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倒反天罡。
方岩感觉自己的存在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离心机,又被扔进了烧红的铁砧之下。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旋转和锤击,而是意识层面最根本的震荡与撕扯。
当那第一记毫无花哨、无法闪避的“金石之撼”结结实实地砸落(或者说,是那无形规则强迫他用最基础的方式“迎接”)在他交叉格挡的光影双臂上时——
“轰——!!!”
时间仿佛凝固,又被瞬间拉长成永恒的折磨。
他“感觉”到自己构成光影之躯的每一丝能量、每一缕意念,都在那纯粹到蛮横的力量冲击下沸腾了!淡金色的元气、霸道的纯金能量、暗红的凶煞之气,这些原本就在他体内冲突不休的力量,此刻像是被投入熔炉的冷水,猛地炸开,更加疯狂地互相冲撞、湮灭、撕咬!带来的痛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内耗。
紧接着,一种源自“存在”本身的、更加诡异的崩溃感袭来。他仿佛“看”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所有的“肌肉”(能量凝聚的拟态)都在失控地痉挛、溶解;所有的“骨骼”(意识支撑的结构)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一寸寸细细脱节、崩散。他甚至“听”到了自己意识核心发出的、如同瓷器龟裂般的细微脆响!
一次!仅仅是一次这所谓的“金石之撼”,就几乎要把他这团由意识和能量构成的存在,彻底打成最原始的、连思维都无法维持的能量齑粉!
痛!无法形容的痛!超越了肉体的极限,直击灵魂最脆弱的本质!
“停……停下!我认输!我认罚!但这样会死……真的会消散的!”方岩的思维在剧痛的间隙里疯狂呐喊。他想要喊出声,想要用意念传达求饶和停止的意愿。然而,他发现,自己连“说话”的能力都快要失去了!构成“发声”意念的能量回路仿佛被那一次冲击彻底震散、堵塞,意念传递变得极其滞涩、混乱,根本形成不了清晰完整的信号!就像肌肉完全失控的人,连张嘴发声都做不到!
他想挣扎,想躲避,但那无形的规则束缚依旧牢固,将他死死按在原地,如同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只能等待下一次蹂躏。
而第二次“金石之撼”,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紧跟着就来了。
这一次,方岩原本以为自己那已经濒临彻底溃散的光影之躯,会在接触的瞬间就化为漫天光点。
然而,预想中的彻底崩灭并没有发生。
就在那无形巨力(他此刻才勉强“看”清,那并非金属怪物的锤击,而是从上下两个方向同时挤压而来的、两只由纯粹金色光芒构成的、巨大无比的合十手掌的虚影!)即将把他拍扁的刹那,他体表那层属于老仆遗留的霸道纯金色光芒,如同受到致命威胁的刺猬,猛地向内一缩,紧紧贴合在他的意识核心之外,形成了一层极其凝实、坚硬无比的金色蛋壳!
“铛——!!!”
不再是能量溃散的闷响,而是金石交击的爆鸣!方岩的光影之躯(更准确说是被金色蛋壳包裹的核心)没有被拍碎,甚至没有被拍扁多少,硬生生抗住了这第二记夹击!
但……代价是什么?
“啊——!!!”
方岩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却仿佛能撕裂这片混乱空间的惨嚎!
痛苦!比第一次强烈至少一倍的痛苦! 而且这种痛苦的性质变了!第一次是身体(光影之躯)即将全面崩溃的“解体之痛”。而这一次,是身体(金色蛋壳)因为极度凝实和坚硬,将外界那恐怖到极致的挤压力量,毫无保留地、百分之百地传递、放大,直接作用在了他内部的意识核心和灵魂本源上!
那感觉,就像是被两块烧红的、重达万钧的钢板,从灵魂的每一个维度,狠狠挤压、摩擦、研磨!不是骨头断裂,而是挫骨扬灰般的痛苦,直接在灵魂层面上演!痛苦被那坚硬的金色蛋壳禁锢在内,无处宣泄,只能在他意识的最深处不断堆积、叠加、爆炸!
“原来……金石之撼……是这么个撼法……”方岩残存的思维碎片中划过一丝荒谬的明悟。金甲虚影所谓的“使诈没通过”,惩罚就是让他用最“实在”的方式,亲身体验一百次这种纯粹力量对“坚固”存在的极致冲击,感受那种力量与坚硬碰撞后,向内传递的、足以碾碎灵魂的痛苦!
第三次夹击,接踵而至。
“轰——!”
