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收束
嘭~嘭~嘭~装甲载具的车门悉数打开,两百名战士抱着各式枪支,从车内鱼贯而出。这是最后一处交通节点了。隔着屏幕,林修看到,每一名即将深入横赖町的战士身上,都头戴橡...夜色如墨,山风卷着细雪扑在阿帕奇旋翼罩上,发出沙沙轻响。毫米波雷达屏上,那支蜿蜒爬行的车队正以每小时二十七公里的稳定速度,沿着玉县西线废弃省道缓缓逼近——车流轮廓清晰,热源密集,主车体温度高于环境十七度,引擎持续高热,显然不是临时拼凑的流民队伍,而是成建制、有补给、带指挥节点的移动武装集群。林修站在南门箭楼顶层,指尖悬在平板边缘,没点发凉。无人机传回的红外影像里,那辆矿山自卸车改装的“钢铁犀牛”已驶过断桥残骸,车顶两挺重机枪的枪管微微反光,像两枚凝固的黑色獠牙。更令他瞳孔微缩的是,车斗后方斜架着一具单兵便携式无后坐力炮,炮口朝天,炮尾铭文模糊却依稀可辨:**“NoRINCo TYPE 82-2”**——八二式无后坐力炮,夏国陆军七十年代列装的老货,但绝非民间能轻易搞到的玩具。“不是它。”他低声说。身旁的凌欣然立刻接话:“‘铁砧’?”“对。”林修颔首,指腹划过平板上放大后的车牌残影,“左前轮挡泥板内侧,有刮擦痕,呈三道平行凹槽——跟去年冬训视频里,狭山市陆上自卫队装甲教导营那辆试验车的损伤位置完全一致。他们没换涂装,没拆标识,但把底盘编号磨掉了……可焊缝走向、钢板叠压弧度、甚至铆钉间距,都跟档案照片对得上。”大森纯抱着战术平板快步上来,发梢沾着雪粒:“确认了,三号侦察机绕飞三圈,热源谱分析完成。车队共十九辆车,人员实测三百二十六人,含武装战斗员一百九十四名,其中六十二人配单兵夜视仪,三十八人携短波电台,还有……”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四台车载定向能干扰器,频段覆盖UHF/VHF,功率峰值达1.8千瓦。他们不是来投诚的。”箭楼内顿时静了一瞬。柴油发电机低沉的嗡鸣从远处传来,混着城墙上未散尽的硝烟味,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呼吸上。林修没说话,只抬手调出另一份数据——那是今晨尸潮退去后,工兵在西墙外冻土层下挖出的半截弹壳。经弹道实验室比对,成分为72%铜+25%锌+3%铅,膛线缠距1:12,是标准的m855A1步枪弹弹壳。而此刻,这支车队里至少有六十二名夜视装备者——这种配置,只可能出现在一支经历过高强度城市清剿、且掌握完整弹药再制造能力的部队手中。“他们打过丧尸。”凌欣然忽然开口,语气笃定,“不是用冷兵器,也不是靠运气。是体系化作战——火力梯次、电磁压制、单兵协同,全是教科书级的。可他们的补给车……”她调出一张俯拍图,指着车队中段一辆加挂双油罐的依维柯,“油罐外壳有三处修补焊痕,焊料颜色比车身旧三年以上。他们缺柴油,但不缺弹药,不缺夜视仪,不缺干扰器……他们缺的是时间。”林修终于开口,声音很平:“缺时间,所以才往我们这儿赶。”“为什么?”大森纯追问。“因为玉县西面,只有我们这里有完好电网、地下净水厂、三座弹药库、以及……”林修指尖点了点平板上山城全息地图的中心点,“……一座能二十四小时维持恒温的深层生物样本冷库。而冷库第三层B区,存放着三十七支‘寒鸦’病毒原始毒株冻存管——编号HA-09至HA-45,全是末日前军事医学研究所最后封存的活体样本。”空气骤然绷紧。卓晨晨不知何时蹭到了箭楼门口,手里还捏着半根啃过的火腿肠,闻言直接噎住,咳得肩膀直抖:“卧……卧槽?那帮人是冲毒株来的?!他们想复刻耐寒丧尸?!”“不。”林修摇头,目光扫过三人,“他们要是想复刻,早该在尸潮爆发前三个月就动手了。现在耐寒型已经漫山遍野,毒株价值暴跌——真正值钱的,是冷库第四层A区,那台还在运行的‘蜂巢’量子加密服务器。它连着末日前全国防疫大数据中枢,存储着所有已知变异株的神经突触映射图谱、抗原漂移预测模型,以及……”他停顿两秒,喉结微动,“……全球七百三十二个P4实验室的实时生物安全日志。”死寂。连远处城墙上传来的清点弹壳的金属碰撞声都消失了。凌欣然慢慢摘下战术手套,露出左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三年前在西南某边境哨所,被一枚误射的信号弹灼伤的痕迹。“蜂巢”服务器的物理密钥,就藏在这道疤底下。当年撤离时,她亲手把密钥芯片熔进了皮下组织,用低温液氮封存,连X光都照不出异样。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一个人的秘密。林修却看向她手腕,轻轻一笑:“你手上的疤,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体温升高了零点四度。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凌欣然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蜂巢”的密钥,从来就不是单人持有。