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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云端论道点迷津,拂袖化泥镇罗马
    后舱的厨房方向,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伴随着老唐那极具穿透力的抱怨。

    “芬里厄,你给我把那条伊比利亚火腿放下。那是用来做配菜的,不是让你当冰棍啃的。”

    路明非循声望去,虽然隔着几道雕花木门,但他能感知到厨房里的动静。

    化作人形的芬里厄正蹲在流理台旁边,手里抱着一条十几斤的顶级火腿,犬齿轻易撕裂了风干的坚韧表皮,咀嚼间油脂碎屑沾满了下颌。

    夏弥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一边喝着起泡酒,一边看热闹,全无半点阻止的意思。

    老唐举着一把西式主厨刀,正试图从芬里厄怀里抢救下最后一点食材。

    这几个拥有毁天灭地权柄的龙王,在这万米高空的机舱里,为了一口吃食闹得鸡飞狗跳。

    旺盛的气血甚至将后舱的温度凭空拔高了三度。

    路明非的视线转回前舱。

    楚子航没有坐在舒适的航空沙发上,而是盘腿坐在过道的实木地板上,双膝之上横放着源稚生赠予的名刀鬼丸国纲。

    黑发少年闭着双眼,周身萦绕着一股森寒之气。

    路明非看到他握着刀鞘的手很稳,体内的气息却有细微的滞涩。

    “子航。”路明非开口唤道。

    楚子航睁开眼,目光清明。

    “你的《傲寒六诀》练偏了。”路明非看着他膝上的名刀,“你骨子里的杀胚本性太重,龙血的暴戾总是试图去主导刀意。真正的傲寒,不是用怒火去催动寒气,而是要你的心,比这万丈高空的冰霜更冷。冷到忘却生死,冷到万物不滞于心。”

    路明非说着,抬起手,隔空对着他虚虚一按。

    一股醇厚中正的混元真气透掌而出,在空气中排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犹如一阵穿堂风,直掠楚子航的周身。

    楚子航身躯一震。

    只觉体内那股如同熔岩般沸腾的龙血,被这股真气强行压制。

    经脉中的燥热被一扫而空。

    楚子航顺着这股外力的引导,重新闭上眼,调整呼吸的频次。

    这一次,他周身外泄的森寒之气骤然收敛。

    鬼丸国纲的刀鞘表面,空气中的水分在失去狂暴气流的搅动后,平稳地附着其上,自然而然地凝结出了一层结构对称的六角白霜。

    寒气不再四散外溢,而是顺着他的心念,尽数内敛于锋刃的金属纹理之中。

    “多谢师父点拨。”

    楚子航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但周身的意境已然截然不同。

    整个人仿佛与膝上的名刀融为一体,化作了一块内里蕴含着极寒的万年坚冰。

    路明非收回视线,闻到一股夹杂着雪茄余味和高档古龙水的气息正在靠近。

    凯撒端着一杯威士忌走过来。

    他神色平静,步履沉稳。

    但路明非听见他的心率比平时快了十个节拍,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流速也印证着他看似放松的躯壳下,正蓄积着随时准备爆发的动能。

    “先生。”凯撒开口,“这架飞机降落后,直接驶入的是加图索家族在罗马郊外的私人机场。那里没有海关,只有家族的直属卫队和装备部最新研发的炼金矩阵。”

    路明非端起茶盏,吹去水面的浮沫,没有接话,等着凯撒亮出他真正的来意。

    “我了解弗罗斯特,他不会允许一个凌驾于校董会之上的不可控因素踏上罗马的土地,他们会把您当成入侵者。”凯撒喝了一口威士忌,喉结滚动,“而您带着四个龙王级别的战力,这种当量的碰撞,足以把整个加图索庄园从地图上物理抹除。”

    “所以?”路明非咽下温热的茶水,茶香在唇齿间弥漫。

    “诺诺还在罗马,加图索是我的家族,这里是我的故乡。”凯撒上前小半步,腰身压低了几分,语气诚恳,“作为您的随行弟子,理应由我来拔这第一刀。请先生准许我先一步下机,与弗罗斯特交涉,为您清道。”

