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矮身坐进迈巴赫宽敞的后座。
沉重的防弹车门合拢,将罗马正午的干热狂风与停机坪上的高辛烷值燃油味隔绝在外。
凯撒坐进副驾驶的位置,楚子航与提着行李的老唐坐进了后面的一辆越野车。
车队驶出私人机场。
V12引擎的震动顺着真皮座椅传导至路明非的背脊。
他将双目微阖,真气自涌泉穴探出,透过车厢底盘,沿着飞速倒退的柏油路面向着地底深处蔓延。
在真气的感知网中,这片看似宁静的托斯卡纳风情郊外,地下早已被掏空。
纵横交错的金属管道如同人体血管般密布在岩层之中,高浓度的液态水银在管道内以极高的流速奔涌。
沿途设立着成百上千个大型泵站与增压阀门,构筑成一个覆盖方圆数十公里的庞大炼金循环系统。
这便是加图索家族数百年来积累的底蕴,用黄金与重工业在大地上浇筑出的堡垒。
车队驶入一条两旁种满高大柏树的私家公路。
半小时后,一座仿照古罗马万神殿风格建造的宏伟庄园出现在视野中。
高耸的大理石立柱撑起穹顶,喷泉在广场中央喷吐着清澈的水花。
数百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家族卫队成员分列在通往正门的台阶两侧,腰间配枪,站姿笔挺。
路明非听见这些卫队成员的心率在车队靠近的瞬间集体拉高,呼吸的频率变得短促,那是生物面对上位捕食者靠近时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
迈巴赫在台阶前停稳。
凯撒率先推开车门,大步绕到后排,拉开主位的车门。
路明非迈步下车,布鞋的鞋底踏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
一行人拾阶而上,穿过高大的青铜雕花大门,步入庄园的正厅。
正厅内部的空间极为辽阔,穹顶上绘着文艺复兴时期的巨幅壁画。大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达十米的红木长桌。
弗罗斯特·加图索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长桌两侧,坐着十余名头发花白的家族元老。
这些老人的呼吸普遍浑浊,骨骼呈现出衰老的钙化迹象,但体内流淌的龙血依然维持着他们强悍的生命力。
大厅内的空气密度异于外界。
路明非的皮肤表层察觉到了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空气中的悬浮微粒失去布朗运动的轨迹,垂直坠向地面。
重力被改变。
这是一处固化在大厅内部的超重力炼金矩阵。
“路先生,你的到来,打乱了加图索家族百年的部署。”弗罗斯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背的静脉血管高高凸起,“这里是家族的心脏。踏入这扇门,便意味着你同意遵守我们制定的物理法则。”
弗罗斯特的脚尖在长桌下方的一块凸起金属板上踩下。
嗡——
大厅地底深处的液态水银流速瞬间暴增。
路明非感觉到周遭的重力常数在短短一秒内翻了五倍。
空气被压缩,发出沉闷的爆鸣声。
长桌上的几只水晶高脚杯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气压差,当场炸裂,玻璃碎屑四下飞溅。
沉重的红木长桌发出令人牙酸的木质纤维断裂声,四条桌腿深深陷入下方的大理石地砖中。
站在路明非身后的凯撒和楚子航身躯猛地往下一沉。
凯撒的膝盖弯曲,浑身骨骼发出爆响,皇级龙血自发运转以抗衡这股要将内脏压碎的重力。
楚子航则将村雨拄在地上,抵消着向下的拉扯。
路明非立于原地,身姿挺拔。
五倍重力加诸于身,他体内的混元真气瞬间做出响应。
气血如汞,在奇经八脉中高速冲刷。
肌肉群与筋膜在真气的充盈下变得坚韧如钢。
这股庞大的下坠力顺着他的脊椎、骨盆、双腿,最终尽数导向足底。
他并未运转真气去硬抗这股重力场,顺应重力的方向,将自身化作了一根楔入地脉的钢钉。
“借地气以压人,阵法倒算精妙。”
路明非平淡地开口,声音穿透了高压空气的阻碍,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阵眼的能量运转依靠地下的水银管道进行动能传输。截断水流,阵自破。”
路明非右足抬起,离地半寸。
足底涌泉穴大开,体内积蓄的混元真气化作一股螺旋状的暗劲。
他将这股暗劲,对着大理石地面的某一个特定接缝处,重重一踏。
咚!