它是三角认证:生物密钥(凌欣然)、逻辑密钥(潘舰长随身携带的海军密码本残页)、以及物理密钥(存于山城老邮局地窖保险柜里的三枚钛合金齿轮)。三者缺一不可,而齿轮……潘舰长昨天亲自检查过,确认完好。可就在十分钟后,当林修带着三人匆匆赶往老邮局时,守门的两名哨兵报告:地窖门锁完好,但通风口滤网被人用手术刀切开过,边缘齐整,刀功极稳。而保险柜……柜门虚掩着,三枚齿轮少了一枚——正是编号“7”的那枚。它本该卡在柜内青铜转盘第七齿槽,如今只剩一个空洞,像被活生生剜掉的眼眶。“他们有人进来过。”大森纯蹲在通风口下,用强光手电照着滤网切口,“切面有细微震纹,不是普通手术刀,是军用超声波骨科切割仪。这种设备……整个玉县,只有山城中心医院地下三层的创伤急救室有两台。”林修没说话,只是弯腰,从滤网缝隙里拈起一粒几乎透明的微小晶体。它只有芝麻大小,在手电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随即在掌心迅速融化,留下一滴极淡的薄荷味水渍。“薄荷醇缓释胶囊的载体晶格。”凌欣然声音干涩,“专供高海拔战地医生提神用。剂量精确到毫克级,民用市场没有。”“医院那边呢?”林修问。“刚联系过。”大森纯翻看通讯记录,“值班医生说,凌晨两点十五分,急诊室收到一名‘雪盲症’患者,送医时戴着全封闭式防寒面罩,全程没摘。诊断书上写着‘角膜冻伤’,但护士补录的备注里提到……”她顿了顿,抬头,“……那人的睫毛上,凝着一层极细的、带磁性的黑灰。”林修闭了闭眼。磁性黑灰——只有狭山监狱焚化炉的尾气过滤网才会产生这种副产物。而焚化炉,过去七天里,只处理过一样东西:那批被处决的食人族尸体。他们临死前吞下的最后一口食物,是混着磁铁矿粉的猪油拌饭——这是监狱厨房为防止犯人藏匿金属自杀,三十年来的惯例。一支三百二十六人的车队,能精准定位山城、预判冷库价值、渗透医院、盗取齿轮、甚至利用焚化炉灰作身份伪装……他们不是路过,是奔着“蜂巢”来的。而能让食人族乖乖吃下掺矿粉的猪油,还能让监狱看守毫无察觉——除非,有人在监狱内部,握着厨房、医务室、焚化炉三处钥匙。林修转身就走,步子极快:“通知柴进,带两个班,包围狭山监狱东侧锅炉房。别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他脚步一顿,望向远处监狱高耸的烟囱,“……那个总在黄昏时分,独自去清点煤渣的炊事班老班长。”“等等!”卓晨晨突然喊住他,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早上整理后勤账本,发现不对劲!上个月采购的三十吨无烟煤,入库单写的是‘用于监狱供暖’,可锅炉房本月耗煤量只有四吨!剩下二十六吨……”她手指发颤,“……全被运进了监狱西侧那栋废弃的‘心理干预中心’——那儿十年前就停用了,连窗户玻璃都被钉死了!”林修接过那张纸,指腹摩挲着采购单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蓝色印章。印章图案是交叉的麦穗与齿轮,麦穗穗尖朝右,齿轮齿数为三十七——正是“铁砧”部队徽章的简化版。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片雪花落在刀刃上。“原来如此。”“什么?”凌欣然问。“他们不是来抢服务器的。”林修把纸折好,塞进胸前口袋,“他们是来‘归还’东西的。”“归还?”“对。”他抬头,望着监狱方向,烟囱里正飘出一缕极淡的青烟,“蜂巢服务器里,有一份加密文件,代号‘渡鸦’。它记录着七年前,‘铁砧’部队在西北戈壁进行的一次绝密病毒中和实验——实验失败,整支特遣队感染‘寒鸦’变体,全员转化。但官方档案里,这支队伍早在实验启动前就被注销了编制。”“所以……”大森纯倒吸一口冷气,“现在的‘铁砧’,全是……”“全是转化体。”林修接道,声音平静无波,“但他们保留着完整记忆、战术素养、甚至生理节律。他们不怕冷,不惧病毒,能在零下五十度里徒手拆解坦克。唯一弱点……”他摸了摸自己颈侧,“是原始毒株的神经靶向性——只要注射对应毒株的灭活血清,就能暂时瘫痪他们的运动神经元。而血清配方,就存在‘渡鸦’文件的第二重密钥里。”箭楼外,风势忽然转急,卷起一阵雪雾,撞在城墙垛口上簌簌落下。林修望向远方蜿蜒的山路,那支车队已抵达山脚缓冲带,头车灯光如两簇幽绿鬼火,在雪幕中明明灭灭。“通知全体军官,紧急会议。”他转身下楼,军靴踏在石阶上发出沉闷回响,“告诉他们,今晚的周结算,可能不会只刷新技能和道具。”“那会是什么?”林修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是一场……必须赢的谈判。”雪越下越大,将山城与监狱之间的荒原,渐渐抹成一片混沌的白。而在那片白色之下,三十吨无烟煤正静静躺在废弃心理干预中心的地窖里,每一吨煤块夹层中,都嵌着一枚微型电磁脉冲发生器——它们尚未启动,却已悄然连成一张无形之网,只待某个频率的指令,便能瞬间瘫痪整座山城的电子系统。包括那台,正于冷库深处无声运转的“蜂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