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过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在盘山公路上疾驰。
车窗外,海拔逐渐攀升。
东京市区的璀璨霓虹褪入后视镜的暗角,满视野皆是被车灯割裂的风雪,以及富士山麓绵延如巨兽脊背的黑森林。
路明非坐在后排,双目微阖。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源稚生握着方向盘,手背肌肉绷出冷硬的线条。
他把油门踩到了底,发动机发出剧烈的咆哮,带有防滑钉的宽大越野轮胎在结冰的柏油路面上碾压,每一次过弯都伴随着刺耳的橡胶摩擦音。
“天基动能武器系统,内部代号达摩克利斯之剑。”
坐在副驾驶的凯撒低头看着战术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取着那份仅存在于元老会机密数据库中的蓝图。
“那是家族在冷战时期就开始构思的终极防线。没有装载任何爆炸物,仅仅是一根长达七米,重达数吨的高纯度钨合金棒。依靠卫星从近地轨道自由落体,在重力加速度的推演下,它的末端突防速度会超过十马赫。”
凯撒抬起头,视线在后视镜中与路明非交汇。
“当它击中地表时,携带的动能堪比一枚战术核弹,足以将一整座花岗岩山头瞬间气化,引发局部人造地震。师父,这已经越过了碳基生物能抗衡的物理边界。哪怕是龙族历史记载中的初代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正面命中,唯一的下场也是连同骨架一起灰飞烟灭。”
路明非听了凯撒的陈述,微微摇头。
“剥去那些用来震慑外行人的代号与包装,究其根本,也就是一块从高处扔下来的石头。”
凯撒敲击屏幕的手指顿住,前排的源稚生也下意识地踩下一截刹车。
“在西方人的认知里,质量乘以速度便是绝对的力量,是无法违背的真理。”路明非理了理袖口,“但在东方武道看来,世间没有任何力量是孤立存在,不可化解的。力有来处,便必然有去处。只要是沿着既定轨迹运行的死物,就必须遵循天地气机的流转规律。能流转,便能被拆解,被引导。”
越野车在富士山五合目的封山路障前猛然停住,巨大的惯性让车身向前猛地一窜。
路明非推开车门,大步迈入苍茫风雪。
高海拔的冷空气犹如冰凌般倒灌进肺腑,却在入体的瞬间,被高速运转的混元真气点燃,化作一股充盈四肢百骸的清凉生机。
周遭狂暴的雪花在距离他青衫三寸的位置,仿佛遇到了无形的球形屏障,顺着气衣的边缘自然分流,无声滑落于地。
“弃车,步行登顶。”路明非踩着厚厚的积雪,向着火山口的方向走去,“今夜,为师便让你们看看,何为人力胜天。”
山巅的风,凄厉得犹如万千兵刃在耳畔交击。
火山口边缘,终年不化的积雪被狂风卷起,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
气温跌破了零下二十度,每一次呼吸都会在空气中凝结出浓重的白雾。
路明非负手立于火山口那处最突兀的断崖上。
脚下,是散发着刺鼻硫磺气息与地热余温的休眠火山通道。
头顶,是密布的阴云,是仿佛要压塌整座岛屿的苍穹。
楚子航和凯撒踩着深浅不一的脚印跟了上来。
源稚生手提尚未出鞘的蜘蛛切,立在距路明非十步开外的岩石旁,如同正在审视风暴重心的孤狼,视线在翻滚的云层与路明非的背影间来回游移。
“你们退到一百步之外。”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吩咐。
三人对视一眼,依言照做,退到了百步之外。
事实上,一旦天基武器落地,即便是千步之外,也无济于事。
路明非转过身,目光穿透风雪,落在凯撒身上。
这位金发贵公子的肩头落满了雪片,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要在这种天地伟力面前强撑住属于个人的骄傲。
“凯撒,你心头有很重的郁结。”
路明非看着那个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
“你觉得,远在罗马的弗罗斯特按下发射按钮,首要目的是为了抹杀我这个变数,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为了向你证明,你这段时间以来苦苦追求的个人武力,在家族数百年的工业结晶与资本堆砌面前,不堪一击。”
凯撒没有出声,但他紧绷的下颌线已经给出了答案,以及下意识握住沙漠之鹰枪柄的右手,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你从骨子里厌恶那个试图操控你一生的家族,却又在潜意识里,无法控制地恐惧它那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体量。”
“你握着枪,修习着刀法,却总觉得头顶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那把剑还在,你的刀就永远做不到心念通明。”
路明非重新转过身,仰起头,视线越过翻滚的雪云,望向九天之上。
云层深处的极高空,原本漆黑一团的夜幕中,突然亮起了一颗微小的红星。
