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
卡塞尔学院还在沉睡,在303宿舍的阳台上,一场名为晨课的酷刑戏已然上演。
“坚持住,气沉丹田,舌抵上颚。别抖,抖什么抖?你那是腿,不是弹簧。”
路明非手里拿着一根从食堂顺来的法棍面包,这东西硬度堪比警棍,正神情严肃地充当着教官的角色。
在他面前,老唐正保持着一个极为标准的四平大马姿势。
双脚开立宽于肩,膝盖弯曲成九十度,双手平伸,背部挺直。
而在老唐的头顶,双肩,以及双膝上,分别放着一个装满水的一次性纸杯。
“老大,我,我不行了。”
老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汗水顺着鼻尖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
他的双腿在疯狂颤抖,那一身松松垮垮的肥肉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撕裂感。
“男人不能说不行。”路明非用法棍轻轻敲了敲老唐的后背,“背挺直,含胸拔背不懂吗?你现在是一张弓,不是一只煮熟的虾米。”
“我也想挺直啊,可是这都蹲了半个钟头了啊。”老唐带着哭腔哀嚎,“我在美国健身房办卡都没这么练过,这到底是练武还是练杂技啊?”
“半个钟头就叫唤?”路明非冷笑一声,“在我的家乡,三岁小孩都能蹲两个时辰。你体内空有一座宝山,经脉却堵得像下水道。不把你的下盘练稳,怎么承载那股力量?”
路明非并没有开玩笑。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越发确定老唐,或者说诺顿的这具人类躯壳,简直就是一块未被雕琢的璞玉。
虽然没有龙类的骨骼强度,但其细胞的活性和韧性简直匪夷所思。
无论怎么练,只要睡一觉,第二天就能恢复如初,甚至变得更强。
这大概就是茧的神奇之处。
路明非现在的计划很简单。
既然不想让那个暴虐的龙王诺顿苏醒,那就把这个逗比老唐练成绝世高手。
以武入道,用强大的肉身和意志去反向压制、甚至同化那股龙血。
这叫物理超度。
“再坚持十分钟,掉了水杯就加练一小时。”路明非无情地宣判。
“要命啊。”老唐翻着白眼,感觉自己看见了太奶在向他招手。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推开。
芬格尔顶着鸡窝头,穿着一条印着海绵宝宝的大裤衩,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袋薯片。
“早啊师弟,早啊三师弟。”芬格尔打了个哈欠,靠在阳台门框上,“哟,还在练这蛤蟆功呢?我说师弟,你这就有点虐待劳工的嫌疑了。老唐可是咱们的吉祥物,练坏了谁给咱们跑腿买夜宵?”
“二师兄,救我。”老唐像是看见了救星,“快给老大说说情,我感觉我的膝盖已经离家出走了!”
“啧啧,真惨。”芬格尔摇了摇头,咔嚓一口咬碎薯片,“不过师弟啊,我也觉得奇怪。咱们学院的体能训练都是负重越野或者格斗,你这让他站着不动是个什么路数,这能练出肌肉?”
“这叫桩功。”
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
“西方人的训练练的是肌肉纤维,是外劲。而桩功,练的是大筋和骨膜,是内劲。肌肉会萎缩,但筋骨的力量会伴随一生。”
说着,路明非突然抬脚,看似随意地在地板上一跺。
嗡!
整个阳台的水泥地面猛地一颤。
老唐头顶和肩膀上的水杯纹丝不动,水面甚至没有泛起涟漪。
但芬格尔刚吃了一半的那袋薯片,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击中,砰的一声,里面的薯片全部被震成了粉末。
“卧槽!”芬格尔手一抖,差点把袋子扔了。
他看着那一袋子薯片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隔山打牛,内功?”
“基础发力而已。”路明非收回脚,“老唐,看清楚了吗?什么时候你能做到身动而意不动,力发而水不波,你就算入门了。”
老唐虽然没看懂原理,但他大受震撼。
“牛,牛逼。”老唐咬牙切齿地重新稳住重心,“老大,为了能学会这一招震碎薯片,啊不,震碎敌人的神技,我拼了。”
就在这时,宿舍里的红灯突然亮了起来,刺耳的警报声把芬格尔手里的薯片都吓掉了。
“紧急任务,紧急任务。”
诺玛那冷静的电子合成音响彻宿舍。
“S级学员路明非,请立即前往执行部报到。SS级绝密任务已下达。”
“附加指令:请带上你的团队。”
路明非挑了挑眉,合上手中的书。
“SS级?”
芬格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捡起地上的薯片就要往回溜:“那啥,师弟你忙,我突然想起来我等会还有个补考。”
“站住。”
路明非指了指芬格尔,又指了指瘫在地上的老唐。
“诺玛说了,带上团队。”
“二师兄,你会开车的,对吧?”
