 查证姜森近三个月所有公开行程中，含“气声笑”的视频片段频次及场景关联性2. 调取“鲸落科技”股东架构图，重点核查其B轮融资领投方与HGC海外SPV的交叉持股关系3. 约陈伯吃晚饭，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周砚秋”的人——此人2015年曾任临海市自然资源局土地利用科科长，2018年4月16日调任省厅，当日即批准城南家具厂地块收储预案输完，她按下发送键。收件人：自己。然后锁屏，赤脚走到阳台。楼下梧桐叶影斑驳，风里飘来隔壁幼儿园放学的儿歌：“小星星，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她忽然想起昨天在会见室，姜森吃圣代时，勺子边缘沾着一点粉色奶油，他舌尖不经意一卷，干净利落。像某种无声的宣告。她掏出手机，翻到相册最深处——一张像素模糊的偷拍照：十六岁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临海一中天台，背后是整座城市灯火初上。照片右下角，用红笔潦草写着一行字：“我要钱。很多钱。多到能买下整条长江，把所有沉下去的东西，全捞上来。”刘沐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点开微信，找到一个从未发过消息的置顶联系人。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只有一个字：森。她输入：“姜总，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如果把‘乐享家’的欧美消费者画像，和临海市近三年新生儿家庭购房数据做交叉匹配，您猜，会挖出什么？”发送。三秒后，对方回复：“说。”她打字的手指没停：“会发现，买婴儿床最多的十个小区，物业费单价，恰好是全市平均值的2.3倍。而这些小区，全部由‘宏远地产’旗下物业公司管理。”她停顿两秒，补上最后一句：“也就是说，冯总的家具厂，烧掉的不是厂房，是未来十年，临海最贵学区房的精装配套生意。”发送。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没等回复，把手机倒扣在掌心，仰头喝尽杯中早已凉透的柠檬水。酸涩感从舌尖一路冲到太阳穴。这时，门铃响了。刘沐橙没动。门铃又响，节奏变了——短、短、长。三声。她眼神一凝。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门外空无一人。只有走廊感应灯幽幽亮着，映出地面一道被拉得很长的影子。她猛地拉开门。空荡的走廊，风从安全通道吹来，卷起几片枯叶。她弯腰，捡起地上一张对折的A4纸。展开。是打印的《HGC集团员工保密协议》补充条款第十七条：“任何员工不得以个人名义，介入集团已立项项目的上下游供应链审计、舆情监测及竞品反向工程。”落款处，没有公章，只有一行手写小字：“但你可以试试看。——姜”刘沐橙把纸条凑近鼻尖。闻到一丝极淡的、混着雪松与琥珀的木质香。和姜森今天穿的那件衬衫味道一模一样。她折好纸条，塞进风衣内袋，贴近胸口。转身进屋，反锁三道锁。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关于“乐享家”品牌全球化路径的七个致命陷阱及破局点》。光标闪烁。她敲下第一行字：“陷阱一：你以为你在卖家具。其实你在卖‘中产安全感’。而真正的中产，从不买家具——他们买的是，不会被时代甩下的凭证。”窗外，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像无数细小的、等待被点亮的胚胎。刘沐橙没开灯，就着屏幕微光，继续敲击键盘。指尖稳定，呼吸平稳。像一把正在校准的刀。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刘沐橙。也不是刘小雨。更不是谁的替身、影子、跳板。她是“来财”。——来者，皆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