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等了好一会,方岩认为的第二阶段试炼并没有出现。
时间在这片混乱的事件之海中失去了准确的意义,可能只过去了几个呼吸,也可能已过去数个时辰。方岩最初全神贯注于警惕和恢复,尚未察觉异常。但随着警惕心稍松,体内能量冲突因战斗消耗和初步疏导而略微平复,一种新的、极其“真实”的感觉,开始悄然爬上他的意识。
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来。不是肌肉的酸软,而是精神深处泛起的、仿佛连续数日不眠不休高强度作战后的那种倦怠,意识运转都似乎变得粘稠迟缓。
紧接着,是饥渴。喉咙里仿佛有火在烧,胃部(如果意识体有胃的话)传来清晰的、空虚的绞痛感,甚至能“尝”到口腔里因为缺水而产生的干涩与苦涩。这两种感觉是如此逼真,如此强烈,与他现实中的身体感受毫无二致,甚至因为意识体的纯粹而更加鲜明、更加折磨人!
“怎么回事?!”方岩心中一惊。他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意识空间的幻觉,是试炼的一部分。但那种生理层面传来的、不断加剧的不适感,却如此顽固地存在着,干扰着他的思考,消磨着他的意志。
“在这个试炼的状态……会不会真的饿死?或者渴死?”一个荒诞却又令人心悸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想起老匹夫消散前说的话,关于“金甲遗蜕有自己的试炼”,难道这种“真实”的饥渴疲惫,也是试炼的一环?是为了考验他在极端生理条件下的意志力?
他强忍着不适,更加仔细地观察四周和下方。混乱的事件光影依旧在无声咆哮、生灭。脚下的亘古石柱冰冷而稳固。下方,那金甲巨人的虚影,依旧沉默地矗立在光影深处,断裂的巨剑垂在身侧,两点冰冷的金色光芒(应该是眼睛的位置)一眨不眨地,依旧死死地“盯”着石柱顶端的他。
没有新的怪物出现,没有新的攻击降临,也没有任何指引或变化。只有那沉默的注视,和体内越来越难以忽视的饥渴与疲惫。
又等了一会(感觉上更久了),方岩开始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烦躁。这试炼到底怎么回事?打完一个就卡住了?还是说……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导致试炼中断了?
他“看”向下方那尊沉默的金甲虚影。对方就像一尊真正的、没有生命的雕塑,除了那两点令人不安的目光。
“喂!”方岩忍不住了,将意念凝聚,朝着下方的金甲虚影大声“喊”了过去(意念传递),“你就是那个什么‘金甲遗蜕’吗?傻愣愣地杵在那里看着我干嘛?我接下来该怎么做?下一关呢?还是说我算通过了?”
他这纯粹是憋闷之下略带发泄性质的喊话,根本没指望这看起来死物一般的虚影能有什么回应。按照之前老匹夫和第一关金属怪物的表现,这试炼空间的一切似乎都遵循着某种既定的、刻板的规则。
然而,就在他喊话的意念传递过去之后——
那尊一直沉默如山的金甲巨人虚影,头颅部位,竟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动作,更像是……侧了侧头?似乎是在“倾听”,又像是在“确认”。
紧接着,一个沉闷、干涩、仿佛无数金属片摩擦、又带着古老回音的意念,毫无征兆地、清晰地反馈了回来,直接撞入方岩的意识:
“你……使诈。”
“……”
方岩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饥渴疲惫出现了幻听。
那金属摩擦般的意念继续传来,一字一顿,充满了某种刻板而顽固的“不认同”:
“第一关……没通过!”
“……”方岩彻底懵了。使诈?没通过?那金属怪物都被打跪了,能量都回收了,杀意也散了,这还不算通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争辩,金甲虚影的意念再次轰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决”口吻:
“继续试炼……你必须……先下来。”
“受罚!”
受罚?!
这两个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方岩因为饥渴疲惫而有些昏沉的意识一个激灵!
使诈没通过,所以要受罚?受什么罚?鞭打?囚禁?还是更可怕的折磨?在这诡异的意识空间里,所谓的“罚”会是什么形式?会不会直接损伤甚至抹除他的意识?