芬格尔哭丧着脸:“师弟,我驾照是德国考的,开不惯美国车。”
“少废话。”路明非走向衣柜,拿出一件黑色的风衣披上,提起角落里的赤霄剑。
“这活儿接了。”
“老唐,换衣服。”
“二师兄,去车库提车。别拿那些破烂货,既然是SS级任务,给我申请那辆最好的。”
“最好的?”芬格尔一愣。
“对。”路明非系好扣子,眼神凛冽,“听说装备部刚改装了一辆悍马,就它了。”
暴雨如注。
这座被称为风城的城市,此刻正笼罩在一层厚重的雨幕中。
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悍马H2,像是一头钢铁巨兽,咆哮着撕裂雨幕,在环城高速上狂飙。
车内,气氛诡异。
副驾驶座上的路明非正闭目养神,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后座的老唐正死死抓着扶手,脸色比刚才练桩功时还要难看,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上帝保佑。”
而驾驶座上,原本一脸废柴样的芬格尔,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戴着一副墨镜,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那双平时只会敲键盘和抓猪蹄的手,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操作技巧。
油门轰鸣,漂移过弯,这辆重达数吨的悍马在他手里灵活得像只兔子。
“我说二师兄。”路明非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速表,指针已经指向了200km/h,“咱们是去护送文物,不是去投胎。稳一点。”
“师弟,这你就不懂了。”芬格尔一边单手打方向盘一边得瑟,“这可是装备部的改装车,不跑到200码对得起它的引擎吗?再说了,当年我在执行部混的时候,那也是号称纽伯格林车神的。”
“车神个鬼啊,想吐的感觉啊。”后座的老唐忍不住吐槽,“这雨天路滑的,你们学院的人都是疯子吗?”
“闭嘴,三师弟。”芬格尔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坐稳了,前面有路障!”
路明非的目光瞬间投向前方。
透过雨幕,他看到了前方高架桥上,几辆横停的卡车,一道道手持重武器的黑影站在卡车顶上。
“停车。”路明非突然说道。
“啥,停车?”芬格尔一愣,“师弟,这时候停车就是活靶子,冲过去才是王道。”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一脚刹车踩死。
吱——
悍马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抱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横着滑行了数十米,堪堪停在距离路障一百米的地方。
轰!
就在车停下的瞬间,前方五十米处的高架桥路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了!
紧接着,一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侧下方的黑暗中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刚才如果他们不停车就会经过的位置。
火光冲天。
“卧槽!”芬格尔摘下墨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预判,师弟你这什么挂,言灵·先知?”
“是杀气。”
路明非推开车门,走入雨中。
“芬格尔,看着老唐,别让他下车。”
“那你呢?”
“我去清理垃圾。”
路明非反手握住背后的赤霄剑柄,一步步走进雨幕。
前方,十几名穿着黑色雨衣的堕落混血种正在重新装填弹药。
“开火,把他打成筛子。”领头的金面人大吼。
哒哒哒哒哒!
无数子弹倾泻而来。
路明非拔出赤霄剑,往身前一竖。
叮叮当当——
大剑成了最完美的盾牌。
“芬格尔,这就是你说的S级?”车里,老唐吓得抱头,“他会被打死的。”
“闭嘴看戏!”芬格尔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已经摸到了座位底下的一把霰弹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师弟要是顶不住,咱俩就得拼命了。”
但路明非显然不需要支援。
他顶着弹雨,突然单手持剑,猛地向前一挥。
轰!
剑身带起的恐怖风压直接将飞来的两枚火箭弹吹偏了轨迹。
紧接着,路明非脚下一蹬。
瞬步。
他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人群。
大剑横扫。
跟打保龄球一样。
那些全副武装的暴徒在赤霄剑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沾着即飞,碰着即伤。
短短30秒钟,高架桥上就安静了。
路明非收剑,转身走回车旁,敲了敲车窗。
“走吧,路通了。”
车内,芬格尔默默地把霰弹枪塞回座位底下,咽了口唾沫:“师弟,你这还是人吗?”
“废话少说,去火车站。”路明非拉开车门坐回去,“正主还在那儿等着我们呢。”
芝加哥联合火车站。
空荡荡的候车大厅里,只有回声在激荡。
路明非、芬格尔和老唐三人站在一号站台。
“根据诺玛的情报,CC1000次列车还有五分钟进站。”芬格尔看着手里的PDA,“这列车运载的是康斯坦丁的骨殖瓶。师弟,你确定咱们三个人就能搞定?”
“不是三个人。”路明非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发抖的老唐,“是一个人,加上一个钥匙,和一个司机。”
“我是司机,那他是钥匙,开什么玩笑?”芬格尔指着老唐,“他能开哪扇门的钥匙?”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路明非淡淡地说道。
他转向老唐。
“老唐,闭上眼,用心去听。”
“听,听啥?”老唐哆哆嗦嗦地闭上眼。
黑暗中,雨声渐渐远去。
一种奇异的律动响了起来。
咚……咚……咚……
来自铁轨尽头的律动,像是某种召唤。
“哥哥……”
一个稚嫩虚弱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老唐的脑海里。
老唐猛地睁开眼,脸色煞白,捂着胸口:“谁,谁在叫我?”
