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石砸狗叫【4300字求订阅】
2016年的社会网络环境和十年后的2026年完全不一样。这个时候大众普遍心理还是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尤其是牢美的月亮特别圆,连空气中都透着香甜的味道。夏国能发行美元债的企业,那是被看作实...沈清墨握着手机站在玻璃门边,雨丝斜斜扑在冰凉的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细长水痕。她垂着眼,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可那点痛感压不住耳膜里嗡嗡的回响——姜森那声“15分钟……20分钟后再打过来”,像根烧红的铁丝,一寸寸烫穿她的听觉神经。她没动,也没回头。身后是冯国栋含笑的寒暄、沈修霖低沉的叮嘱、冯潇绕着试衣镜转圈时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还有沈清秋倚在沙发扶手上,慢条斯理剥开一颗薄荷糖,糖纸窸窣,像蛇蜕皮。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台风夜,沈家老宅停电,整栋楼黑得浓稠如墨。她躲在二楼书房,抱着《飞鸟集》缩在窗边。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照亮楼下庭院——姜森穿着黑西装,袖口挽至小臂,正单膝跪在泥水里,替醉得不省人事的沈修霖解领带。雨水顺着他额角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是汗。他抬头望来,目光穿透玻璃,精准钉在她瞳孔深处。那眼神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她在看。他在知。他记住了。从此以后,她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邱星洁发来的微信:“清墨,姜总刚结束会议,我帮你约了十点半,他在金融谷A座11楼临时会见室等你。别怕,他今天心情不错。”沈清墨盯着那行字,喉头滚动。邱星洁不知道,她不是怕姜森心情好不好,而是怕自己在他面前连呼吸都错拍。怕指尖发颤按不准电梯键,怕高跟鞋跟在光洁地砖上打滑,怕开口第一句就破音,怕他一个抬眼,她就原形毕露,抖成筛糠。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雨停了。空气湿重,裹着青苔与铁锈的腥气。她快步穿过积水的窄巷,高跟鞋踩碎倒映在水洼里的灰白天空。走到金融谷A座玻璃幕墙前,她下意识整理头发,又迅速放下手——太刻意。她低头看自己脚上这双羊绒短靴,鞋尖沾了泥点,像不小心蹭上的污渍,擦不干净。电梯无声升至11楼。金属门滑开,行政秘书迎上来,笑容标准得如同用游标卡尺量过:“沈小姐您好,姜总在会见七室等您。”她点头,跟着往里走。走廊铺着厚地毯,吸尽一切声响,唯有自己心跳在颅骨内擂鼓。拐过转角,那扇橡木门就在眼前。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光,还有一缕极淡的雪松香——是姜森惯用的室内香薰,冷冽、干燥、拒人千里。她抬手,指尖悬在门板上方两厘米处,迟迟落不下去。“吱呀——”门从内被拉开。姜森站在门后。他穿着剪裁锋利的深灰色羊绒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冷白皮肤。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随意搭在门框边缘,指节修长,腕骨凸起,袖口下露出半截银色机械表盘,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嗒、嗒、嗒,像在为她倒计时。他没看她,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走廊尽头一幅抽象画上,眼神疏离,仿佛她只是经过的一阵风。沈清墨的呼吸骤然停滞。“进。”他开口,声线低沉,没什么起伏,却让沈清墨后颈汗毛瞬间竖起。她迈步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光线与声响。会见室不大,挑高却足有四米,墙面是整面哑光黑岩板,只在尽头嵌着一整块悬浮式LEd屏,此刻幽幽亮着,显示着亚马逊后台实时数据流:订单数、转化率、广告ACoS……密密麻麻的绿色数字瀑布般倾泻而下,无声诉说着某种绝对掌控力。姜森绕过长桌,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巴赫县旧城区低矮的灰顶,远处几台塔吊静默矗立,像生锈的钢铁巨兽骨架。他背对着她,身形挺拔,肩线利落,投在玻璃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沉沉压向地面。“说。”他道。沈清墨喉头发紧,提前演练过三遍的措辞全堵在嗓子眼,变成干涩的气音:“姜总,我……我父亲的朋友冯国栋先生,想请您帮个忙。”“嗯。”他依旧没回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窗玻璃上一道细微的水痕,“什么忙。”她强迫自己把冯国栋的困境复述一遍:odI购付汇额度卡死、内保外贷政策收紧、团队濒临解散、急需1000万美元用于海外仓备货与品牌营销……每一个词都像在舌尖滚过砂纸,粗粝刺痛。姜森终于动了。他转身,缓步踱回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动作闲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抬起眼。沈清墨猝不及防撞进那双眼睛里。漆黑,幽深,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深处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冻土般的寂静。她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指尖冰凉,耳畔轰鸣。他静静看着她,看了足足七八秒。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钝刀割肉。然后,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弧度。“沈清墨。”他叫她全名,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你上次替邱星洁求我,是为她那个‘音乐烟花秀’项目融300万人民币。”沈清墨头皮一炸,下意识攥紧包带。“这次,”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十指交叉,指节泛白,“又是为了别人,张口就要一千万美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因紧张而绷紧的下颌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重逾千钧:“你拿什么换?”空气凝固。沈清墨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透冷水的棉絮。她准备好的客套话、谦辞、退路,全被这四个字碾得粉碎。她拿什么换?拿她这家估值1500万的买手店?拿她沈家二小姐的身份?还是拿她从小到大,每一次在他面前失态时,那狼狈不堪的羞耻?她答不上来。窗外忽有鸽群掠过,翅膀拍打气流的哗啦声惊醒了死寂。