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之间,风雨俱寂。
十几米高的黑色巨浪在这片沸腾的海域周围凝滞,仿佛连大自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碰撞屏息。
那头身长百米的深海古龙,大半个身躯浮出水面。
它那如山丘般的头颅高高昂起。
在它那深渊般的巨口深处,刺目的蓝白色光芒正在疯狂膨胀。
原本柔和的水元素,在古龙狂暴的精神意志下,被强行剥离了氢氧键,化作了一团足以融化钛合金的高温等离子体。
这团光芒越来越亮,甚至盖过了天际偶尔闪过的雷霆。
周围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蒸干,甲板表面的防滑涂层开始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脚底传来黏腻的触感。
“它的能量级数已经突破了阈值,这吐息的威力,比刚才加图索舰队投下的所有核雷加起来还要恐怖。”
凯撒站在路明非身后,冰蓝色的眼眸盯着那团毁天灭地的光芒。
试图用镰鼬去感知这股力量的波动频率,但风妖在靠近古龙十丈之内时,便被那恐怖的元素风暴撕得粉碎。
楚子航握紧了村雨的刀柄,手背青筋凸显,但他没有拔刀。
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种级别的元素殉爆面前,拔刀与否,已无分别。
源稚生单膝跪下。
用脊背硬抗着古龙吞吐时倒灌的飓风,冷汗与海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下颌砸落。
面对这足以将半个东京湾夷为平地的灭顶之灾。
立于快艇船头的路明非,青衫在高温气流的烘烤下猎猎作响。
“吼——”
深海古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它巨口猛然张开,那团压缩到了极致的蓝白色等离子吐息,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恐怖光柱,带着焚毁一切的高温与动能,向着路明非所在的快艇轰然射出。
光柱所过之处,海水瞬间气化,空间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与塌陷。
在光柱及体的千分之一秒前。
路明非右掌呼的一声,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悍然向外平推而出。
亢龙有悔!
伴随着这一掌击出,平地里竟真的炸响了一声震碎苍穹的神龙咆哮。
声浪滚滚如惊雷,瞬间盖过了古龙的咆哮与海浪的轰鸣。
路明非身前的虚空中,一股闪烁着刺目金光的实质化罡气,化作一条长达数十丈的金龙虚影,咆哮着迎向了那道毁灭性的蓝白色光柱。
轰隆!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海面上空碰撞。
古龙那足以切开大陆架的高压元素吐息,在接触到路明非那纯阳刚猛的降龙罡气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由千万吨实心金刚石铸就的叹息之墙。
那不可一世的蓝白色光柱,竟被金色的龙形气劲硬生生从中劈开,向着两侧的海面折射而去。
嗤——
被折射的吐息落入海中,瞬间将方圆数海里的海水煮沸,升腾起数十米高的白色蒸汽蘑菇云。
而路明非那道至刚至阳的降龙掌力,在劈开吐息后,余威不仅未减半分,反而气焰更盛。
它就像是一柄贯穿天地的金色巨锤,势如破竹地捣碎了古龙周围所有的水元素防御层,结结实实地轰在它那布满骨刺的下颌骨上。
伴随着沉闷的爆裂音,古龙下颚那层厚重的青黑鳞片大面积炸碎,头颅被砸得猛烈后仰。
“吼……呃……”
这头活了无数个世纪的生物并没有倒下。
剧痛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
漫天的水雾中,那股庞大的黑影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向下沉去。
庞大的身躯砸进海里,掀起一道高达十几米的环形海啸,裹挟着数吨重的碎冰与暗流,朝着快艇排山倒海般拍了过来。
“左满舵,引擎全开!”
路明非听到后方传来恺撒的大吼。
这位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此时半身被海水浸透,正将快艇的舵盘向左打死。
发动机发出超负荷的嘶吼,快艇在浪尖上剧烈倾斜。
一块半个桌面大小的古龙碎鳞混在海浪中,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砸向驾驶舱。
铮——
清冽的刀鸣贴着路明非的耳边擦过。
楚子航拔刀出鞘半寸,刀背精准地磕在那块碎鳞的边缘。
借力打力,碎鳞偏转了轨迹,擦着恺撒的金发飞入身后的海中,只在控制台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声呐显示它在正下方!”
源稚生双手拽住固定缆绳,强行压住翘起的船尾,冲着前方喊道。
“它在制造向上的涡流!”
