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内。
路明非盘膝坐在地毯上,面前摆放着那个打开的黄铜匣子七宗罪。
而在他旁边,老唐正戴着厚厚的护目镜和石棉手套,手里拿着一把镊子,满头大汗地充当着助手。
“老大,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吗?”老唐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可是曼斯教授千叮咛万嘱咐的顶级危险品,咱们就在宿舍里拆?万一炸了,这栋楼可就上天了。”
“怕什么。”路明非手里捏着那柄名为色欲的短刀,头也不抬,“炸了算芬格尔的。”
对面床铺蒙着头装死的芬格尔发出一声悲愤的呜咽:“师弟,做个人吧,我还在补考啊。要是宿舍炸了,我的论文数据就全没了。”
路明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短刀上,没理他。
这把色欲,形如日本肋差,轻薄锋利,是用来切断龙骨的一把手术刀。
但实际上,可以把它看作是一个固化了的高频振动粒子束。
“炼金术的本质,是用精神重塑物质。”
路明非喃喃自语。
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出一团白色的混元真气,缓缓点在刀身上。
嗡——
短刀发出一声轻鸣,刀身表面的龙文瞬间亮起,那是活灵在抗拒外来的能量入侵。
“老唐,按住它。”路明非命令道。
“啊,我?”老唐看着那把正在高频震动的刀,咽了口唾沫,“它看起来想咬人啊。”
“它咬不动你。”路明非瞥了他一眼,“你的命硬,镇得住它。”
老唐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戴着石棉手套的手,死死按住刀柄。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老唐触碰刀柄的瞬间,原本躁动不安的色欲,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那股抗拒的意志瞬间消退,就像看到了亲爹一样温顺。
老唐一愣:“咦,这玩意儿还挺给我面子?”
“看来你很有当炼金术士的天赋。”路明非笑笑。
心里却是清楚,这诺顿铸造的刀,哪怕老唐现在失忆了被封印了,但灵魂深处的频率是无法改变的。
这把刀认出了主人的气息,自然不敢造次。
“既然它老实了,那就开始解剖。”
路明非眼神一凝,将自己的真气强行灌注进刀身的微观结构中,去拓印,去解析去拓印那些复杂的炼金回路。
这是一种极为粗暴的逆向工程。
在他的脑海中,无数繁复的线条和符号开始浮现。
如果是普通的混血种,看到这些蕴含着龙族究极知识的图案,大脑早就因为过载而产生灵视。
但路明非的精神力经过无数磨练,早已坚韧得如同磐石。
这些足以让人发疯的知识,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复杂点的电路图。
“这里的回路设计,利用了金属记忆的特性,将锋利这个概念无限放大。”
“这里的节点,用的是水银蒸汽作为介质,形成了动态平衡。”
“这里,这是空间折叠的核心矩阵。”
……
路明非一边解析,一边感慨。
随着解析的深入,路明非对龙族炼金术的理解正在以几何级数飙升。
“龙族用精神铭刻龙文,引动元素之力。只要我能掌握这些龙文的频率,我就能用真气模拟言灵,甚至改良它。”
路明非眼中精光暴涨。
他突然松开手,那把色欲短刀竟然没有掉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中。
“起!”
路明非剑指一挥。
色欲化作一道流光,在狭窄的宿舍内急速穿梭。
它破开空气,荡开飘落的灰尘,甚至切开了芬格尔偷偷伸出被子的一根火腿肠,最后稳稳地停在路明非面前。
“虽然还很粗糙,只能靠真气强行牵引,做不到心意相通。”
路明非摇了摇头,似乎不太满意。
“但这套七宗罪的材质太好,如果能把它们回炉重造,加入一些我的真气特性……”
听到回炉重造四个字,老唐和芬格尔同时打了个寒战。
“老大,这可是国宝级文物啊。”老唐心疼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要熔了这套刀,心里就一阵抽抽,仿佛那是他亲儿子一样。
“放心,现在的我还做不到。”路明非将色欲插回匣子,“这里的炼金矩阵太精密了,强行熔炼只会毁了它,我需要更深入的学习。”
他看向老唐。
“老唐,明天的课表是什么?”
老唐立刻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午是曼施坦因教授的《龙族族谱学》,下午是富山雅史教员的《心理辅导》,晚上还有一场,额,装备部的武器测试邀请。”
“装备部?”路明非皱眉,“那群爆炸狂人?”
