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很冷清，半天没开张。
但他没忘记女儿想吃方便面的小愿望。
他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几块钱，准备收摊后去买一袋。
就在他收拾摊位时，旁边卖猪肉的摊主强子，忽然扔过来一小袋排骨。
“强子，这不能拿，真不能拿。” 张国华连忙推辞。
“给娃吃的！娃正长身体的时候，得多补充点营养！” 强子挥挥手，不容拒绝。
张国华心里过意不去，趁着强子不注意，
悄悄把一个新编的、很结实的竹篓，放在了强子的肉摊旁边。
晚上回到家，福宝没有告诉爸爸自己在学校被欺负的事。
她不想让爸爸担心。
“福宝，快猜猜，爸爸今天给你做了啥？” 张国华在灶台边忙活，脸上带着笑。
福宝闻到久违的肉香味，又惊又喜，但随即又有些担心：“爸爸，你的竹篓……都卖完了吗？”
“没有，是你强子叔叔给的，让咱们改善改善伙食。” 张国华解释道。
听说是强子叔叔送的，福宝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吃饭时，张国华把那一小碗炖得烂烂的排骨，
几乎全盛到了女儿碗里，自己碗里只有清汤和几块萝卜。
福宝看见了，立刻拿起筷子，执拗地把碗里的肉，一块一块夹回爸爸碗里。
“爸爸不吃，你多吃点，长身体。” 张国华想把肉夹回去。
“不行！都吃！要不我也不吃！” 福宝按住爸爸的手，小脸很认真。
看着女儿懂事的眼神，张国华鼻子一酸，眼睛有些湿润。
他没有再推辞，低头，含着泪，吃下了一块女儿夹过来的肉。
那一刻，破旧寒冷的土屋里，仿佛被一种名为“亲情”的暖流充满。
为了凑齐学校要交的十块钱辅导书费，也为了攒钱修补一下家里那越漏越厉害的屋顶，
张国华咬牙进了一些苹果，打算到更热闹些的镇口集市去卖。
懂事的福宝在放学后，也跑来摊位前帮爸爸的忙。
她认真地守着那一小堆苹果。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宝马车停在了摊位不远处。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时髦、拎着精致皮包的年轻女人，她走到福宝看守的小摊前。
“苹果怎么卖的？” 女人问，语气有些随意。
“两块五一斤。” 福宝小声回答，有些紧张。
“甜不甜啊？”
福宝犹豫了一下，因为她自己也没吃过这么“高级”的苹果。
但看着那些又大又红、表皮光滑的果子，她觉得应该很甜，于是点了点头：“很甜。”
女人随手拿起一个苹果，用纸巾擦了擦，咬了一小口，点点头：“嗯，是挺甜。给我来点。”
福宝很高兴，连忙拿出塑料袋，认真地给阿姨挑选那些最大最红的苹果。
装好袋，她拿起那杆对于她来说过于沉重的老式秤杆，想把袋子挂上去称重。
因为个子矮，秤杆举得有些吃力，一不小心，
秤杆的尾部轻轻碰到了正弯腰查看其他水果的女人的脸颊。
女人“哎哟”一声，立刻捂住脸，随即勃然大怒，抬手就给了福宝一记响亮的耳光！
“小贱种！你故意的是吧？！” 女人尖声骂道。
“啪！”
福宝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小脸瞬间红了。
她捂着脸，呆呆地看着发怒的女人，吓懵了。
“怎么了？怎么了？” 正在不远处招呼其他客人的张国华听到动静，急忙冲了过来。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拿秤杆打人？！” 女人指着福宝，怒气冲冲。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孩子小，没拿稳……” 张国华连连道歉，想查看女儿的脸。
“不是故意的？我看就是欠管教！” 女人根本不听解释，骂骂咧咧地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宝马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张国华想追上去再道个歉，或者至少问问女人有没有事，
车子却已经发动，急于离开的汽车猛地一倒车，
车尾刮蹭到了来不及完全避开的张国华，将他带倒在地，重重摔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
张国华顾不上自己手肘和膝盖传来的剧痛，挣扎着爬起来，第一时间去看女儿。
只见两行鲜红的鼻血，正不断地从福宝的鼻孔里涌出来，
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很快染红了她胸前的衣服和手。
“福宝！福宝！” 张国华吓坏了，一把抱起女儿，顾不上散落一地的苹果和摊位，朝着镇上的小诊所狂奔。
诊所的医生处理了很久，才勉强把血止住。
医生教给福宝一个土办法：“以后要是再流鼻血，记得，身体站直。
如果是右边鼻孔流血，就把左手高高举起来；如果是左边鼻孔流血，就举右手。记住了吗？”
福宝点点头，小声说：“记住了。”
回到家，福宝一直闷闷不乐，话很少。
吃晚饭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带着自责的神情问爸爸：
“爸爸，你说……我拿秤杆打到那个阿姨的脸，她是不是很疼？
阿姨肯定是因为太疼了，才打我的。如果我以后还能见到她，我一定要先跟她道个歉。”
听到女儿这句话，张国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又酸又疼。
明明女儿才是被打、被撞倒的受害者，流了那么多鼻血，
可她现在，却还在为那个打她的陌生人找理由，还想着要道歉。
女儿的过分懂事，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然而，他们都没有想到，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和流鼻血，只是一个开始。
更可怕的噩梦，正悄然逼近。
第二天，福宝在家写作业时，鼻血再次毫无征兆地滴落下来，染红了作业本。
她立刻想起医生的话，站得笔直，高高举起了右手。
可是，血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慢慢止住，反而流得更多，更急了。
等张国华从地里回来，看到女儿苍白的脸色和桌上、衣服上触目惊心的血迹，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再次带着福宝赶到了镇上的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