这一脚落下,大厅内并没有出现地动山摇的夸张景象。
一股高频的物理震荡波顺着大理石的纹理,精准地穿透了三米厚的水泥地基,直接撞击在地下那根作为主干道的液态水银输送管道上。
震荡波的频率与水银管道的固有频率产生共振。
承压极高的金属管道在共振中崩裂。
高压液态水银失去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地下结构中横冲直撞。
供能线路被瞬间切断,炼金矩阵的回路发生短路。
大厅内的五倍重力场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内轰然崩塌。
压迫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能量反噬带来的气浪。
狂暴的气流席卷大厅,将两侧高大的落地窗玻璃尽数震碎。狂风倒灌进来,吹翻了长桌上的烛台与文件。
坐在长桌两侧的家族元老们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几名年迈的老人直接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大口喘息。
弗罗斯特坐在主位上,双手死死抓住长桌的边缘才稳住身形。
那张向来冷硬的面孔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单片眼镜在气浪中掉落,摔成碎片。
地下传来的沉闷爆炸声证实了那个耗资数亿欧元打造的核心矩阵,已经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脚踩成了废铁。
路明非迈开步子,走到长桌的首端,拉开一把高背橡木椅坐下。
凯撒和楚子航走到他的两侧,持刃而立。
“这等粗劣的阵法,今后便不要拿出来献丑了。”
路明非将双手搭在座椅的扶手上,目光直视着对面的弗罗斯特。
“我此番来罗马,不为杀人,也不为接管你这加图索的家底。我有一件事,需要借用你们天上的那张网。”
弗罗斯特胸腔剧烈起伏,血液直冲大脑。他盯着路明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加图索家族的卫星网络,绝不对外人开放。你摧毁了家族的矩阵,元老会……”
“弗罗斯特叔叔。”
凯撒上前一步,打断了老人的话。
他将一把带着加图索家徽的纯金钥匙拍在桌面上,那是指挥家族私军与最高权限网络的信物。
“从这一刻起,我以第一继承人的身份,正式接管加图索家族的最高指挥权。任何反抗此项决议的元老,将视为家族叛徒,就地处决。”
凯撒的视线扫过那些挣扎着爬起来的元老,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刀刃摩擦鞘口的金属音在残破的大厅内回荡。
路明非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橡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我要你们调用所有的近地轨道卫星。”
中国,青海省,昆仑山脉中段。
四千八百米的海拔,空气含氧量降至平原地区的一半。
两辆换装了防滑履带的重型越野车在布满风化碎石的河床上碾压前行。
车厢外的气温是零下二十五度。
狂风卷起夹杂着冰凌的雪沙,击打在防弹挡风玻璃上,发出一阵阵爆豆般的脆响。
副驾驶位上的路明非,单薄的青色长衫贴在身上。
体内的混元真气顺着大小周天自发运转,在体表三寸处构筑起一层无形的真气壁垒。
那些零下二十多度的寒流撞击在气壁上,瞬间被中正阳刚的内力升温,化作一团团细微的白汽消散。
驾驶位上的楚子航穿着黑色,双手把控着方向盘。他
的呼吸保持在一种三长一短的特定频率上,借此降低高海拔缺氧环境对肌肉摄氧量的负荷。
后排座椅上,老唐裹着一件厚重的极地羽绒服,鼻孔里插着便携式制氧机的透明软管,胸腔的起伏幅度很大。
绘梨衣被路明非提前渡入了一道纯阳真气护住心脉,她趴在车窗边,呼出的热气在玻璃内侧凝结成白霜。
车队驶入一处呈现出巨大葫芦状的谷地。
越野车仪表盘上的电子指南针开始疯狂打转,车载GPS导航屏幕跳动了几下,陷入满屏的雪花噪点。
“师父,电子设备全部瘫痪,前面没路了。”楚子航踩下刹车,履带在原地拖拽出两道深褐色的辙痕。
