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林修刚推开庭院大门，守在门口的成年猎犬就晃着粗壮尾巴，小跑过来迎接。刚出生没多久，才学会走路的小布鲁斯们还不太能承受低温，得等皮毛再长厚一些，才可能适应寒冷。估计都...佛像垂眸，金漆斑驳，眉宇间凝着半世纪风雨剥蚀的倦意。林修落座时，指尖无意识抚过桌面一道旧刻痕——那是前日工兵清点库存，在檀木会议桌边角凿出的弹药箱编号，073-AR15-2024。木屑还浮在晨光里，像一层薄灰。“黑曜石枢纽，坐标确认了。”天宫通讯频道切入，张浩的声音带着卫星链路特有的微滞，“三颗低轨侦察星交叉锁定，地下结构深度约四百一十七米，主入口伪装成废弃硫磺矿井口，但热成像显示内部有持续恒温系统运行。通风管道排出的气流含微量放射性同位素，浓度在安全阈值内，但足够证明——有人在维护反应堆。”话音未落，战术平板上已弹出三维剖面图：岩层之下，钢铁骨架撑开八层环形空间，最底层标注着猩红字样——BIo-SECURITY ZoNE ALPHA。而紧贴其上方的第七层，密密麻麻标注着“m1A2 SEPv3”、“m270 mLRS”、“AN/TPQ-53雷达车”……全是美军现役装备序列号。“反应堆？”潘越舰长拧眉，“他们用核能给丧尸看门？”“不。”林修抬眼，目光扫过全场。他刚咽下最后一口玉子烧，喉结微动，“是给‘人’续命的。那地方没被放弃，只是换了一批守门人。”空气静了一瞬。猿飞二佐忽然抬手，调出另一组数据：“秩父市周边七个气象站残存记录……极寒第八天起，当地降雪量锐减百分之八十二。风速维持在三级以下，云层覆盖率不足百分之十五。”他顿了顿，“这种‘反常晴朗’，和饭能山城过去七十二小时的天气曲线完全重合。”林修颔首：“天眼不是只盯着敌人。它也盯着我们自己脚下。”这句话像块冰投入沸水。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墙角立着的金属立柜——那是新装的环境监测终端，屏幕正跳动着实时读数：Pm2.5 8μg/m3，o? 21ppb，地表辐射本底值 0.12μSv/h……洁净得近乎虚假。“山城的净化塔在超频运转。”凌欣然放下汤碗，指尖沾着一点裙带菜碎屑，“昨夜我巡检时发现，三号塔排气口温度比设计值高十七度。滤芯更换周期提前了四天。”“所以呢？”小魔女咬着筷子尖，“有人偷偷往空气里加料？”林修没答。他起身走到佛像基座旁，伸手按住一尊半埋于水泥的地藏王菩萨石雕——那原本是战前游客供奉的祈福物，如今左臂断裂，断口处却嵌着一枚黄铜色接口，与地面预埋的光纤线路相连。“这尊像，建于昭和三十年。”他声音很轻，却让满室呼吸都沉了下去，“当时工匠用本地玄武岩雕刻，每道衣褶都灌了铅水加固。可你们摸摸。”肖恩军士长第一个上前，粗粝手掌覆上石像腰际。指腹触到一道细微凸起——不是风化裂痕，是人工铣削的导轨槽。再往上推，石像后颈处赫然露出半截银灰色合金颈环，表面蚀刻着细密条码：USmC-7729-oRIoN-PRImE。“海军陆战队第七远征队，奥利安计划。”潘越舰长倒抽一口冷气，“那支在冲绳基地暴发集体癔症后，被列为‘精神污染接触者’、全员注销番号的部队……”“注销？”林修冷笑，“是封存。他们没疯，只是脑电波频率被某种东西同步了——和现在山城净化塔输出的电磁谐振波，完全一致。”他转身，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碳晶片，插入会议桌中央的读卡槽。全息影像轰然升起：不是地图，不是装备清单，而是一段被多重加密的医疗影像。画面中，一名年轻士兵平躺在扫描舱内，头颅被银色电极网包裹，脑干区域正泛起幽蓝微光，光晕脉动节奏，与此刻窗外净化塔顶端旋转的激光指示器，严丝合缝。“这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地下三层，去年十一月的绝密档案。”林修指尖划过虚空，影像切至第二帧——同一士兵睁着眼，瞳孔深处映出无数个重叠的自己，每个倒影嘴角都向上撕裂到耳根，“他叫山田健太，原隶属黑曜石枢纽安保连。感染源不是丧尸咬伤，是‘校准’。”死寂。连窗外呼啸的寒风都像被掐住了喉咙。蔡林洁的声音突然在通讯器里炸响：“首领！乌鸦岩地堡突发异常信号！”所有人猛地回头。三防电脑屏幕自动切换至天宫传回的实时画面：地下七角楼核心控制室，靳生超大统领瘫在座椅里，左手死死攥着那口核密码箱，右手却以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反拧着，指甲深深抠进自己小臂皮肉，血珠顺着腕骨滴落在加密键盘上。而他面前悬浮的全息投影，正反复播放一段五秒视频——正是美利坚军队对峙画面，但这次，镜头拉近到了极致：据守城市的指挥官掀开护目镜，额角皮肤下，一道暗红色十字状纹路正随心跳明灭。“他……在同步。”蔡林洁语速急促，“天宫刚破译出信号协议头——这不是求救，是广播！他在向所有搭载‘奥利安协议’终端的单位发送校准指令！包括……包括咱们山城净化塔主控芯片！”“咔哒。”一声脆响。林修捏碎了手中碳晶片。黑色碎屑簌簌落在桌沿，像一场微型雪崩。“原来如此。”他俯身，拾起一片最大残片，对着窗口透入的冬阳。