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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穷
    忽然发现,孩子纤细的胳膊上,还有腿上,不知何时,

    出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针尖大小的暗红色出血点。

    医生神色变得凝重,又仔细检查了福宝的口腔、眼睑等地方。

    最后,医生把张国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说:

    “国华,孩子这情况……不太对。镇上条件有限,查不清楚。

    你赶紧的,带她去省城的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越快越好!”

    张国华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不明白具体是什么病,但医生凝重的表情让他感到了巨大的不安。

    他不敢耽搁,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借了点路费,

    带着第一次出远门的福宝,坐上了前往省城的长途汽车。

    福宝是第一次进城,她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高楼大厦、闪烁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车流,眼睛里充满了新奇和惊叹。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不是向往的新生活,而是一张来自死神的判决书。

    在省城最大医院的挂号大厅里,排队的人很多。

    福宝乖乖地坐在冰凉的塑料椅子上等着。

    忽然,她感觉鼻子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又流了出来。

    她连忙捂住鼻子,但血很快从指缝里涌出。

    懂事的她看到旁边有个清洁工放的小水桶,便拿过来,接在鼻子下面,不让血流到地上弄脏医院。

    暗红色的血液很快积了小半桶。

    这一幕,恰好被一个路过的护士看到了。

    护士吓了一跳,连忙走过来:“小朋友,你怎么了?你家长呢?”

    福宝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还在焦急排队的张国华。

    护士看了一眼福宝苍白的脸色和那半桶血,脸色一变,立刻带着他们走了急诊通道,优先处理。

    一系列的检查——抽血、骨髓穿刺……很快,初步结果出来了。

    一个护士拿着化验单走出来,脸上带着不忍,对守在走廊里、坐立不安的张国华说:

    “你是张望的家长?初步诊断……是急性白血病。需要立刻住院,做进一步检查确诊。”

    “白血病?白血病是啥病?” 从没出过大山、也没听说过这种病的张国华茫然地问。

    当他从随后赶来的主治医生口中,得知这是一种血液系统的恶性疾病,

    治疗过程漫长而痛苦,费用极其高昂,初步估算至少需要三十万元,而且还不保证一定能治好时……

    张国华彻底崩溃了。

    三十万!

    对他这个靠编竹篓为生、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可能就是那口铁锅的农民来说,这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他就算把自己拆了卖,也凑不出这个钱的零头!

    他蹲在医院冰冷、充斥着消毒水味的走廊角落里,

    双手死死揪着自己花白、干枯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女儿是他的命,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决不能放弃!

    为了救女儿,他把福宝暂时托付给在省城打工的妹妹照顾,自己孤身一人,返回山村筹钱。

    卖肉的强子得知消息,二话不说,翻出家里所有的积蓄,连零钱都凑上了,塞给张国华。

    邻居阿婆,颤巍巍地拿出一个用手帕包了又包的小布包,

    里面是她省吃俭用、攒了几十年的“棺材本”,全都给了张国华。

    “先救娃!钱以后再说!”

    然而,这些东拼西凑的钱,加起来也不过几千块,对于三十万的巨额缺口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走投无路的张国华,想起了村里最有钱的首富“大福”。

    他硬着头皮,来到大福家那栋气派的小楼前。

    大福听明来意,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国华,不是我说你,你求我有啥用?你该去求那些能借你钱的人。求我没用,快走吧。”

    见张国华还苦苦哀求,不肯离开,大福正和几个朋友在打麻将,更不耐烦了,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没看见我们正忙着吗?四个人打麻将,你说你站着干啥?你也插不上手,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碍事。”

    为了给女儿多筹一点救命钱,张国华回到自己那间空空如也的土屋,

    把家里所有稍微值点钱、能搬动的东西——旧柜子、破桌子、几件还能穿的旧衣服、

    甚至那口用了多年的铁锅……全都搬到了集市上。

    他站在自己的“摊位”前,对着来往稀疏的行人,用尽力气嘶喊,声音沙哑绝望:

    “便宜卖了!给钱就卖!啥都卖!救救我女儿吧!”

    那个曾经虽然贫穷但脊梁挺直的汉子,此刻为了女儿,抛下了所有的尊严和脸面。

    只有在面对前来探望、或者电话里询问的妹妹和福宝时,他才能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告诉她们“钱快凑齐了”、“爸爸很快回来”。

    最绝望的时候,看着女儿日益苍白的小脸,听着电话里妹妹说医药费又快用完了,张国华甚至动过极其可怕的念头。

    他曾经站在镇上的银行门口,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从自动取款机里取出厚厚一沓钱的人,

    心里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叫嚣:抢过来!抢了就有钱救女儿了!

    可是,当他的手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颤抖,

    当他看着那些取钱的人——有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他骨子里的善良和做人的底线,

    让他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下不去那个手。

    他不能让女儿有一个抢劫犯、一个罪犯的父亲。

    他宁可自己死,也不能让女儿蒙羞。

    他只能去找最苦最累的活。

    他跑到城边的建筑工地,求工头给他一份日结的零工。

    为了多赚几块钱,他抢着干最重的活,双手很快被粗糙的水泥砖磨得血肉模糊。

    可到了结工钱的时候,工头却翻脸不认账,说他干活慢,

    还摔坏了两块砖,不但不给钱,还叫来两个手下,把他狠狠打了一顿,让他“滚远点”。

    张国华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血,却不敢还手,只是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遍遍哀求:

    “求求你,把工钱结给我吧,我女儿在医院等着钱救命……求求你了……”

    最终,他还是被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工地,一分钱也没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