“对。”老唐苦着脸,“听说他们对你的赤霄剑很感兴趣,想借去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量产。”
“量产赤霄?告诉他们,没门。”
路明非笑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不过,关于《龙族族谱学》,我倒是有几个问题想去问问那位曼施坦因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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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唐,收拾东西。”
路明非挥手。
“去上课。”
十分钟后。
教学楼,阶梯教室。
曼施坦因教授正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坐得满满当当的学生,感到有些意外。
这门《龙族族谱学》因为枯燥乏味,平日里翘课率极高。
但今天,不仅座无虚席,甚至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瞟向教室最后一排。
那里,坐着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S级,路明非。
他就那么随意地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而在他旁边,那个看起来有点猥琐的跟班,正一脸苦相地给他记笔记。
“咳咳。”曼施坦因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要讲的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听到这个名字,路明非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旁边的老唐也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诺顿,四大君主中最早苏醒的一位。”曼施坦因指着幻灯片上那张狰狞的龙类素描,“他性格暴虐,掌握着火焰与金属的权柄。在历史上,他曾化名为李熊,辅佐公孙述……”
“教授。”
最后一排,路明非突然举起了手。
全班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S级要发言了?
是要反驳教授?
还是要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曼施坦因也有些紧张,推了推眼镜:“路明非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路明非站起身,目光平静。
“书上说,诺顿性格暴虐,是因为龙血的侵蚀。”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
路明非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唐,又看向教授。
“如果诺顿并不想当龙王,他只是想当个普通人,打打游戏,吃吃热狗,在美国过着领救济金的日子。”
“那么,是谁逼他苏醒的?”
“是命运,还是我们?”
曼施坦因愣了一愣。
这不仅仅是一个学术问题,这是一个伦理问题,甚至是一个触及了屠龙正义性的哲学问题。
“路明非同学。”曼施坦因严肃地说道,“龙类的基因里写满了杀戮与征服。他们没有人类的情感。所谓的想当普通人,只是伪装。当茧孵化那一刻,他就是毁灭世界的魔鬼。”
“基因决定一切吗?”
路明非笑了笑,坐了下去。
“或许吧。”
说完,路明非不再言语,继续转动着手中的钢笔。
而在他旁边,老唐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在那一瞬间,他那空白的脑海中,仿佛闪过了一丝火光。
卡塞尔学院地下,120米深处。
这里是瓦尔哈拉,北欧神话中的英灵殿,也是卡塞尔学院装备部的大本营。
“老大,我腿软。”老唐扶着电梯门,看着眼前这个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是核废料处理厂的地方,脸色发白。
到处都是闪烁着红光的警示灯,墙上挂着骷髅头标志,巨大的管道在头顶纵横交错,不时喷出一股高温蒸汽。
远处的某个角落里,正传来很有节奏的爆炸声,像是在放鞭炮庆祝过年。
“出息点。”
路明非背着赤霄剑,大步走出电梯。
“这里是全学院最安全的地方,因为这里的防御系统足以抵御核打击。”
“但这里的疯子也是全学院最危险的,因为他们随时可能在内部引爆核弹。”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防毒面具,像个生化狂人一样的家伙冲了过来。
“路明非,S级,你终于来了。”
来人正是装备部部长,阿卡杜拉·哈塞姆。
他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那热情劲儿就像是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这就是赤霄,快,让我们看看。”
在他身后,一群同样戴着防毒面具,甚至穿着防爆服的研究员探头探脑,眼神狂热,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卡尺、光谱仪,甚至还有电锯。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解下背后的帆布包。
咚!
赤霄重剑砸在特制的合金地板上,地板瞬间凹陷下去半寸,发出沉闷的巨响。
围观的研究员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这密度,这质感,美,太美了。”
“这是暴力美学的极致,没有花哨的炼金回路,只有纯粹的质量。”
阿卡杜拉激动地围着赤霄剑转圈,像是想舔一口但又怕烫嘴。
“能不能让我们切一小块下来化验?”阿卡杜拉试探性地问道,“就一小块,指甲盖那么大就行。”
“可以啊。”路明非抱着胳膊,靠在一旁的液压柱上,“只要你们能切得动。”
“哈!别小看装备部。”副部长卡尔推了推眼镜,“我们有世界上最硬的金刚石切割机,还有高能激光刀,就算是龙王的骨头我们也能切片。”
“上机器!”
一声令下,几名研究员推过来一台巨大的工业切割机。
金刚石锯片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
“滋——”
锯片狠狠地切在赤霄剑的剑脊上。
火花四溅,如同烟花表演。
然而,仅仅过了三秒钟。
崩!
一声脆响。
那号称无坚不摧的金刚石锯片,直接崩成了碎片,四散飞射。
其中一块碎片擦着老唐的头皮飞过,钉在他身后的墙上,吓得老唐当场抱头蹲防。
而赤霄剑的剑身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这不可能!”副部长惊呆了,“这不符合材料学,它的洛氏硬度难道超过了金刚石?”