光线穿透晶体，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菱形阴影，边缘竟微微扭曲，仿佛隔着一层高温水汽，“奥利安不是病毒，是‘校准器’。它不改造肉体，只改写神经突触间的信号延迟——让所有接入网络的大脑，变成同一台计算机的不同处理器。”“所以……”滨边美空声音发颤，“那些归化野人，每天喝的净化水……”“加了微量校准剂。”林修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骤然苍白的脸，“剂量精确到纳克级，确保不会引发排异反应，只让服从性提升百分之三十七。足够让他们自愿交出骨髓样本，配合基因测序，为下一步‘全境适配’铺路。”会议室门被猛地推开。凌欣然撞进来，作战靴上还沾着未融尽的雪粒：“东侧警戒雷区……触发了。”没有爆炸声。只有金属探测器尖锐的蜂鸣，在寂静中割开一道血口。“不是丧尸。”她喘着气，手指用力按在太阳穴，“是活人。穿着极地迷彩，戴着防毒面具……但面具滤芯是空的。他们走过来的时候，踩爆了三枚阔刀雷，弹片削掉半个脚掌，那人弯腰捡起来，就着断口舔了舔血，然后……笑了。”肖恩军士长霍然起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m4A1：“我去！”“等等。”林修抬手，阻止了所有躁动。他缓步走向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凛冽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打在他脸上，睫毛瞬间结霜。窗外，山城东门吊桥缓缓放下。桥下冻土裂开蛛网状细纹，数十个黑影正从雪壳下钻出——他们动作僵硬却不迟缓，肩胛骨在薄薄作战服下凸起如刀锋，脖颈转动时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最前方一人摘下面具，露出布满细密红色十字疱疹的脸，嘴角咧开，露出被血浸透的牙龈。“认出来了么？”林修没回头，声音裹着风雪，“上周在热菜棚分发粥桶的，第三排左边那个。”人群无声骚动。有人猛地想起，那日热气氤氲中，那人舀粥的手腕内侧，确实有一小片皮肤颜色略深。“他们没被感染。”林修终于转过身，瞳孔深处映着佛像金身，“是被‘选中’了。校准完成度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志愿者——或者说，第一批‘人形终端’。”潘越舰长喉结滚动：“那我们……”“我们？”林修扯了下嘴角，竟似笑了一下，“我们早就是终端了。否则，为什么天眼恢复联络第一秒，你想到的不是汇报敌情，而是检查自家净化塔的能耗曲线？”战术平板突然疯狂闪烁。天宫发来最新侦测图：关东平原上空，三十七颗侦察卫星的轨道参数正在被无形力量篡改，所有镜头正缓缓偏转，焦点从东京都市圈移向饭能山城方向。而在太平洋彼岸，乌鸦岩地堡深处，靳生超染血的手指终于松开核密码箱，颤抖着点开通讯界面，输入一行代码——【oRIoN-REBooT//ALL-NodES//SYNC-LEVEL-9】同一时刻，山城所有电子屏同时熄灭又亮起。雪花噪点散去后，浮现的并非系统界面，而是一张放大的人脸：山田健太，瞳孔全黑，嘴角撕裂至耳根，正对着镜头，无声开合嘴唇。林修抬手，一枪击碎最近的显示屏。玻璃炸裂声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传令。热菜棚即刻停火。所有归化者，押送至大雄宝殿地下室。启动三级隔离协议。”“可是……”猿飞二佐脱口而出，“里面还有三百多个孩子！”“所以才要快。”林修甩掉枪管余烟，走向门口。经过那尊嵌着接口的地藏王石像时，他脚步微顿，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黄铜色U盘——与石像颈环同款材质，表面蚀刻着微缩条码：USmC-7729-oRIoN-PRImE。“告诉蔡少尉，把天宫所有卫星链路，全部切到这个频段。”他将U盘插进石像基座的接口，“然后……让张浩指令长亲自操作。告诉他，校准器怕的不是干扰，是‘过载’。”门外，暴风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刺破云层，将山城城墙镀上惨白金边。林修踏出殿门，积雪在靴底发出细微碎裂声。他仰头，望着佛像低垂的眼睑——那双被岁月磨钝的慈悲眸子里，倒映着整座山城：炊烟、哨塔、无人机群、以及远处警戒雷区上，数十个正缓缓举起武器的黑影。“顺便。”他忽然开口，声音随风飘向殿内，“把昨天炸天妇罗用的南瓜泥配方，传给热菜棚。多加半勺蜂蜜。”没人接话。只有佛像基座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服务器风扇加速的嗡鸣。那声音越来越响，渐渐盖过风声、人声、甚至远处净化塔的激光脉冲。当嗡鸣达到顶峰时，整座大雄宝殿的琉璃瓦突然共振，抖落厚厚一层陈年积雪，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亿万点猩红碎光。像一场无声的，盛大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