    路明非抬眼注视着凯撒。

    凯撒的骄傲被他自行收敛起来,主动站到了弟子的位置上,用这种符合武道规矩的方式,试图保全他心爱女孩所在城市的安宁,同时也保全他作为加图索继承人的颜面。

    “你的呼吸乱了。”路明非平淡地开口,“心浮气躁,气血上涌至百会穴,导致你的下盘虚浮。真到了拔枪的时候,你的拔枪速度会比平时慢零点二秒。”

    凯撒神色一凛,立刻屏息调整站姿。

    路明非伸出食指,在案几上沾了一滴茶水,屈指一弹。

    水珠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凯撒耳边的一缕金发,打在后方的红木舱壁上,洞穿出一个深达寸许的小孔。

    整个过程没有带起任何破空声。

    “交涉是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路明非看着凯撒微缩的瞳孔,“你若连自己的心猿意马都拴不住,拿什么去跟你那个手握重兵的叔叔讲条件?到了罗马,你走前面。”

    凯撒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红木舱壁上的小孔,双手将酒杯放在案几边缘,深深地鞠了一躬:“受教了,先生。”

    数小时后。

    路明非敏锐地察觉到舱外的气压正在快速升高。

    他的真气感应向外扩散,穿透了加厚的机舱玻璃,触及到了下方那片古老而燥热的土地。

    在距离地面还有两千米的高空,路明非便感应到了空气中大量游离的汞蒸气味道,被高频电流强行扭曲的磁场波动。

    罗马的郊外,有人布置了一张大网。

    “系好安全带,准备降落。”驾驶舱广播里传出机长略带紧张的通报。

    飞机轮船接触地面的瞬间,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起落架传导至机身。

    引擎逐渐熄火。

    舷梯车的对接声在机舱外响起。

    舱门向外推开。

    路明非率先迈出舱门。

    罗马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刺目且灼热,夹杂着松柏树脂香气的干热热风扑面而来。

    他站在舷梯顶端,俯瞰着下方的停机坪。

    宽阔的柏油停机坪上,呈扇形停放着十二辆重型装甲车。

    车载的高射机枪枪口统一上扬,呈六十度角对准了客舱门。

    在装甲车前方,站着三排全副武装的执行局专员。

    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的防弹风衣,手中端着清一色配备了炼金子弹的突击步枪。

    空气中那种令人不适的汞蒸气味道更加浓烈了。

    路明非察觉到,整个停机坪地下的土壤里,埋设了巨量的炼金矩阵,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周围空间内的元素流动,试图形成一个绝对的禁魔领域。

    站在这支钢铁防线最前方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拄着银质手杖的老人。

    弗罗斯特·加图索。

    他仰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单片眼镜,注视着舷梯上的路明非。

    呼吸平稳,心跳频率也控制在极佳的状态,显示出这位加图索代家长长年身居高位所养成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底气。

    弗罗斯特的算盘打得很精。

    他要用家族最强硬的姿态,将这个在东京掀起滔天巨浪的变数压制在国门之外。

    如果能顺势接管那几位传说中的龙王,加图索家族将彻底凌驾于秘党之上。

    “路明非同学。”弗罗斯特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校董会并未批准你的入境申请,鉴于你身边携带了极度危险的非人类生物,我代表加图索家族……”

    弗罗斯特的话音未落,路明非身侧的空气一阵扭曲。

    凯撒从舱门后大步走出,径直站在了路明非的前方半步处,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下方数十支枪口的瞄准线。

    “弗罗斯特叔叔,路先生是我请来的尊客。”凯撒用龙血强化的音量压过了扩音器,“在加图索的领地上,把枪口对准客人的头颅,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贵族礼仪吗?让开!”

    弗罗斯特的脸色一沉,握紧了银质手杖的握把:“凯撒,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不仅背叛了家族的利益,现在还要为这些怪物充当人肉盾牌吗?”