路明非的脚底感受到了甲板传来的异常震颤。
海底深处高压水流正在急速上升。
目标是船底。
路明非提气轻身,双脚在甲板上重重一踏。
借着这一踏的反冲力,原本被涡流吸附的快艇硬生生被震退了三米。
而路明非则犹如一只离弦的青色雨燕,逆着漫天的狂风暴雨拔地而起。
下一秒,古龙那布满骨刺的巨大脊背从刚才快艇所在的海面上破水而出。
锋利的背鳍犹如一排排钢铁铡刀,切开了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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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身在半空,低头俯视着下方那条如山脉般隆起的龙脊。
在古龙庞大的身躯即将重新潜入海水的瞬间,路明非腰部发力,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折转,如同坠落的陨石般,双脚稳稳地踩在了一块龙鳞上。
古龙感受到了背上的异物,发出一声狂怒的嘶鸣。
身躯在海面上剧烈翻滚,试图将路明非甩入绞肉机般的漩涡中。
同时,水面下的长尾如同黑色的闪电,破开海浪,带着万钧之力朝着背上的路明非横扫而来。
风声历啸,龙尾未至,那股实质般的压迫感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凝固。
路明非站在颠簸的龙脊上,重心下沉,双腿如生了根般钉在鳞片之间。
路明非迎着那条扫来的龙尾,左手画圆,右手横推。
见龙在田。
金色的真气在他身前化作一面无形的障壁。
轰隆!
龙尾结结实实地抽打在障壁上,爆发出金石相交的巨响。
路明非脚下的龙鳞纷纷碎裂,他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动能平移着推退了十余米,在龙背上犁出两条深深的血槽。
挡下了这一击,路明非的身形再次拔高。
古龙巨大的头颅转过一百八十度,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半空中的路明非咬来。
腥风扑面,路明非甚至能看清它口腔内壁跳动的血管。
就在巨鳄般的上下颚即将合拢的刹那,路明非右掌高高举起,五指收拢,全身的真气在掌心压缩到极致。
飞龙在天。
一掌拍下。
咔——
细微的骨裂声在狂风中清晰可闻。
至刚至阳的内力如同高压水刀,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龙鳞、骨骼、脑膜,直接在古龙脆弱的脑垂体中央爆发。
古龙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变调的漏气声。
两只燃烧着黄金火焰的竖瞳逐渐涣散。
庞大的龙尸犹如一栋被定向爆破的摩天大楼,失去了一切生机与支撑,直挺挺地砸进沸腾的海水里。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掀起一阵小型的海啸。
但这股海啸在靠近路明非所在的快艇时,便被他周身尚未散去的真气余波自然抚平,化作了一圈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仅仅只是数掌。
那头摧毁了加图索家族整支赤道舰队,足以让整个混血种社会陷入绝望的深海旧神。
就被路明非以凡人之躯,正面硬刚,将其引以为傲的终极言灵物理镇杀于波涛之上。
漫天的水汽在狂风中渐渐散去。
海面恢复了平静。
那具长达百米的庞大龙尸,静静地漂浮在漆黑的海面上。
青黑色的鳞片失去了光泽,再也无法散发出令人战栗的威压。
路明非缓缓收回右掌,转过身,看着身后呆滞的三人。
楚子航的握着刀柄的手松开,眼中满是对武道巅峰的狂热与敬畏。
他终于明白,何为真正的一力降十会。
凯撒则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看着路明非的眼神,只有深深的折服。
在这等毁天灭地的伟力面前,他家族引以为傲的财富与科技,不过是可笑的废铜烂铁。
源稚生则是直接双膝跪倒,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深深拜下。
“回航吧。”
路明非拍了拍有些湿润的衣袖,坐回到船舱内的折叠椅上。
下午时分。
东京湾的晚霞如同一整块被血浸透的丝绸,铺陈在渐渐平息的海面上。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中型快艇,排开波光粼粼的赤色海水,缓缓驶入一处偏僻的私人港口。
一个拄着乌木手杖,胸口插着鲜红玫瑰的银发老人,孤零零地站在海风中。
希尔伯特·让·昂热。
当快艇靠近栈桥,引擎熄火,昂热的目光掠过路明非那甚至没有半分褶皱的衣角,又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神情肃穆中透着一种经历过大恐怖后蜕变感的三名年轻人。
这三个人,随便挑出一个,都是混血种世界里足以搅动风云的顶级天才。
但此刻,他们亦步亦趋地跟在路明非身后,敛去所有的锋芒,温顺得像是一群刚完成课业的小学生。
昂热率拄着手杖上前一步,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
但其中大多都是有如释重负的欣慰。
“装备部的深海探测矩阵在半个小时前彻底下线,最后传回的声纳信号显示,那头在极渊里复苏的古龙,生命体征归零了。”
昂热看着路明非。
“明非,你不仅砸了日本分部的神龛,还徒手把弗罗斯特·加图索视作囊中之物的神明标本,拍成了沉入海底的碎肉。这等行径,可就不只是课外实践那么简单了,你这是在向整个校董会的权威宣战。”
“权威?”