强烈的危机感压倒了一切!方岩几乎想都没想,光影之躯猛地向后一缩,本能地就想在这石柱顶端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哪怕这石柱光秃秃的,除了刚才战斗留下的坑洼,根本没有真正的遮蔽物。
他像一只受惊的狸猫(虽然是一团光影),迅速移动到石柱边缘一个相对凹陷的阴影处(其实是光影交错形成的视觉错觉),竭力收敛自身的光芒和意识波动,恨不得让自己彻底消失在石柱的纹理里。同时,体内残存的能量被他紧张地调动起来,随时准备应对可能来自下方的攻击或抓捕。
他紧张地“盯”着下方的金甲虚影,心中念头飞转:这玩意儿居然会说人话(意念交流)?而且听起来好像还有点……死脑筋?认死理?就因为自己用了点策略,没跟那铁疙瘩硬碰硬,就不算过关?还要受罚?这是什么古板到家的试炼规则?!
“下来。”金甲虚影的意念再次传来,这次带上了一丝不耐和催促,那两点冰冷的金光似乎更亮了些,锁定了方岩藏身的“凹陷”处,显然对方岩这种“躲避”行为看得一清二楚。
“受何罚?”方岩强自镇定,用意念反问道,同时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虽然不知道在这石柱上能跑到哪里去。
金甲虚影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检索某种古老的规则条目,然后,那金属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
“投机取巧……非战主正道。”
“罚你……亲身体验……‘金石之撼’……百次。”
金石之撼?百次?
方岩还没完全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就看见下方金甲虚影抬起那只空着的左手(原本该持盾或辅助持剑的手),朝着石柱顶端,遥遥一抓!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柔和却沛然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方岩!他感觉自己这团光影之躯被无形的巨手牢牢握住,然后猛地向下一扯!
“嗖——!”
天旋地转!周围混乱的光影瞬间拉长成模糊的色带!他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从那根孤高的石柱顶端,直接“拽”向了下方那片光影更加浓密、仿佛更加“底层”的空间!
几息之间(或者更短),拉扯的力量消失。方岩头晕目眩地“站”稳,发现自己落在了一片相对平坦、仿佛由无数暗金色金属碎片拼接而成的“地面”上。四周依旧是无穷无尽、沸腾的事件光影背景板,但脚下这片区域却异常“干净”和“稳定”。
而在他正前方,不到十步远的地方,赫然站立着刚才那尊完好无损、双锤在手、胸膛晶石稳定散发着暗红光芒的三丈金属巨人!它微微低头(虽然没有头,但晶石的角度),“看”着刚刚被扔下来的方岩,双臂的巨锤轻轻互碰了一下。
“铛!”
沉闷的金属交击声,带着赤裸裸的力量宣告。
与此同时,方岩感觉到,自己与那根提供“锚点”和“安全感”的石柱之间的联系,似乎被隔断了。而体内那股属于老仆遗留的、让他身体“坚固”的霸道金光,似乎也被某种规则暂时“压制”或“剥离”了部分特性,他此刻的光影之躯,感觉比刚才脆弱了许多!
“第一击。”
金甲虚影那沉闷的意念,如同宣判,从不知名的高处传来。
金属巨人胸膛晶石红光大盛,一步踏前,右臂巨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朝着方岩当头砸下!速度、力量、角度,与第一关时一模一样,甚至因为距离更近、空间更“实”,压迫感更强!
但这一次,方岩发现,自己“躲不开”了!不是动作跟不上,而是某种无形的规则束缚,让他只能“硬接”或者用最基础的方式格挡、卸力,任何之前那种游走、贴身、干扰能量核心的“取巧”行为,似乎都被禁止了!甚至连凝聚光影进行“闪避”的意念都受到了迟滞!
“这就是……‘金石之撼’?百次?!”方岩瞬间明白了“受罚”的含义——这是要让他用最“笨”、最“直接”的方式,去正面承受那金属怪物纯粹力量的冲击一百次!
眼看巨锤阴影笼罩,避无可避,方岩只能狂吼一声(意念的咆哮),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属于自己的淡金色元气,以及勉强能控制的一丝驳杂能量,全部凝聚在“双臂”光影之上,交叉护在头顶,准备硬撼这开山裂石的一击!
“轰——!!!”
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洪炉巨锤之下!难以形容的震荡和痛苦瞬间淹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