    凯撒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举枪的专员。

    那是他曾经并肩作战过的下属,如今却成了指着他的枪杆。

    “在加图索的领地上,没有人可以把枪口对准我凯撒的客人。”

    路明非静静地站在凯撒身后。

    他听到了弗罗斯特心跳的陡然加速,也察觉到了下方方阵中几名专员手指扣压扳机的微小动作。

    弗罗斯特冷笑了一声:“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连你一起拿下。启动戒律矩阵,火力压制,尽量留活口。”

    随着弗罗斯特的一声令下,停机坪地下的炼金矩阵瞬间超负荷运转。

    路明非感觉到周遭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抽干,一种试图强行压制气血运行的奇特力场笼罩了整个区域。

    但这对路明非毫无作用。

    他的混元真气自成天地,外界的元素剥夺根本无法撼动他体内的周天循环。

    “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打破了罗马郊外的宁静。第一轮齐射,十几发特制的炼金弗里嘉子弹拖曳着红色的尾迹,向着舷梯顶端飞来。

    凯撒双手闪电般拔出大马士革刀狄克推多,准备硬悍。

    路明非向前迈出半步,右手宽大的衣袖随风鼓荡。

    体内的真气瞬间外放,在周身三尺之处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墙。

    那些以初速极高飞来的炼金子弹,在触碰到气墙的瞬间,弹头上的螺旋纹路被一股绵密醇厚的旋转气流强行接管。

    弹头失去了前冲的动能,像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随后力道尽失。

    清脆的金属坠地声接连响起。

    十几颗变形的弹头在路明非脚下的金属舷梯上弹跳、滚落。

    路明非看着下方那些专员眼中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足以穿透龙鳞的炼金弹药,会在那个看似瘦弱的年轻人面前变成失去动力的废铜烂铁。

    “阿嚏!”

    舱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

    老唐揉着鼻子走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这鬼地方的空气怎么一股子过期水银的酸臭味,熏得我鼻子疼。”

    随着老唐的出现,停机坪上的局势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下方那些原本端着枪的专员,突然感觉到手中的突击步枪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

    金属枪管在没有连续射击的情况下,表面温度正在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急剧攀升。

    “烫!”一名前排的专员忍不住惊呼,本能地松开了手。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专员被迫丢下了手中的武器。

    那些造价高昂的炼金武器掉落在柏油路面上,枪管已经呈现出暗红色的高温状态,甚至连内部的复进簧都开始软化变形。

    老唐撇了撇嘴,看着下方面色铁青的弗罗斯特,转头向路明非抱怨:“师父,这帮人拿一堆烧红的破铁管子指着咱们,算是罗马的什么独特欢迎仪式吗?”

    路明非没有理会老唐的调侃,迈开脚步,沿着舷梯,一级一级地向下走去。

    凯撒收起刀,紧跟在路明非身侧。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楚子航提着村雨,落后半步。

    路明非每走下了一级台阶,弗罗斯特就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增强了一分。

    老人的手杖在地面上重重地顿了一下,试图维持住加图索家族最后的体面。

    “开炮!”弗罗斯特咬着牙,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装甲车上的高射机枪操作员立刻按下发射钮。

    然而,预想中的轰鸣声并没有响起。

    路明非停在距离地面还有最后三级台阶的位置。

    楚子航越过他,一步踏上了柏油路面。

    按照路明非的指点,将极寒的刀意收束在刀刃一线,顺着空气中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气流孔隙,轻轻向前一递。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流顺着地面蔓延开来。

    装甲车内的操作员惊恐地发现,机枪的液压传动系统在这一瞬间完全冻结,内部的润滑油变成了坚硬的冰渣,齿轮彻底卡死。

    路明非踩上罗马的土地,继续向前走去。

    挡在他前方的黑衣专员们感觉到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和力量推在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两侧分开,在密集的方阵中生生让出了一条三米宽的通道。

    凯撒快步走到停在最外围的一辆加长防弹迈巴赫前,伸手拉开沉重的后排车门,一手护在车顶边缘,身姿挺拔地站在一侧,等候路明非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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