“三师弟你也听见了?我靠,不会闹鬼吧?”芬格尔赶紧往路明非身后躲。
呜——
一声凄厉的汽笛声刺破夜空。
带着高压蒸汽泄露的嘶嘶声,瞬间压过了漫天的雷鸣与暴雨。
个芝加哥联合火车站的穹顶玻璃在这股声浪中震颤。
紧接着,黑暗的隧道亮起两团红光。
一列如钢铁巨兽般的列车,带着滚滚蒸汽,从黑暗中冲出。
车头原本厚重的防撞装甲此刻已经呈现出一种半熔化的软泥状,赤红色的铁水像岩浆一样顺着车体流淌滴落,落在枕木上瞬间燃起火光。
“刹车失灵了!反推火箭也没动静!!”
芬格尔看着手里疯狂报警的终端,脸色瞬间惨白。
列车没有减速。
哪怕前面就是站台的尽头,哪怕前面就是巨大的混凝土缓冲墩,它依然带着数千吨的动能和足以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以每小时120公里的速度冲锋。
“快跑,师弟,老唐,这玩意儿会脱轨,整个站台都会被铲平的。”
芬格尔一边吼,一边拽着吓瘫的老唐往后退。
“跑个屁。”
路明非一步跨出站台,直接从高高的站台上跳了下去。
落在两根铁轨正中央。
他的背影在巨型列车的探照灯下,就像是一只试图阻挡洪水的蚂蚁。
“师弟,你疯了?”芬格尔惊恐地尖叫,“那是几千吨的火车,不是你家门口的自行车。你会变成肉泥的,快回来。”
路明非没有回头。
面对着那头越来越近,热浪扑面而来的火焰巨兽,他缓缓吸气。
这一口气吸得很长,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风雨都吸入腹中。
随着气息的吞吐,他的胸膛高高鼓起,全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与此同时,他的双脚脚趾如钢钩般扣紧地面,直接抓碎了坚硬的枕木,深深嵌入地底。
沉肩,坠肘。
体内的混元真气在这一刻疯狂运转,从丹田爆发,如江河决堤般冲向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原本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在真气的鼓荡下猎猎作响,所有的雨水都被瞬间蒸发成白雾。
在他的身后,空气因为极度的能量压缩而扭曲。
隐隐约约间,一尊怒目圆睁,浑身燃烧着黑色业火的不动明王虚影,与他的身形重叠。
“给我停下!”
一声暴喝,如春雷炸响。
路明非不退反进,迎着那滚烫的车头,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这是凝聚了毕生功力与全部意志的排山倒海。
轰隆隆——
血肉之躯与钢铁洪流正面硬撼,撞击的一瞬间,仿佛天地崩塌。
刺耳的金属挤压声,摩擦声瞬间飙升到了人类听觉的极限,芬格尔痛苦地捂住耳朵,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碎了。
巨大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横扫,站台边缘的混凝土瞬间崩碎,碎石如子弹般飞溅。
路明非的身影猛地一震。
数千吨的动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的双臂上。
他脚下的铁轨瞬间扭曲变形,那一双肉掌直接深深地陷入了已经半熔化的车头装甲之中,直没至肘。
路明非咬碎了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如龙。
他没有被撞飞。
但他被推着走。
滋滋滋滋滋——
剧烈刺耳的摩擦声中,路明非的双脚就像是两把无坚不摧的犁刀,死死地钉在地面上。
坚硬的道砟石,厚重的枕木,甚至是底下的混凝土路基,在他脚下通通化为齑粉。
他在铁轨中间,硬生生犁出了两道深达半米,焦黑冒烟的深沟。
火花如瀑布般在他脚下喷涌,高达数米,将这漆黑的雨夜照得亮如白昼。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
毛细血管承受不住极限负荷的崩裂,路明非的身体在大出血。
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衬衫,瞬间又被高温蒸干。
但他眼中的金光越来越盛,背后的不动明王虚影也越来越凝实。
终于。
在距离站台尽头那个巨大的芝加哥霓虹灯牌仅仅不到一米的地方。
这头狂暴的钢铁巨兽,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哀鸣。
车轮在铁轨上疯狂空转了几圈,冒出一股浓烈的黑烟,然后静止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雨水落在滚烫车头上的嗤嗤声,路明非粗重的喘息声。
此时的路明非,保持着双掌推车的姿势。
他的双臂已经变成了赤红色,他的脚下,是一条触目惊心的毁灭之路。
车头那厚达半米的合金装甲上,留下了两个清晰无比的掌印,掌印周围布满了龟裂纹。
站台上。
芬格尔手里的雷明顿霰弹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下巴脱臼般张大着嘴,看着那个站在蒸汽与火光中的背影,脑海中那些关于混血种极限,物理定律的概念统统碎成了渣。
“这是中国功夫?”
芬格尔颤抖着手,声音像是在做梦。
“这他妈是蜘蛛侠,是超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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