路明非迎着略显腥咸的海风,负手而立。
“靠着一群被血统诅咒的病人,加上几艘用钱堆出来的铁皮船,便妄想窃取天地的造化。这等粗鄙的权威,戳破了也就戳破了。难不成还要我供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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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抱着村雨,源稚生提着蜘蛛切,两人一言不发地站在路明非身后,如同两尊护法的金刚。
凯撒·加图索则是上前一步,与昂热平视。
这位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此刻眼中再无半分对家族荣誉的维护,只有一种看透虚妄的冰冷。
“校长,加图索家族的赤道舰队,是覆灭于古龙的震怒之下,与路先生无关,那是他们为自己的贪婪付出的代价。”
凯撒的语气很平淡,却字字如刀。
“至于校董会那边,如果弗罗斯特叔叔有任何不满,让他直接来找我。我会用路先生教我的武道,亲自向他证明,加图索家族引以为傲的火力和血统,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昂热挑了挑眉,看着这个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金发贵公子,心中不无感慨。
路明非不仅在肉体上碾压了龙族,更在精神上,彻底收服了这些原本代表着秘党未来的核心力量。
这已经不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屠龙者了。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
美国,芝加哥。
卡塞尔学院地下深处,那间充满中世纪风格,被厚重铅板隔绝了所有外部信号的元老会会议室里,正经历着一场议会风暴。
巨大的橡木圆桌旁,象征着秘党最高权力的几张高背椅上,坐着或投影着各大家族的掌舵人。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到极点的低气压。
弗罗斯特·加图索站立在圆桌前,他那张向来保养得宜,如同罗马雕塑般的面孔,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全军覆没!”
弗罗斯特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咆哮。
“整整一支赤道舰队,三艘破冰船,六艘核潜艇,加图索家族近三分之一的武装力量,还有那具足以改变混血种历史进程的神明遗骸,全都没了。”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圆桌首位那张空荡荡的椅子。
那是属于昂热的位置。
“而我们那位伟大的校长,不仅对日本分部的叛乱隐瞒不报,甚至纵容一个来路不明的大一新生,在日本海域胡作非为。声纳最后捕捉到的那股摧毁古龙的能量波动,根本不是任何已知的言灵。那完全超出了混血种的极限,是比龙王更危险的怪物。”
坐在弗罗斯特对面的一位戴着黑纱的妇人,洛朗家族的伊丽莎白,轻轻转动着手指上的祖母绿戒指。
“弗罗斯特,请注意你的言辞。”伊丽莎白的声音冷淡而优雅,“那是昂热最得意的门生。而且,根据前线传回的情报,那支舰队是自己闯入了古龙的苏醒区,被物理海啸摧毁的。路明非是在舰队覆灭后,才出海击杀了古龙,阻止了灾难波及东京。”
“阻止灾难?他那是抢夺战利品。”弗罗斯特双眼充血,“他不仅击碎了古龙的晶核,让研究价值归零。更可怕的是,凯撒,加图索家族未来的族长,竟然倒向了他。那个东方人到底用了什么妖术,给凯撒灌了什么迷魂汤?”
“够了,弗罗斯特。”
圆桌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响起。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呼吸机与医疗管线中的干瘪老者。
贝奥武夫家族的现任族长。
“争论一条船的损失毫无意义,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个能够徒手镇杀古龙,且完全不受血统限制,不受秘党掌控的极道强者。”
贝奥武夫浑浊的眼球在屏幕的蓝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等力量,如果不能被校董会套上枷锁,就必须趁他羽翼未丰之前,将其抹除。秘党的历史,决不允许被一个不受控制的个人颠覆。”
弗罗斯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杀机。
“我同意,既然昂热已经老糊涂,把一头失控的怪兽当成救世主。那么,加图索家族将动用天谴系统。哪怕把大半个东京湾夷为平地,也绝不能让这个路明非,带着那种颠覆常理的力量回到卡塞尔。”
东京,千代田区。
一间古色古香的传统和室旅馆内。
推开纸障子门,便能看到一方精致的庭院。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央的一株百年樱花树上。
虽然未到花期,但那遒劲的枝干在月下也别有一番禅意。
路明非穿着一件宽松的棉麻浴衣,盘腿坐于廊缘之上。
面前的木几上摆着一盘残棋,黑白交错,杀机暗伏。
源稚生跪坐在路明非对面,手执一枚白子,眉头紧锁,迟迟无法落下。
“心不静,眼前的棋局便是一团乱麻。”
路明非端起手边的一盏温清酒,浅呷一口。
“你在这棋盘上,看到的是蛇岐八家与秘党的博弈,是血统与宿命的纠缠。所以你举棋不定,处处受制。”
路明非随手从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随意地落在棋盘的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边角。
这一子落下,看似闲棋冷子,却犹如一柄利剑,瞬间切断了白子苦心经营的大龙气脉,整个棋局豁然开朗,
原本剑拔弩张的死局,竟被这一手不讲道理的落子,直接掀翻了桌子。
源稚生看着那枚黑子,瞳孔骤缩。
“路先生,秘党不会善罢甘休的。加图索家族掌握着近地轨道武器‘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您在日本击杀古龙的消息传回芝加哥,以弗罗斯特的性格,他们极有可能会动用天基动能武器,对您进行毁灭性打击。那东西一旦落下,相当于一颗小型陨石撞击。”
“天谴么?”
路明非放下酒盏,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他们以为躲在几万公里外的太空中,按下一个按钮,就能抹杀那些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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