痛苦再次翻倍!方岩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被扔进了中子星的核心,承受着无法想象的引力撕扯和压力折磨。思维开始大片大片地陷入黑暗和空白,自我认知在飞速消融,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痛苦的感知和一点点求生的本能。
第四下,第五下……
每一次金色巨掌的合十夹击,都如同宇宙大爆炸般在他灵魂深处炸响。痛苦层层累积,意识迅速模糊。他开始“看”到光怪陆离的幻象,听到早已遗忘的声音。
他“看”到了韩正希,不是现在虚弱苍白的她,而是更早时候,在地窝子里,她拿着母亲陈阿翠掉落的几根花白头发,俏皮地、小心翼翼地伸过来,轻轻挑弄他的鼻孔……痒痒的,带着生活的气息和一丝少女的狡黠。
“阿嚏!”
一个“喷嚏”的意念,混杂在无边的痛苦海洋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然而,就是这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源自遥远记忆和幻象的“喷嚏”感,却像是一根细微却坚韧的丝线,猛地将方岩那即将彻底沉沦于痛苦黑暗的意识,拽回来了一丝!
不对!不是幻象!不是记忆回放!
鼻孔……真的有一种……极其细微、但真实存在的刺痒感!而且,伴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泥土、汗臭、陈旧皮革以及某种……野生动物般的、带着点恶劣和戏谑气息的味道!
方岩强行凝聚起那几乎消散的感知,艰难地“聚焦”。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他这团被金色蛋壳包裹、承受着无尽痛苦的光影“面前”,不到一寸的距离,一张熟悉的、须发皆白、写满疲惫和无奈的老脸,正凑得极近!正是那个自称万界战主老仆、把金色金属塞进他身体、又交代了一堆莫名其妙话的老匹夫!
此刻,这老匹夫正用他那脏兮兮、打着结、还沾着不明污渍的白胡子尖儿,一下一下,极其有耐心地,捅着方岩光影之躯上、对应“鼻孔”位置的能量节点!
那股恶劣的野生动物气息,正是从这老家伙身上散发出来的!
“呕——!”
极致的痛苦中,猛然混入一股强烈的生理性恶心和荒谬感!方岩残存的意识几乎要当场“吐”出来(如果他能吐的话)!这老混蛋!在自己快要被活活“夹”得魂飞魄散的当口,居然用这么恶心的方法弄醒自己?!
但无论如何,这强烈的、带着恶作剧性质的刺激,确实让他从那种即将彻底沉沦的痛苦麻木中,猛地清醒了过来!虽然痛苦丝毫未减,但至少,思维的连贯性和自我认知,暂时保住了。
老匹夫看到方岩“醒”了,那张老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无尽疲惫和嫌弃的表情,迅速收回了他的脏胡子,仿佛多碰一下都嫌晦气。
“知道你小子……笨,”老匹夫的声音直接响起,比之前更加虚弱缥缈,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断气,“但没想到……第一关……就要被打得……魂飞魄散了……哎……”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朽木不可雕也”的无奈。
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同样是虚幻的),极其快速地点在方岩光影的“鼻尖”位置(对应上丹田、意识与能量交汇的一个关键窍穴)。
“聚气……鼻尖……”老匹夫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力量,强行印入方岩清醒过来的意识,“硬化意志……固!”
随着他最后一个“固”字吐出,方岩猛地感觉到,自己那被痛苦冲击得几乎溃散的意志力,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效的凝固剂!不是减轻痛苦,也不是提供力量,而是强行将他的注意力、忍耐力、对“自我”的坚守,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凝聚、压缩、硬化在了意识的最核心处!就像将散沙强行压制成了一块顽石!
与此同时,包裹他核心的那层金色蛋壳,似乎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与这“硬化的意志”产生了某种共鸣,变得……更加“内敛”和“稳定”,虽然依旧传递着可怕的痛苦,但至少不会因为痛苦而轻易从内部崩溃了。
“就……再帮你这一次……”老匹夫的身影开始急速淡化,如同烧尽的纸灰,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别再……玩火啦……老子……真的……快没啦……”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彻底消散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几乎同时,第六次“金石之撼”的金色巨掌虚影,已然再次从上下方无声合拢,狠狠夹击而来!
“轰——!!!”
痛苦依旧排山倒海,灵魂依旧仿佛被投入锻打。
但这一次,方岩的意识核心,那块被老匹夫强行“硬化”的意志顽石,在金色蛋壳的保护和共鸣下,虽然被震得嗡嗡作响,痛苦欲裂,却牢牢守住了最后一点清明!
他没有“消失”。
他扛住了第六下。
紧接着,是第七下,第八下……
每一击都如同陨星撞地,痛苦无边无际。
但方岩不再被动地承受,他开始尝试运用那老匹夫最后留下的方法——聚气鼻尖(意识核心),硬化意志。他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忍耐力,所有的“自我”认知,都死死地钉在那一点上,如同风暴中的灯塔,任凭外间巨浪滔天,痛苦如狱,我自巍然不动(至少意识不散)。
一百次?
他不知道还要承受多少次。
但至少,他知道了在这看似必死的“惩罚”中,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咬紧牙关(硬化意志),扛下去!