姜森却已收回目光,低头翻开面前平板,屏幕上是冯国栋公司近半年的亚马逊销售报表,红色折线图一路向下,触目惊心。他指尖在某个节点轻轻一点,放大——那是冯国栋团队尝试独立站推广的第一周,广告点击率不足0.8%,转化率0.03%,CPC成本飙升至$47.62。“数据很差。”他陈述事实,语气毫无波澜,“团队能力,市场策略,品牌认知度,全部不合格。投一千万美元进去,”他抬眼,唇角那抹弧度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等于把钱扔进海里,听个响。”沈清墨的脸颊火烧火燎。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被他这样当面剖开、否定,比挨一记耳光更难堪。“我……我知道他们现在很困难。”她声音发虚,却倔强地没低头,“但冯伯伯帮过我家,2011年我爸的事……”“哦?”姜森打断她,眉峰微挑,似是来了点兴趣,“2011年?沈修霖那桩行贿案?”沈清墨心头一跳,猛地抬头。姜森却已移开视线,指尖在平板上划动,调出另一份文件——巴赫县工商局2011年第三季度企业异常经营名录扫描件。其中一行加粗标注:【东泰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姜林】。而旁边,赫然是沈修霖当年作为“关键证人”的签字页复印件。沈清墨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原来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你爸那案子,”姜森声音平淡无波,像在谈论天气,“最后能不起诉,是因为东泰实业主动承担了主要责任,交了罚金,也顶了罪名。”他抬眸,目光锐利如刀,“沈修霖只是个被推出来挡枪的‘合作伙伴’。”沈清墨脑中嗡的一声,无数碎片轰然拼合——父亲当年出狱后对姜家近乎病态的恭敬,大哥沈清秋每次见到姜森时那过于谦卑的微笑,还有……还有她自己,为何从十二岁起就对他产生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从来不是因为那一晚的惊鸿一瞥,而是潜意识里早已感知到,这个人,才是真正执掌生杀予夺权柄的神祇。而她,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尚未被点名的卒子。“所以,”姜森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置于腹前,姿态放松,却更具威压,“你说的‘恩情’,在我这里,不算数。”沈清墨嘴唇翕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冰原中央,所有伪装、所有自尊、所有侥幸,在他面前碎成齑粉。就在这时,会见室的门被轻轻叩响。“姜总,”行政秘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冯国栋先生和沈总他们在会见一室等您。另外……”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沈小姐的父亲,沈修霖先生,刚刚在财务科,好像……和会计起了点争执。”姜森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知道了。”沈清墨却如梦初醒。财务科!那张采购单!沈修霖的名字赫然签在上面!她猛地转身冲向门口,手指搭上门把的瞬间,身后传来姜森毫无预兆的低语:“沈清墨。”她脚步一顿。“你帮我做件事。”他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钩子,精准勾住她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明天下午三点,带上你爸、你大哥,还有冯国栋一家,到国贸大厦16层顶楼。东泰的办公室。”沈清墨背脊一僵,缓缓回头。姜森正看着她,眼神幽深难测,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终于染上了一丝真正的、令人胆寒的兴味。“我要看看,”他慢条斯理道,“沈家二小姐,到底有多‘孝顺’。”门外,行政秘书的高跟鞋声由近及远。窗玻璃映出沈清墨苍白的脸,和她身后那个端坐于阴影里的男人。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表冰凉的金属表壳,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一声,一声,清晰得如同倒计时。沈清墨推开会见室的门,走廊明亮的光线刺得她眯起眼。她没看路,径直走向楼梯间。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一股混杂着灰尘与陈旧油漆味的冷风扑面而来。她扶着冰冷的水泥扶手,一步步往下走,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竖井里反复回荡,空洞,孤寂,像她此刻的心跳。走到五楼转角平台,她停下,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标注为“爸”的号码。拨通,听着单调的嘟声,一下,两下,三下……直到语音提示转入留言信箱。她没说话,只是听着那冰冷的电子音在耳边循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她挂断,又点开另一个名字——“冯潇”。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是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安全员,押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皱巴巴西装的老头从消防通道往上走。老头一边挣扎一边嘶喊:“放开我!我孙子是姜森!你们算什么东西敢碰我?!”沈清墨认出来了。是沈修霖。他西装扣子崩开两颗,领带歪斜,脸上还带着被会计质疑时的涨红与狼狈,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孤注一掷的火焰。他猛地扭过头,目光如电,精准锁住站在五楼平台阴影里的沈清墨。四目相对。沈修霖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种混杂着惊愕、羞愤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绝望的恳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安全员粗暴地往前一搡,踉跄着消失在向上的台阶拐角。沈清墨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楼梯间顶灯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自己冰凉的脸颊,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滑下两道温热的泪痕。楼下,城市在雨后的黄昏里渐渐苏醒,霓虹次第亮起,将巴赫县旧城区灰暗的屋顶染上虚假的暖色。而金融谷A座30层顶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后,姜森独自伫立。他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活力城璀璨的灯火正以不可阻挡之势,一寸寸吞噬着老城区沉默的轮廓。他腕上的机械表,秒针无声跳动。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