那颗红星没有闪烁,而是在以一种违背人类常识的速度,在视网膜上急速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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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高纯度钨合金棒在突入大气层时,与空气发生剧烈摩擦产生的极度高温。
数千度的高温让整根金属棒化作了一颗拖拽着长长尾焰的,燃烧的人造陨石。
“今夜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逞匹夫之勇,去徒手接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废铁。”
路明非的声音在混元真气的裹挟下,轻易地穿透了狂暴的风雪音障,字字句句犹如黄钟大吕,直接烙印在后方三人的耳膜与识海中。
“我是要亲手捏碎这把悬在你头顶的剑,砸烂你心里那座名为加图索的牢笼。看清楚了,真正的强大,是不假外求。”
红光大盛。
整个富士山巅仿佛在十分之一秒内迎来了正午的白昼。
暗红色的光芒将每一寸雪地,每一块岩石都映照得如同浸泡在血水中。
路明非敏锐地感知到,周遭的空气压力正以几何倍数疯狂攀升。
原本凌乱的狂风被那股自上而下压迫而来的恐怖下坠动能强行排开,以火山口为中心,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真空带。
头顶的厚重云层被蛮横地撕裂出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圆洞。
那根长达七米,通体呈现出耀眼白炽色的钨合金巨柱,终于露出了它的全貌。
它带着焚毁一切的高温与雷霆万钧之势,垂直砸向路明非所在的断崖。
音爆声在这一刻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天地间只剩下令人心脏停跳的压迫感。
它直指路明非立足的断崖。
百步之外,源稚生、楚子航和凯撒被那股从天而降的实质化物理风压压迫得齐齐单膝跪地。
面对这种足以改变地质结构的纯粹动能,即便体内流淌着皇级龙血和A级血统,连保持站立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们只能通过手臂支撑地面的缝隙,仰望那个处于毁灭中心的人影。
路明非双足微分,踏出一个沉稳至极的拳架。
脚下的火山岩在真气的狂暴灌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喀嚓声,仿佛与路明非的骨骼、经络连为一体。
似乎,他整个人化作了一枚钉入富士山地脉深处的生铁长钉。
在那颗燃烧的金属陨石距离头顶不足百丈的刹那。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无形无相的个人领域以他的身躯为圆心,向外无声扩张,于十分之一秒内圈禁了方圆十丈的天地。
在他的感知里,这十丈空间内的时间刻度被无限拉长,空间的密度被无限压缩。
万籁俱寂!
漫天狂舞的雪片在半空中突兀悬停,像被封入琥珀的白尘。
原本要将他撕裂的罡风化作了凝滞的冰川。
足以震碎耳膜的音爆轰鸣,在触及领域边缘的瞬间,被蛮横地剥夺了传播的介质。
路明非只能听到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身后十五步外,那三个人在时空迟滞下被拉扯得漫长无比的呼吸律动,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耗费着几个世纪的光阴。
耀眼的白炽色钨合金棒,带着十马赫的灭世动能,一头撞入了这片静止的领域。
在路明非的视线中,这根致命的金属巨柱不再是一道连贯的残影。
突入领域的刹那,它狂暴无匹的下坠之势,像是撞上了一堵由千万层凝固时空堆叠而成的无形高墙。
视网膜精准地捕捉到了它每一寸摩擦空气产生的等离子火花。
那些原本该瞬间耀眼的火花,此刻却像是在粘稠的树脂中艰难跋涉,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向外崩解。
空间在巨柱前端挤压出透明的褶皱,那是纯粹的质量与静止的时空发生剧烈冲突的具象化。
那超过十马赫的末端突防速度,被这方圆十丈的天地规则强行镇压,每一寸的下落,都在疯狂消耗着自身的动能。
路明非能清晰地感受到十丈空间内传来的恐怖撕裂感,庞大的动能正试图碾碎他的武道意志,但他眼底如古井无波。
借着这被强行拉长的瞬息,他气海内的混元真气如决堤汪洋,顺着周天经络涌入右臂。
他右臂猛然向上方擎起,手掌摊开,五指微张。
掌心正上方半寸处,空气被极致压缩的真气扭曲,凝结出一个缓缓旋转的黑白太极漩涡。
十丈。
五丈。
一丈。
……
被领域层层剥夺了空间加速度的白炽色钨合金棒,最终触及了真气漩涡的边缘。
轰——
金属与高密度能量剧烈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锐鸣。
在接触的刹那,路明非的右臂肌肉虬结,衣袖瞬间化为齑粉。
他将混元聚变劲催动到顶峰,硬生生接下了这天基武器的残余伟力。
随即,那股庞大的下坠动能,在触碰掌心的那一刻,被他以借力打力之法,强行改变了力学的垂直传导方向。
原本要将路明非连同山头一起气化的力量,顺着真气引导的轨迹,犹如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贴着路明非的身体边缘,向着他脚下那深不见底的火山通道疯狂倾泻。
砰!砰!砰!