路明非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充斥着焦黑岩石与暗红色土壤的广袤盆地。
四周高耸的雪峰将这里围成一个天然的铁桶。
地表随处可见被高压电流碳化的野生动物骨骸,几株枯死数百年的胡杨树干呈现出碳化后的焦脆质感。
路明非踩着坚硬的冻土,向着谷地中心走去。
在这片盆地的下方,地球的地磁场发生严重的扭曲折叠。
这便是罗马那台超级计算机通过卫星扫描得出的高频磁场塌陷点。
盆地上空的云层低垂。
铅灰色的云团内部孕育着密集的球状闪电。
干燥的空气中游离着大量的电荷,静电让楚子航和老唐的头发竖立起来。
路明非在盆地正中央的一块巨大焦岩前停下脚步。
那扇能够让他跨越时空的青铜门,出现的规律向来毫无征兆。
有时是在午夜的天台,有时是在百日的卧室。
这种将命运交由随机概率的处境,让路明非一直心有不甘。
他必须弄清楚,门跨越空间的物理媒介究竟是什么。
路明非双足微分,在焦岩上站定。
他闭上双眼,将神识的感知精度提升至极限。
空气中的电磁波、地底岩层的震动频率、风速与气压的变化,所有繁杂的物理参数在他的脑海中汇聚。
在这片磁场极度混乱的谷地中心,空间的曲率存在着一个微小的变动极值。
每当地底的磁场涡流与天空中的雷暴产生特定频率的共振时,那个空间极值就会出现一次短暂的塌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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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高频能量潮汐撕扯空间薄弱点,从而形成通道倒影。”
路明非在心中推演着那扇门的底层逻辑。
既然找到了锁眼,便无需再被动等待。
路明非气沉丹田,混元真气如江河决堤般灌注于双足涌泉穴。
他抬起右脚,对着脚下的焦岩,重重一踏。
咚!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贴着地表扩散,将方圆十丈内的碎石与冰雪尽数震飞。
暗劲穿透岩层,精准地轰击在地下那个磁场涡流的核心节点上。
地脉深处的能量平衡被这股外力强行打破。
原本在地下潜伏的磁场风暴瞬间逆流而上,破土而出。
半空中的铅灰色雷云受到地下磁场的牵引,猛地向下方坠落了数十米。
数十道粗壮的蓝色闪电劈打在路明非周围的焦岩上,炸开漫天碎石。
空间在极度的高压与强磁场下发生扭曲。
光线在路明非正前方的虚空中发生折射,空气呈现出水波般的荡漾。
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岩石的轰鸣声,一尊庞然大物硬生生从扭曲的虚空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扇青铜双开古门。
门体表面布满了大块的铜绿与氧化痕迹,材质古朴厚重,透着一股跨越万古岁月的沧桑气味。
青铜门框的两侧,雕刻着有别于人类已知任何文明的阵纹。
门体散发出的古老威压,让周遭狂暴的球状闪电都偏离了原本的轨迹,绕开这片区域。
路明非睁开眼,注视着这扇熟悉的青铜门。
他验证了自己的推演。
这扇门并非拥有自我意识的神明造物,而是一种基于极高维度空间法则运转的固定机制。
只要找到合适的能量场,辅以足以撼动地脉的外力,便能将其强行从虚数空间中具现化。
“师父,这是什么?”
楚子航顶着狂风走到路明非身后三步外,手握村雨的刀柄。
即便以他被龙血强化过的神经坚韧度,在直面这扇青铜门时,心脏也产生了强烈的悸动。
“一扇门。”
路明非语气平淡。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楚子航,扯掉吸氧管走过来的老唐,以及坐在车内正望着这边的绘梨衣。
“这方天地的修行,我已尽了心力。教给你们的心法,勤加修习,足以保你们在这乱局中安身立命。”
楚子航双膝一弯,跪倒在坚硬的焦岩上,上半身伏低,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
老唐摘下防风手套,双手合十,深深鞠躬。
路明非没有再作停留,转过身,迈步走向青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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