“再试激光。”
一道高能激光束聚焦在剑身上。
温度瞬间攀升至数千度。
赤霄剑确实有了反应。
它变红了。
剑身内部封印的麒麟真火似乎觉得挺舒服,开始吸收激光的热量,剑脊上的火焰纹路越来越亮,最后甚至发出了一声惬意的嗡鸣。
研究员们看着光谱仪上并没有任何熔化迹象,反而显示能量正在被吞噬的数据,彻底傻眼了。
“别费劲了。”
路明非走上前,单手提起那把依然滚烫的大剑。
“我今天来,不是来给你们当实验品的,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阿卡杜拉一愣,“S级想加入装备部?欢迎啊,只要你签了这个免责协议。”
“不。”路明非打断他,“我要借用你们的设备,特别是那台炼金矩阵模拟超级计算机,还有你们的高温熔炉。”
“那是机密设备!”副部长立刻拒绝,“除非你是装备部的核心成员。”
路明非笑了笑,突然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老唐,那个废弃的合金钢锭,扔过来。”
躲在角落里的老唐愣了一下,赶紧抱起地上那块足有篮球大小的废弃钛合金钢锭,用力抛向空中。
“接着!”
路明非看都没看,手指对着空中的钢锭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接触。
呲——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
那块硬度极高的钛合金钢锭,在空中毫无征兆地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甚至因为切割速度太快,表面还带着高温熔化的痕迹。
两半钢锭重重砸在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
装备部的疯子们看着地上的钢锭,又看了看路明非那根毫无无损的手指,感觉世界观崩塌了。
不需要激光,不需要切割机。
徒手切钛合金?
这是什么言灵?
剑御?
不,剑御是控制金属,没听说过能把手指当激光刀使的。
“这叫气。”路明非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东方的炼金术。”
他看向目瞪口呆的阿卡杜拉。
“我有技术,你们有设备。我教你们怎么用气去感知金属内部的应力,你们借我设备搞研究。”
“这笔交易,做不做?”
阿卡杜拉猛地扑过来,死死抓住路明非的手,眼神比刚才还要狂热十倍。
“成交,马上成交。那个,路顾问,这台超级计算机的密码是,您随便用。还有,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用手指凌空切披萨?”
一个小时后。
装备部核心实验室。
路明非已经换上了一身工装,正坐在一台巨大的全息操作台前,双手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无数复杂的三维模型正在飞速旋转重组。
他在尝试用现代科技去模拟七宗罪的炼金回路。
而在他身后,装备部的这群疯子正像小学生一样排排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本子,如饥似渴地记录着路明非随口说出的金属经络学理论。
“看这里。”路明非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节点,“你们之前的设计,总是试图用暴力的能量去冲开金属的阻力。这是错误的。”
“金属也是有生命的,有呼吸的。”
“你要顺着它的纹理,就像顺着人的经脉。在这一点注入震荡波,而不是爆炸波,就能让金属的强度提升三倍。”
“哦——”
下面一片惊叹声,几个研究员恍然大悟,感觉困扰多年的瓶颈被打破了。
角落里,老唐坐在一堆炸药箱子上,百无聊赖地啃着苹果。
“真没想到,老大还有当老师的天赋。”老唐嘟囔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实验室角落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被封存在玻璃柜里的骨骼化石。
一颗龙头。
虽然只剩下白骨,但那种狰狞的威严依然让人心悸。
老唐盯着那颗龙头,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走了过去。
“那是康斯坦丁的头骨仿制品。”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路明非不知何时暂停了授课,走到了老唐身后。
“康斯坦丁?”老唐愣了一下,“那个传说中的青铜与火之王的弟弟?”
“对。”路明非看着那颗头骨,眼神深邃,“几年前,学院在冰海里发现了疑似他的遗迹,但只带回了一些碎片,这是根据碎片复原的模型。”
老唐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触碰那颗头骨的眉心。
“他看起来很孤独。”
老唐低声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路明非问。
“不知道。”老唐摇了摇头,眼中的迷茫一闪而逝,重新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表情,“直觉吧,就像我看见流浪狗也会觉得它们孤独一样。嘿嘿,可能我上辈子是个动物保护主义者?”
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或许吧,不过,这一世,他不会再孤独了。”
说着,他转身回到操作台前。
“阿卡杜拉部长,帮我准备一批材料,我要铸造一个新的容器。”
“容器?”阿卡杜拉好奇地问,“用来装什么,炸药吗?”
路明非在屏幕上输入了一串极其复杂的参数,那是根据七宗罪的再生金属技术逆推出来的配方。
“用来装一个无家可归的灵魂。”
而在此时,卡塞尔学院的警报系统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条来自诺玛的最高级别加密信息,直接发送到了昂热校长的终端上。
【警告:三峡水域搜寻工作结束,未发现龙王诺顿的龙骨十字。重复,未发现龙骨十字。】
校长办公室内,昂热看着这条信息,点燃了一支雪茄,目光投向了窗外装备部的方向。
“没有龙骨,也就意味着,龙王并没有死。路明非,你到底把他藏哪儿了呢?”
昂热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笑容如同一只千年的老狐狸。
“或者说,你把他变成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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