路明非脚下的断崖没有碎裂,但火山口内部的岩层却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
被转移的十马赫动能直冲地底,将常年阻塞在火山通道深处的坚硬岩浆岩摧枯拉朽般捣成粉末。
地脉深处传来阵阵雷鸣般的轰响,整座富士山都在微微战栗。
大量白色水蒸气和刺鼻的硫磺气体,顺着火山口如喷泉般狂涌而出。
半空中那根不可一世的钨合金棒,在被卸去九成九的动能,并将其导入地脉后,速度锐减至零。
啪。
路明非五指一收,虚虚握住那根散发着高温,呈现出刺目白炽色的钨合金棒底端。
滋滋滋——
极度的高温与体表的护体真气发生剧烈反应,爆出一团浓烈得化不开的水汽。
风停了。
雪也停了。
天际被陨石撕裂的云层空洞外,冰冷的星光重新洒落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山巅。
路明非单手握着那根长达七米、重达数吨的金属巨柱,身形渊渟岳峙。
域的压制散去,被强行排开的风雪如同决堤的海水般重新灌入山巅。
百步之外的三人,身形被落雪重新覆盖。
在刚才那足以改变地质结构的物理风压下,即便是混血种强悍的体魄也逼近了崩溃的临界点。
源稚生单膝点地,暗红色的血滴正从他的鼻腔连串坠入积雪,砸出一个个刺目的孔洞。
这位大家长没有去擦拭下颌的血迹,他的大拇指已经推开了蜘蛛切的刀镡。
刀刃出鞘半寸,清冷的刀光映着雪色。
这不是进攻的姿态,而是肉体面对碾压级生物时的纯粹应激防御。
他的另一只手按住耳麦,用极快的日语向执行局下达指令:“封锁五合目以上全部区域,切断富士山周边所有气象卫星的信号上行链路,启动天照预案,对外宣称火山微型地震。”
楚子航站在源稚生右侧,身形严重前倾。路明非能看到他眼中燃烧至鼎盛的黄金瞳,即便眼角已经因为承受不住刚才的空间压迫而渗出细密的血珠,他的视线也没有偏离过路明非垂下的右手与地面的受力点。
他直起腰,踏前半步,深筒靴直接踩进高温未退的焦土。
特制风衣的下摆被地热燎出焦糊味,他毫无察觉,只是用最机械的方式,在大脑中一遍遍拆解,复刻刚才真气扭转十马赫动能的每一条发力轨迹。
路明非手腕微转,将手中的钨合金巨柱在旁边的岩石上随意地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钨合金巨柱没入脚下,只剩下一米漏在外面。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升腾的白雾,看向凯撒。
随后,手臂发力,将这根还在向外辐射着骇人余温的金属柱,像丢弃一根烧火棍般,扔向了凯撒脚边被高温融化的雪地中。
几吨重的金属重重砸落,震得地面颤抖不已,激起大片夹杂着泥水的白色雪雾。
凯撒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耳道里流出的鲜血染红了金色的鬓发。
他垂下头,看着脚边那根融化了冰雪的终极武器。
这是象征着家族百年阴影与绝对工业暴力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现在只是一根散发着焦臭味的废铁。
凯撒忽然笑了一声。
站起身,解下腰间那块用于接收家族最高指令的战术平板,直接丢在暗红色的钨合金棒上。
聚碳酸酯外壳与精密电路板在数千度的余温下瞬间融化,升腾起一股刺鼻的黑烟。
“我想我可以去告诉我那位叔叔了,如果他下次再乱扔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废铁,我不会再帮他进行废品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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